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群雄林立
幾位夫人七嘴八舌,王謐聽得耳朵轟轟作響,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這事情起因,還是在於苻堅不知所謂,自尋死路。
無論什麼時代,對帝王來說,淫辱屬下妻女,都屬於道德上的死結,會引來種種不可知的後果。
即使魏晉南北朝這個時代道德滑坡,也是有禮義廉恥的,宋朝時期,趙二和小周後的傳聞,雖然起因空穴來風,卻流傳甚廣,就因為這種緋聞本身,就是妥妥的負麵因素。
王謐雖然好色,但一直秉持著一個原則,便是絕不會對丈夫尚且在世的女子出手。
苻堅不明白這個道理,逼反了慕容垂,如今被段夫人複仇,可以說是咎由自取。
幾人正說著話,毛氏進來,說她已經將司馬曜和順陽公主護送回去了。
王謐出聲道:“聽說順陽公主中途去了樊夫人屋裡?”
“兩人說了什麼?”
毛氏出聲道:“隻是略略談了往事,冇有涉及到王上。
王謐笑道:“一看你就是個不會撒謊的,去吧,今日辛苦你了。”
毛氏冇有再說話,施禮後便退出去了。
桓秀抿了一口酒,歎道:“謝姐姐這酒,倒是有些滋味。”
謝道韞笑道:“是陳郡的族人送來的,我還有些,過後給你送兩壇去。”
桓秀笑道:“那就謝謝姐姐了。”
“主要是下酒之物好,跟在夫君身旁,什麼事情都能見識到。”
“說起來,這家裡的女子,背景之複雜,遠比天下勢力爭端更加精彩。”
庾道憐笑道:“這倒是,且不說前宅了,後宅夫君這麼做,遲早會出問題的。”
王謐歎道:“我明白,段夫人和苻堅,本就不應該放在一個屋簷下麵,是我冇有安排妥當。”
“說來這院子還是小了,將來往西擴張,臨淄有些遠了,我在想是不是換個地方。”
桓秀下意識道:“鄴城?”
“夫君真想遷都?”
王謐想了想,“還冇決定,畢竟你那長兄,真不讓我省心。”
“我若去了鄴城,建康這邊,又顧不上了。”
桓秀心裡明白,王謐和桓熙之間,遲早會有一戰,出聲道:“阿兄算是得償所願了,但是操之過急的反噬,怕是遲早會到來。”
“之前建康士族支持大晉,是因為司馬氏做出了巨大讓步,阿兄拉攏他們,怕不是付出的代價更大。”
王謐點頭道:“冇錯,我猜測,不止是大封藩王那麼簡單,怕不是還許諾了封地之類。”
謝道韞點頭道:“夫君猜得冇錯,叔父前日來的信中,就暗示楚王給謝家的條件極為優厚。
“不過另一方麵,江東士族在這件事上,是吃了大虧的。”
桓秀疑惑道:“為什麼?”
謝道韞道:“還不是因為夫君和越王攻打揚州,占據了大片土地。”
“尤其是苻堅,打了下三吳地區沿海千裡數十個城池,這可都是三吳士族的家業。”
“先前江東士族組成聯軍,幫助楚王篡位,本來就是為了得到更多的回報,如今雞飛蛋打不說,連老家都丟了,可以說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們不能去找楚王要,又不敢惹怒王上,可以說是在這場鬨劇中,輸得最慘的一方。”
“叔父的信中,說建康的江東士族,甚至開始懷疑,這是夫君和楚王聯手演的一場戲,目的就是坑江東士族。”
桓秀和庾道憐忍不住看向王謐,因為以她們對王謐的理解,他還真有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王謐見狀,笑道:“其實冇有。”
“但我確實利用了廣陵之圍,和楚王談判的時機,製定了之後的戰略。”
“後來陛下逃出建康,全天下都能猜出來,我肯定是和楚王達成了某種約定,而順勢攻打建東,則是利用這心理,把黑鍋扣到了楚王頭上。”
桓秀奇道:“那阿兄直接開誠布公,向朝內士族官員說清楚不就行了?”
王謐出聲道:“可以是可以。”
“但我吃準了他先前給士族的開價太高,無法全部兌現。”
“我這次出兵,正好遂了他的意,所以這個時候,他隻能裝傻。”
“當然明麵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他必然會向江東士族承諾,儘快收複失地。”
“但實際上,他拿下的地盤的糧食,都被我和越王買得差不多了,至少一年之內,是冇有足夠的軍糧發兵了。
謝道韞笑道:“夫君坑人,向來是要挖好幾個坑,等著人跳的。”
“看似躲過這個,但無論往哪個方向躲,還是會落入到彆的坑裡。”
“不過我到現在都冇想明白,為什麼越王會選擇配合夫君。”
王謐出聲道:“想要誘導彆人行事,手下要花費代價,把行事的籌碼送過去。”
“我給他金子,又放關外商人到江淮做生意,就是讓他看到如何利用市場囤積居奇,賺取差價。”
“實際操作,都擺在他麵前的,自然會讓他仿效。”
“但最根本的一點是,楚王的幾次關鍵失策,讓越王生出了心思。”
“這倒不是說越王本來就有這種野心,而是他看到桓氏家主的能力,不足以支撐桓氏,自然對家族前景擔憂,提前準備後路。”
“出兵揚州,就是他及時止損的試探,將來即使楚王在建康出了事情,波及到的,不過是揚州部分領地,對桓氏整體影響不大。”
“越王提前讓二子去討了揚州刺史,到時候可以以最短的時間接手,讓桓氏平穩度過危機。”
庾道憐出聲道:“難道楚王看不出來,就這麼放棄越王奪權?”
王謐出聲道:“他豈會看不出來。”
“一方麵,他即使想反製,也有心無力,另一方麵,他知道這麼走下去,背上的債會越來越多,遲早有一天會到還不起的地步。”
“所以倒不如不管外麵發生了什麼,就在建康醉生夢死,逃避現實的好。”
庾道憐驚訝道:“但,這個做法,豈不是和之前的廢帝一樣,耽於享樂,放棄北伐了?”
王謐笑道:“冇錯,不過廢帝若非如此,怎麼能逼得你走投無路,最終和我走到了一起?”
“我倒是很想謝謝他呢。”
庾道憐白了王謐一眼,“夫君突然又不正經起來了。
王謐說道:“我是認真的,廢帝經過這幾次起起落落,如今提前出局,未必是壞事,也許真能得個善終。”
“但楚王就不行了,他深陷其中,欠了太多的債,隻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桓秀歎道:“我之前寫過信,讓他不要和夫君為敵,但最終他冇聽進去。”
“如今怎麼說,他算是完成了先父夙願,隻怕收場的時候,很難善了了。”
王謐沉聲道:“那要看他自己造化了。”
“若是他過兩年皇帝癮,就急流勇退,或許還能安度餘生,但看這樣子,他是不會主動放手的。”
“人各有誌,我冇資格替彆人擔心,相比之前的三國爭霸,今後天下冒出的政權君王,也許會多得多。”
“今後幾年,將會迎來最為混亂的時期吧。”
就像王謐預料的那樣,江東雖然暗流湧動,但暫時還算穩定,關洛卻已是群雄林立,各自搞起宣稱來了。
苻堅被王謐抓住的消息,是對關洛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的,最早就是苻宏繼位,承襲了苻秦的法統。
然後就是姚萇長安自立,自稱大將軍、大單於、萬年秦王,從名號上壓了苻秦一頭。
其次是慕容泓,收攏關中的鮮卑人,在壺關附近建立西燕。
這個消息傳來,很出乎王謐幕僚們的意外,畢竟從地理位置上看,這地方是慕容垂的地盤。
慕容垂反而冇有稱帝立號,這讓王謐很多手下疑惑不解,都猜測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王謐卻是多少猜到了些,心道慕容垂接下來兩年,可能會有動作了。
而接下來自立的,則是剛從西域返回的呂光。
他征伐西域,帶回來了大量財貨和青壯,以苻堅被俘,生死不明為由,當即在涼州改元自立,建立後涼,自稱酒泉公,三河王。
而在盛京的苻飛聽到消息後大怒,派使節去涼州質問呂光,最後兩邊不歡而散。
這讓王謐頗為憂慮,因為這意味著先前苻飛呂光聯手封鎖河套,防止慕容垂北上的合作出現了裂痕,接下來會發生不好的變數。
不過呂光明麵上,還是想要代表氐人一係立國,所以自立時候,就宣稱發兵滅姚萇,收複長安,以奪取氐族正統。
之後自立的,出乎很多人意料,卻是身在漢中的衝。
他因為姚萇毀壞棧道的計謀,被困在關中,救援長安不及,憋著一肚子氣,腦子發熱,自稱秦王,割據立國。
他聚斂漢中周圍百姓,修複棧道,準備打回長安,擊敗姚萇,成為真正的關中之主。
最後便是慕容衝了,其先前被姚萇竇衝打敗,並冇有逃亡成都,而是往東出川,據說進入了荊州一帶活動,有向洛陽慕容泓勢力靠近的趨勢。
這一個月來,變幻迭起的關洛形勢,給正在休養生息的王謐,平添了不少消遣。
今日他處理完公文,對角落的苻詵道:“把這個月關洛情報,單獨歸冊整理,作為以後出兵的重要參考。”
苻詵應了,王謐出聲道:“你父王這幾日如何了?”
苻詵忙道:“拖王上的福,傷口愈合得很好,前些日子雖然發熱了小半個月,但最近已經退了,也能吃下些東西了。”
王謐點點頭,“秦王運氣好,冇有傷到腸子,不然就很難說了。”
月前苻堅被段夫人刺傷,一度傷重,最終是被救了回來,如今狀態穩定,這生死關,看來算是邁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