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借機整頓
王謐想到先前府中的混亂,心道什麼人都帶進來,確實不好,容易引起風言風語還在其次,就怕出現不可預知的風險。
尤其是大觀園的人,很多都不是親屬,而是外客,於情於禮,都不該長時間放在家裡,如今自己一舉一動都被天下人看著,更應該以身作則,免得帶壞風氣。
他對苻詵道:“我安置秦王的宅子,差不多布置好了,再過十天半月,就可以搬進去。”
“雖然不大,但足夠十幾人居住,你到時候白天在這裡,晚上就回去陪著住吧。”
“還好這裡離著不遠,出門離著一條街就到,來回也方便。”
他轉向苻錦,“你也一樣,到時府裡忙完,就一起隨著回去,不用在府裡逗留走動了。”
苻錦出聲道:“我妹妹傷勢未………………”
王謐斷然道:“謝夫人那邊,我多派了個婢女去照顧,不需要你分心。
“她的傷,再過一個多月就差不多好了,到時候就可以回去和你們團聚了。”
苻錦咬著嘴唇,委委屈屈答應了,心道這麼一來,豈不是先前的計劃,完全落空了?
王謐轉向段文君,說道:“這次段夫人惹的麻煩不小,有司還在調查定罪。”
“雖然我可以保下她的性命,但此事影響太壞,很難說結果如何。”
“無論怎麼定罪,她都不適合關在後園裡,我決定讓她在家禁足,派人看守。”
“到時你跟著回去照料她。”
段文君冇多說一句話,老老實實應了,然後安安靜靜坐在一邊。
苻錦氣憤地看向段文君,本來一家呆在大觀園好好地,要不是段夫人生事,哪會惹得王謐清理後宅?
王謐沉聲道:“清理大觀園,不是針對你們任何一家,任何一人,而是先前我太過疏忽,留下諸多漏洞所致。”
“這次搬出去的,除了你們外,還有鄧氏母女等人,不袁氏就要嫁給世子為妃,母族住在這裡,也不合適。”
“這一片的房宅,我之前陸續買下不少,便是為了安置他們。”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無規矩不立,不然禍起內宅,千裡之堤,毀於蟻穴。”
“這次的事情,根子錯在我,不日我會下發罪己書。”
“以此警醒,今後無論誰犯了錯,都不會姑息縱容。”
眾人聽了,皆是心中戰栗,齊聲領命。
王謐想了想,說道:“接下來的日子,北地戰事會非常多,會有大量的公文需要處理。”
苻錦心中一喜,正要趁機說可以讓苻寶幫忙,結果王謐接下來的話,讓她如同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我到現在為止收過幾個弟子,大多你們知道,不過還有個一直不為人所知,便是武昌公主。”
“她的才乾,不遜於大族士子,接下來她會入府幫忙一段時日,你們幾個,暫時都聽她安排。”
眾人趕緊答應,王謐站起身來,“明日譙王派來的人就要到了,我會和陛下一起會麵。”
“今日我去安排行程,下午就不來了,到時候我讓人將武昌公主帶過來,熟悉下這邊情況。”
“到時候有什麼事情,你們可以通過她告訴我。”
眾人應了,送王謐出門後,皆麵麵相覷,神色複雜。
苻錦氣恨恨瞪著段文君,心道大好形勢,全被你段氏的人攪和了!
這書房裡的勢力,本來她和苻詵姐弟兩人明顯占優,要再加入苻寶,可以說是勝券在握,結果來了個什麼武昌公主!
她忍不住對苻詵道:“這個什麼武昌公主,我記得年紀很大了吧?”
苻詵嚇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阿姊慎言,這是陛下親姊,好像要大兩三歲。”
苻錦聽了,警覺起來,她是見過司馬曜的,不過二十出頭,那這武昌公主,似乎並不算老?
這可麻煩了,看王上這樣子,似乎還對其很是賞識?
她忍不住道:“王上到底收了幾個弟子?”
苻詵搖頭道:“不太清楚,王上冇向我詳細提過。”
段文君在旁邊輕聲道:“算上公主,王上先前一共收過四位弟子。”
“其中一位,便是陛下,其他兩位,分彆是軍師謀主劉道和,以及四衛將軍之一的劉德輿,皆是二十歲左右,就在天下打下了偌大名聲。”
“先前關洛之戰,王上救出秦王,這兩位都是出了大力的。”
苻詵吃驚道:“你說是,江淮之戰,連續擊敗我大秦將領的劉穆之和劉裕兩位?”
段文君點頭,“真是,這是他們的名諱,我不好直接稱呼。”
苻錦滿臉懷疑看向段文君,“你怎麼比我們還了解?”
“這都是我王上告訴你的?”
段文君搖頭道:“不是。”
看到對方臉色隱隱帶著些微妙表情,苻錦咬牙切齒,這撒謊太明顯了,是在嘲笑自己和王上不夠親近?
苻詵若有所思,他起身段文君道:“女郎是如何得知的,還請指教。”
段文君站起身,說道:“公子客氣了。”
“妾隻是這些時日,心無旁騖,耳聽所聞,目之所見,都記在心裡,多少有些心得。”
苻詵聽了,正色道:“受教了。”
段文君見天色將晚,便即起身離開,去探望樊氏了。
等她走後,苻錦氣憤道:“你還感謝她!”
“她明顯是在嘲笑我!”
苻詵搖頭道:“阿姊,她是在提醒我們,心念太雜了,而且相比之下,我們都失職了。”
苻錦鬱悶道:“怎麼失職了?”
苻詵認真道:“阿姊,你想想,她和我們所見所聞都是一樣的,但了解的東西,卻遠比我們多,這是因為她推論出了更多的事情。”
“王上讓我們在這裡做文書和情報處理,絕對不是讓我們按部就班抄寫文字的,而是根據拿到的情報,進一步推測出裡麵蘊藏的東西,方能達到王上要求。”
“先前所說的王上幾位弟子,其實我大致是能猜到的,但遠冇有她那麼篤定,所以才要向其請教確定。”
“從這點上來看,我們落在人家後麵了啊。”
苻錦聽了,鬱悶道:“這女的平時看上去老老實實,一聲不吭,心機卻如此深沉!”
苻詵低聲道:“阿姊,王上身邊處理事務的,豈能找濫竽充數之輩,要是將精力放在爭風鬥氣上,隻怕遲早會被趕出去。
“段夫人惹了事情,段氏女郎卻冇有受到牽連,不僅因為她辦事聰慧,更還和樊夫人有親,可我們現在還是人質身份,又冇有依靠,比她處境危險多了!”
苻錦悚然而驚,趕緊埋頭翻看起文書來,“你說得對,我這樣下去,就危險了!”
見狀苻詵坐了下來,心道王上真是好手段,借段夫人之事整頓後宅,將隻算是疥癬之疾的內宅,徹底整肅一新,真是厲害。
這裡麵難得的,是王上時刻自省的性子,要是父王當年能夠如此嚴於律己,哪會有之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抬頭望向窗外,不管如何,自己和父王將來的路,怕是和關洛的兄長們,再無什麼關係了。
為今之計,隻有踏踏實實做好每一件事,走好每一步路,方是正途。
宅內側門外,一輛馬車停了下來,側門打開,有人將馬車迎了進去。
馬車沿著夾道,走到了側庭旁停下,車門打開,武昌公主走了下來。
庭中早有個男子打扮的女官等著,見武昌公主下來,上來施禮道:“公主,王上有事出門了,命下官前來迎接。”
武昌公主辨認著對方麵孔,和記憶中重合起來,吃驚道:“是你!”
“在建康時,你常常跟在先生身旁的。”
來人正是趙氏女郎,她笑道:“虧公主還記得我。”
武昌公主道:“我現在叫你夫人,還是女郎?”
趙氏女郎回道:“稟公主,我現在還是女郎。”
“不過在王上麾下,我對外是男子身份,官職是典書令,所以彆人都叫我趙典書。”
武昌公主是知道晉朝裡麵的官職的,聞言一凜,心道怪不得來到臨淄後,自己冇見過對方,原來是因為這個官職的緣故。
典書令是郡國的官職,雖名字不顯,其對應的,卻是朝廷的吏部尚書一職,僅次於郎中令等三卿之下。
吏部負責官員提拔,若是男子,必然有不少應酬關係在裡麵,但王謐獨獨讓趙氏女郎男扮男裝擔任,深居簡出,最大可能斬斷了這些場外因素。
武昌公主作為王謐弟子,多少是知道麵前這個跟了王謐快二十年的女子來曆的,她看到對方眼角細微的皺紋,忍不住道:“先生好狠的心。”
趙氏女郎笑道:“這是我自己願意的,他能支持我的想法,我便很滿足了。”
“前些年,我還有些心思,但後來漸漸發現,女子未必一定要走那條路。”
說到這裡,她似乎察覺有些不妥,對武昌公主眨了眨眼,“不過公主彆學我就是了。”
武昌公主一時冇反應過來,“為什麼?”
趙氏女郎輕聲道:“我是看著公主長大的。”
“你和王上,因為種種偶然錯過,我覺得實在是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