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走出陰影
樊能一邊罵,一邊就要下地走路,段氏見了,連忙阻止,說道:“萬一動了傷處,更不容易好了,還是讓人把你抬進去吧。
樊能大咧咧道:“無所謂,我早習慣了,你去擺酒,我和苻兄喝酒解悶。”
段氏不好勸,無奈帶著婢女去安排酒菜去了,樊能接過拐杖,對苻翰道:“走,喝酒,去去晦氣。”
苻翰勸道:“你受傷了,就彆喝了吧。”
樊能不以為意,“之前我都這麼過來的,不喝酒,傷口更痛。”
苻翰隻得應了,他扶著樊能,說道:“我準備離開這裡。”
樊能聽了,說道:“怎麼,內人招待不周?”
苻翰說道:“不是,如今秦王被抓,關洛告急,苻秦危在旦夕,我呆在這裡,冇有什麼意義。”
“我準備去見秦王一麵,然後返回關洛,幫助太子抵禦外敵,為苻秦度過難關出份力。”
樊能聽了,歎道:“人各有誌,我不攔你,但這一去,怕是今後咱們都很難見到了。”
苻翰沉聲道:“樊家的事,當時我們都心中有數,樊老是被皇家之爭牽連的。”
“但我人微言輕,實在幫不上什麼忙,抱歉。”
樊能搖頭道:“我不會苛求你,那個時候人人隻求自保,誰會站出來忤逆陛下。”
苻翰猶豫了下,說道:“你這支在這裡開枝散葉,跟著齊王,將來成就,比苻秦強多了。”
“但走之前,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樊能馬上道:“你說,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會儘力相幫。”
苻翰便道:“王猛長子王永,來臨淄了。”
“他想見秦王一麵,但找不到門路,所以來拜托我。”
“我想來想去,也隻有你能和齊王說上話。”
樊能聽了王永名字,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突然道:“王永在哪裡?”
苻翰聽了,隻得老老實實道:“在我房裡。”
樊能聽了,麵無表情道:“讓他來見我吧。”
未幾,王永被苻翰帶進來,他躬著身子,低頭行禮道:“永見過將軍。
樊能一伸手,“坐。”
王永坐下,還未出聲,樊能便讓人叫來段氏,讓其將家裡藏的好酒拿上來。
不多時,便有仆人抬著個兩尺高的泥封酒甕上來,樊能讓人開了,各自給三人麵前的耳杯斟滿。
晉時的酒器式樣繁多,除了前朝流傳的青銅尊外,還有鸚鵡杯,黑陶杯等,而隨著瓷器燒製技術的發展,以青瓷為材料的瓢尊耳杯等酒具,漸漸成了主流。
所謂耳杯,就是杯子兩邊有形如耳朵的把手,小的隻有寸許,大的可以長於手掌。
三人麵前的耳杯,顯然是最大的那一檔,王永看著這一大杯怕不是有小半斤,忍不住心中發怵起來。
那邊樊能先舉杯道:“遠來是客,我這個做主人的,先乾為敬。
他呼呼呼一口氣,將杯中的酒喝乾,苻翰和王永見狀,隻得陪著飲光。
冇想到樊能不聲不響,又是連喝兩杯,苻王二人隻能咬牙跟了,一斤多酒瞬間下肚。
王永感覺頭有些發暈,知道要是醉倒,怕是前功儘棄,隻得硬著頭皮道:“樊將軍,先父生前,對令尊多有冒犯………………
樊能擺手道:“反了,是先父看尚書得寵,想要當庭毆打,觸犯了朝律,才有之後的禍事的。”
“若要賠罪,也是該我向你敬酒才對。”
聞言王永苦笑道:“將軍言重了,誰都知道,當時陛下和先父……………………”
樊能搖頭道:“前事不要說了。”
“這些年來,我想了很多,也許苻秦從立國一開始,就有些事情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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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被齊王關了十年,對於他這種有大誌的人來說,和死了冇有兩樣。
“不過到最後,他履行了和秦王的約定,因此而死,可以說是得償所願。”
“上一輩的事情,就這麼過去吧,再糾結誰對誰錯,已經冇有意義了。”
他放下酒杯道:“你要見秦王,我可以幫忙,但隻有這一次而已。”
“畢竟身為氐人,我也不忍心看到氐族滅絕,尤其是死在鮮卑羌人手裡。”
王永大喜,連忙道謝,三人喝得大醉,前事的糾葛,都隨著歲月和死亡,淡泊了不少。
散席之後,樊能讓王永苻翰暫且回去等待,後方叫來段氏,說了事情原委,最後道:“這件事情,我不方便出麵,你以探望我的名義,去齊王府裡探望舍妹,讓她對齊王說。”
段氏聽了,出聲道:“這不妥吧?”
“我聽說她最近身體還在恢複中,頗為艱難,她怕是不想讓齊王看到狼狽模樣。”
樊能出聲道:“我自然知道。”
“所以你這次去,替人說話,隻是表麵的借口,而我真正的目的,是讓她不要逃避齊王。”
“該麵對的,總是要麵對的,她的心態出了問題,所以我才借著這個機會,逼她走出來。”
段氏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夫君的用意。”
“夫君放心,我會儘力勸動她的。”
次日一早,她便拿了備好的藥材等物,到王謐府前,求見樊氏。
侍衛進去通傳,很快便有婢女出來,將她領了進去。
段氏跟著進到了大觀園門口,毛氏已經等著,便帶著段氏往裡走去。
段氏跟在後麵,輕聲道:“這些時日,多謝將軍照顧小姑。”
毛氏生硬道:“不用,我本和樊氏交情匪淺,更何況這是王上的命令。”
兩人到了樊氏所在的小院,毛氏推門進去,就看到樊氏拄著拐杖,在庭院裡麵艱難行走。
樊氏見了段氏,拄著拐杖,微微躬身,“見過阿嫂。”
段氏連忙上前,將樊氏扶住,說道:“你小心些。”
樊氏不在意道:“無妨,我這些時日,摔跤越來越少了。”
段氏聽得心中一緊,低聲道:“小姑何必這麼逼自己。”
樊氏出聲道:“我這輩子,唯一的本事就是打仗了,若不能恢複好上陣,豈不是廢人一個?”
段氏忍不住道:“可是你現在是齊王室,他還能允許你上陣?”
樊氏笑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段氏看樊氏臉上的傷痕宛然,她先前就聽說樊氏一直不願意見王謐,如今更是逐漸證實了猜想。
但她這次是帶著樊能的意思來的,隻得咬了咬牙,把樊能的吩咐說了。
樊氏聽了,笑道:“阿兄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我明白他的用意,也罷,我會找機會和夫君說。”
她隨即拄著拐杖,往外走去,見狀毛氏出聲道:“這樣行動不便,要不要我去?”
樊氏搖頭,“不用,我當麵說,他更不好拒絕。”
毛氏段氏無奈,便要上來攙扶,樊氏拒絕道:“不用,我會走。”
三人一路行到王謐書房前麵,外麵婢女早就見到,趕緊去屋裡告知王謐。
王謐聽了,趕忙出來將樊氏扶了進去,埋怨道:“你有事叫我就好,何必親自過來,要是路上摔了怎麼辦?”
樊氏笑道:“之前戰場上,受傷都不知道多少次了,還怕跌一跤?”
聞言王謐說不出話來,樊氏見狀,趁機說了苻翰替王永引見的事情。
王謐聽了,說道:“這種小事,舉手之勞,何況作為先生之子,我本來就想見他。”
“我會找個時間和他見麵,還有,樊兄又受傷了,你若是想去探望,我安排車馬。”
樊氏聽了,笑道:“不用擔心他,早就傷已成習慣了。”
她環同一圈,看到老老實實坐著的苻錦和段文君,麵上露出笑意,“夫君身邊,文的是有了,武的倒還缺個,可要抓緊了。”
王謐狼狽道:“你這是哪裡話,我等著你恢複呢。”
樊氏聽了,說道:“我心中有數,即使用儘手段,也無法恢複到先前的模樣。”
“更何況我天賦有限,夫君身邊,比我厲害的人多了。”
王謐沉聲道:“誰都無法代替彆人,你在我心中,是獨一無二的。”
樊氏臉上露出了笑意,“夫君倒會哄人,我現在這張臉,是不是很可怕?”
王謐斬釘截鐵道:“容貌固然重要,但我看人先看心,你的內心這般純粹,不差於任何人。”
樊氏聽了,笑了笑,“夫君這誇獎,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了。”
“既然看過了夫君,我便回去了。”
王謐趕緊起身相送,“我這些日子事務繁忙,忽略了你,以後我天天去看你。”
樊氏橫了王謐一眼,“是我讓夫君不要去的,你攬在自己身上做什麼?”
王謐笑道:“那你怎麼轉性了?”
樊氏歎道:“還不是因為阿兄讓我出麵幫忙,讓我借此事想通了。”
“我本來就不以容貌見長,事已至此,何須自尋煩惱,更讓身邊人為難。”
“要是有人覺得我毀容殘廢,這個家的顏麵………………”
王謐趕緊道:“不會,這宅子裡誰敢非議你,我都不會放過。”
樊氏出聲道:“我相信夫君,不過我更有信心,能夠重新振作起來。
“從今之後,我誰都不會躲著了。”
王謐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能走出來。”
“你在我心中,永遠是長安城裡,一往無前,撞牆都不回頭的樣子。”
樊氏也忍不住笑了,陽光照來,在兩人身後拉成了一道長長的影子,再無分彼此。
段氏正在書房外麵,和段文君說著悄悄話。
她低聲道:“這些日子,姐姐還好嗎?”
“王上有冇有為難你?”
段文君臉色有些尷尬,什麼算是為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