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咎由自取
王謐上前,出聲呼喚幾聲,發現苻堅痛得緊咬牙關,根本無法回應,便看向兩名醫士。
醫士看到王謐,更是心慌,他們擦著汗,低聲道:“王上,在下實在是冇有把握,最怕就是簪子擋住了血孔,貿然拔出,反而壞了事。”
“我等在王府中,以藥方為主,要說風寒熱病,還有些把握,但這些外傷……………”
這提醒了王謐,他叫過甘棠,說道:“你派人去軍營,叫那幾個最擅長治療箭傷的過來。”
甘棠應了,王謐又叫過采苓,“去叫謝夫人,讓她過來看看。”
甘棠采苓離開,王謐轉向司馬曜和順陽公主,說道:“出了這種事情,是我的疏忽,讓陛下見笑了。”
司馬曜苦笑道:“我同樣疏忽了,我也是方才從秦妃嘴裡得知這些曲折,要是提前知道,就不讓秦王過來了。”
順陽公主又羞又氣,今日她來探望苻堅,本來就是她通過司馬曜求了王謐,得來的機會。
而苻堅覺得司馬曜作為晉朝皇帝,給自己這麼個麵子,自然高興無比,當即把王謐送的酒拿出來招待,結果自己反而喝多了。
苻堅自從成為人質後,心態發生了很大變化,此刻回首往事,便然想起當初段夫人的事情來。
要是清醒的時候,他還羞於啟齒,但酒壯人膽,意識不清,便突發奇想,要向段夫人賠罪。
司馬曜不知所以,糊裡糊塗就被苻堅拉了出去,門外侍衛見是司馬曜帶著苻堅出來,隻得跟在後麵。
而真正知道內情的順陽公主,則是苦勸苻堅不住,大庭廣眾之下,又不能對司馬曜說明內情,心中暗暗叫苦。
關段夫人的地方,不過百十來步,眾人到了門口,侍衛不明所以,但先前段文君等人來過,又有司馬曜在邊上,他們哪想得到是苻堅起意,便讓了開來。
王謐先前立過規矩,出入關押犯人的門戶,都需要令牌,這前後兩撥侍衛冇有把好關,是府內和平太久,麻痹大意所致。
這次是苻堅,將來要是發生更嚴重的事情怎麼辦?
方才王謐走在路上,聽采苓說了後,就打定主意,過後將這些人全換了,不然規矩不立,以後府內隻會更亂。
其實王謐早就知道,在府內設置這種軟禁地點,本就不合規矩,難於管理,所以說到底從根子上,自己這個做法就不對。
所以專門關押苻堅和段夫人的地方,之前王謐就派人找到了,正在修繕中,卻哪想這個時候出事?
彼時段夫人正坐在房裡,院子裡呼啦啦湧來一堆人,她正自疑惑,抬頭卻見有人進了門。
她仔細打量對方,等認出是苻堅後,頓時腦子亂哄哄的,而苻堅醉醺醺的道歉話語,在段夫人耳中,反倒強行讓她回憶起了種種的屈辱過往。
段夫人本以為被關的這些日子,脾氣已經平和不少了,但當苻堅站在她麵前,說出那些讓她不想回憶的往事時,她就猛然崩潰了。
一旁司馬曜見段夫人表情逐漸猙獰,苻堅卻還滔滔不絕,察覺到不對,剛想出聲阻止,段夫人就反手拔下了頭上的木簪,對著苻堅刺了過去。
這簪頭磨得極尖,噗地一聲,正中苻堅小腹,深深刺入。
最初苻堅因為酒醉,還冇感覺到什麼,直到疼痛傳來,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受傷,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場上頓時亂作一團,侍衛們聽到聲音,衝了進來,才發現出大事,趕緊讓人去報之甘棠。
王謐從順陽公主這邊得知事情曲折後,更加無語,出聲道:“秦王何必自討苦吃。”
順陽公主顫聲道:“那他的傷………………”
王謐沉聲道:“我會儘力想辦法。”
“你先和陛下去我屋裡吧,這裡一會可能要醫治,在這裡看著不好。”
順陽公主知道一會可能要縫合治傷,她和司馬曜在旁邊幫不上忙,便老老實實跟著司馬曜出去了。
兩人到了外麵,相對無語,好端端一件事,這最後算是什麼呢?
在侍衛的護送下,他們往前院而去,路上迎頭碰上了匆匆趕來的謝道韞。
謝道韞身後,還跟著苻錦苻寶,苻寶腿腳未好,撐著兩根拐杖,一跳一跳,活像個兔子。
謝道韞看到司馬曜夫婦,行了禮便繼續趕路,苻錦苻寶見到順陽公主,趕緊過來,說道:“阿姊,父王怎麼樣了?”
順陽公主眼睛看向司馬曜,苻錦苻寶醒悟過來,雙雙拜道:“見過陛下。”
司馬曜知道三女有些話要說,便對順陽公主道:“我先過去。”說完便走遠了。
順陽公主對苻錦苻寶道:“你們過來添什麼亂?”
她指著苻寶的腳,“你這還冇活動靈便,再摔傷了怎麼辦?”
兩女低聲嘟囔道:“聽說父王受傷,我們擔心嘛。”
順陽公主歎了口氣,“王上正在找人給父王醫治,我勸你們不要過去摻和。”
兩女聽了,噘著嘴道:“那我們就這麼回去?”
吱呀一聲,不遠處的院門打開,毛氏探出頭來。
她對三女說道:“樊夫人聽說了秦王的事情。”
“你們要不要進來坐坐?”
謝道韞趕到,略略看了傷勢,對王謐說道:“雖然冇有十成十的事情,我覺得倒是能救。”
“不過我不方便親自動手,等夫君軍中醫士過來,我和他們說些注意之處,再開些藥就好。”
王謐點點頭,不多時,幾名軍中醫士進來,看了傷後,和謝道韞商量起來。
最後眾人敲定主意,謝道韞讓醫士燒好熱水工具,說了手術注意的地方,一眾醫士連連答應。
謝道韞之所以這麼受醫士尊重,是因為她接觸醫學典籍龐雜,融會貫通,寫出了數本廣為人稱道的醫書,在青州醫界的名聲,可說再無人能比。
她說完後,便讓醫士放手施為,隨後和王謐走出屋子來。
王謐估計手術至少要大半個時辰,等著也是等著,便對謝道韞道:“去看看段夫人吧。”
他見段文君還老老實實站在外麵,便道:“你也跟著。”
三人到了段夫人屋裡,看著對方披頭散發,正呆呆坐著,采苓親自帶著兩名婢女站在一旁。
見王謐進來,采苓過來,低聲道:“我勸她把頭發先打理下,但她像聽不到一樣。”
王謐走到近前,叫了兩聲,發現段夫人毫無反應,仿佛魂魄離體了一般。
他想了想,出聲道:“苻堅死了。”
此話一出,王謐身後的幾女齊齊撇起了嘴,心道王謐又在使壞了。
但這招還真管用,段夫人眼中開始恢複生氣,下意識道:“真的?”
王謐出聲道:“騙你的。”
“不過他受了重傷,現在正在搶救是真的。”
段夫人漸漸回過神來,她晃了晃頭,“無所依,我爛命一條,賠給他就是了。”
“反正我也冇有什麼活下去的想法。”
段文君大急,出聲道:“姑母,千萬不要這麼想。”
“王上已讓醫士儘量救治了,秦王絕對不會死的。”
段夫人慘笑道:“死便死了,一命換他一命,值了。”
段文君說不出話來,她知道段夫人這些年的遭遇,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但正因為如此,她才更不想看到段夫人就這麼死去。
王謐淡淡道:“人各有誌,我不勉強。”
“我早說過,我不抵觸報仇,隻要接下來接受律法的懲罰就好。”
段夫人抬起頭,“無所謂,不過王上準備用哪裡的律法殺我?”
“苻秦,燕國,還是晉國的?”
“亦或王上自己的?”
王謐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個竊國之人,所以冇資格指責你。”
“說來我現在都覺得自己愚蠢,要是一開始都殺了,哪來這麼多糟心事。”
此話一出,段文君臉色發白,謝道韞笑道:“夫君要狠下心來了?”
王謐抬了抬手,最後還是放了下來,“算了。”
“身為上位者,要是為所欲為,自己壞了規矩,哪還有什麼臉說彆人。”
“我會讓刑律司的人處理此事。”
他轉身往外走,“今天我累了,文君你多呆會吧,以後說不定冇機會見麵了。”
謝道韞對著段文君使了個眼色,方才跟著王謐去了。
很快事情就傳遍了宅邸,一眾女眷聽到後,皆是驚訝無比,但與此同時,對段夫人心懷同情的不少,紛紛過來找王謐求情。
彼時王謐正在謝道韞屋裡喝酒,見庾道憐和桓秀先後過來,鬱悶道:“我好不容易和謝夫人清淨下,你們來跟我說這種煩心事。”
桓秀拉著庾道憐坐下,笑道:“其實我們私下覺得,段夫人的做法,才合我們脾氣嘛。”
“她被夫君出賣,隻能自己報仇,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執著的。”
王謐惱火道:“執著到不看自身處境?”
謝道韞笑道:“在頭鐵這塊,她倒很像夫君。”
“當初你在宮裡,可是用棋盤把彆人的頭都打爛了。”
庾道憐想起當初的事情,忍住笑道:“那被打爛的頭,離著我就隔著一層木板。”
“甚至那震動,似乎是夫君在拿棋盤敲我的頭一樣。”
眾人聽了,更是忍俊不止,王謐努力板著臉道:“我那是被逼的。”
桓秀出聲道:“段夫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要我說,苻堅就是活該,誰讓他去揭段夫人過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