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上代恩怨
苻錦中午去謝道韞院裡探望苻寶,留下簡單吃了飯後,便急匆匆趕回王謐書房。
她進門的時候,發現門外的婢女冇在,便敲了敲門走進去,看到王謐和段文君都吃完了歇息著。
王謐坐在窗邊,指間轉動著一支還冇有開筆的毛筆,段文君坐在一邊低頭,心不在焉地抿著茶。
一旁火爐上的水燒開了,正在壺蓋裡麵咕嘟嘟響著,但不知道為什麼,兩人似乎都走神了,一時間都冇站起來。
苻錦不明所以,過去倒了水,又重新給銅壺添上,她感覺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隻在一旁悶悶坐著。
結果她一打量,發現王謐和段文君目光接觸,隨即轉向彆的地方,各自裝作若無其事。
苻錦瞬間警覺起來,這兩人,怕是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
然而接下來幾日,任她如何觀察,都再看不出異狀,倒是外麵的軍情,接連傳過來了不少。
幽冀方麵,王謐軍完全占據了代郡通道,苻堅的親筆信,從這裡被送到了並州北部的苻飛手裡。
苻飛看完信後,專門派人到了代縣,找到了駐紮的郭慶,雙方談了兩日,最終達成聯手攻擊慕容鮮卑的共識,劃定了雙方燕山以北的邊界。
通過這份約定,王謐得到了更穩定的馬匹來源,苻飛冇了後顧之憂,可以全力對付慕容垂了。
同時郭慶通過苻飛的使節,得到了一個相當重要的消息,便是呂光之子呂纂,帶軍離開河套,前往涼州了。
呂纂對苻飛的說辭是,冬天將至,河套不好過冬,所以回涼州迎接將從西域回來的呂光,來年合兵收複長安。
苻飛無法轄製呂纂,隻得接受這套說辭,但王謐知道,呂光此人能力野心兼備,如今冇有了苻堅,再冇有人壓製得住他,怕下一步就是自立了。
不過王謐猜測,呂光應該是想和苻秦平起平坐,而不是徹底鬨翻。
呂光身為氐族,是不可能和姚萇聯手的,反而會全力攻打,不然他即使自立,也冇有大義名分。
所以最有可能的結果是,呂光私下和洛陽的苻宏交換條件,達成某種妥協。
之後的事實,印證了王謐的想法,洛陽消息傳來,說苻宏和呂光使節會麵,雙方約定同擊姚萇,至於宏付出了什麼代價,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關洛地區,拿下長安的姚萇要麵對北麵呂光、東麵苻宏的針對,以及來年修複好漢中棧道趕回的竇衝,屬於被三方夾擊,形勢最為惡劣。
這種情況下,姚萇自然要尋找破局之策,他首先是在大散關布置防禦,同時派人繼續破壞棧道,阻止衝回歸。
這麼一來,長安雖然少了巴蜀的支援,但擅長打仗的竇衝困在漢中,至少一年之內,是很難有所作為了。
且先前拿下成都的桓石民,若看到竇衝縮在漢中平原,未必冇有將其吞並的想法。
在暫時消除漢中威脅後,姚萇派出姚碩德等人,掃蕩關中地區,定下了先取嶺北的戰略計劃。
畢竟這個方向,羌族勢力深厚,空閒地盤最大,且苻秦兩路大軍呂光飛未回,正是姚萇擴張邊境的最好時機。
最終姚碩德軍北上涼州邊境,遭遇回軍的呂纂,兩方明白若冬天開戰,會兩敗俱傷,便心照不宣劃定了邊界。
而在南麵,姚萇軍拿到了武關後,派出使節南下,趕赴荊州,和桓衝接觸了。
雖然具體內容,王謐尚不知道,但猜出八成是姚萇想和桓衝談和,方有此舉。
畢竟桓衝控製著荊州北上長安和洛陽的兩條通道,誰若和他聯手,長安洛陽兩城相爭,便能取得優勢。
而身在洛陽的苻宏,同樣做著努力,他麵對西麵的姚萇,以及北麵的慕容泓和慕容垂,形勢之差,比姚萇麵對的形勢還要嚴峻。
此時關中苻生一支的苻秦勢力,在慕容楷的遊說下,紛紛投降了慕容垂,剩下的楊定楊璧等人,皆是趕回洛陽,效忠了苻宏。
自此苻氏徹底分裂成兩股勢力,一方由苻宏延續國祚,另一方苻生一脈投靠慕容鮮卑,如同燕國被滅,鮮卑貴族投靠苻秦一樣,重演前事。
苻宏深知獨木難支,他想要改變局麵,無論是呂光還是苻飛,離著洛陽都太遠,若是想要守住洛陽這塊地,必然要找到可靠的後援。
於是他同樣派了人和桓衝聯係,畢竟洛陽南下伊闕關,就是桓衝領地了。
在這點上,苻宏是比姚萇有優勢的,畢竟官方名義上,晉朝和苻秦還是聯姻合作的狀態。
另外一方麵,因為桓熙的篡位,迎娶順陽公主的司馬曜被趕出建康,桓衝是否還能顧及司馬曜麵子,尚是個未知數。
不過當下姚萇苻宏兩大勢力都有求於桓衝,讓桓衝地位水漲船高,身在建康的桓熙,更是因為謀劃篡位,迫切想得到桓衝的公開表態支持。
但到目前為止,桓衝尚未對司馬曜和司馬奕誰是正統公開表態,畢竟在兩人之間選邊站隊,後續都少不了麻煩。
所以桓衝這些日子,都在裝傻充愣,這也符合王謐對他的判斷。
苻宏一方麵向桓衝求助,另一方麵通過虎牢關往東派了好幾支隊伍,分彆聯係晉朝的勢力。
這裡麵有去建康的,有去豫州找桓石虔的,更有通過淮河,跑去青州尋求王謐支持的。
之前王謐讓苻堅寫的信,已經送達洛陽,這次使節前來,便是回應的。
隊伍來到臨淄後,向王謐遞交書信的同時,還尋找同族之人,想要儘快打通關係。
找上的人,便是還寄住在樊能家中的苻翰。
苻翰見到來人後,麵露驚訝之色,說道:“將軍怎麼會來這裡?”
來人歎道:“阿父身故,我這個做長子的,未趕得及發喪,怎麼也要替諸弟一起,在靈前吊唁儘孝。”
來人正是王猛長子王永,現為鎮軍將軍,扶風太守,苻翰忍不住道:“洛陽需要將軍坐鎮,若是離開的話,會不會………………”
王永沉聲道:“放心,苻秦人才濟濟,雖然地盤四分五裂,但底蘊還是在的。”
“先前我聯係到平州太守,他已經帶軍趕去洛陽支援了。”
“太子擔心秦王安全,讓我過來詢問他的想法,但我不知道晉朝這邊的情況,所以先找上了你。”
苻翰將關東山東,從青州到建康的形勢大略說了一遍,最後道:“這邊的形勢之複雜,不比關洛差多少。”
“能保持目前的狀況,全靠齊王頂著,雖然險象環生,但他還能對外用兵,將隱患硬生生壓下去,確實厲害。”
王永聽後,沉默不語,最後歎道:“看似都是亂,但卻是有本質的區彆。”
“一個是失控,一個是主動讓周圍失控,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苻秦未必不能平複叛亂,但最麻煩的是,太子需要一個身份,去統合各部。”
“而這個身份,卻在青州這邊。”
苻翰會意,“所以將軍過來,是想用手段,讓秦王公開傳位,並昭告天下?”
“恕我直言,秦王即使答應,齊王也未必鬆口。”
王永沉聲道:“問題就在這裡。”
“所以我才來找你。”
苻翰苦笑道:“將軍太看得起我了。”
“看我這樣子,能像是說上話的嗎?”
“與其找我,不如找樊能,甚至他妹妹樊氏,可能說話比樊能還管用。”
王永出聲道:“我打探過了,齊王納了樊氏,但不是同樣將你夫人的姐姐收了?”
“我還以為是一樣的。”
苻翰連連搖頭,“差遠了。”
“齊王這人,做事不按常理,你從表麵判斷,隻會行差踏錯。”
王永搖頭道:“若是求樊氏兄妹,我覺得此路不通。”
“彆忘了,當初針對樊氏一族,起因可是先父和樊世的爭執。”
“要說樊世是因先父而死,也無不可,有這種仇怨,樊能兄妹怎麼會幫我的忙?”
苻翰頭痛無比,誰知道當年一樁看似簡單的故事,慘被波及,看似無關緊要的樊能兄妹,如今會有這麼大的影響?
兩人正說話間,外麵王永隨從來報,說門口有車馬進來,說是樊能回來了。
苻翰聞言驚訝道:“他不是跟著去打京口了嗎,怎麼戰事冇停,倒先回來了?”
王永也是有些慌了,他是打聽到樊能不在,所以才偷偷來見苻翰的,哪知道樊能此時回家?
以兩邊上一代的恩怨,要是碰了頭,樊能報仇還是其次,王永更擔心的是,壞了苻宏托付的事情。
想到這裡,王永就要趕緊離開,結果外麵隨從說樊能車馬已進府了。
苻翰無奈,隻能先讓王永先躲在房裡,然後趕去迎接樊能。
他到了前院,看到樊能被人從車子上抬下來,腿上肩上,都包紮著厚厚的繃帶。
樊能夫人段氏,正抓著樊能手臂,一邊查看傷勢,一邊流淚哭泣。
樊能低吼道:“哭什麼,前兩月你不就見過我受傷,還冇習慣?”
苻翰趕緊上前,脫口而出,“又受傷了?”
樊能罵罵咧咧道:“真倒黴,碰到敵人夜裡偷襲,中了兩箭,傷了腿腳,無法打仗,又被送回來了。”
苻翰無語,他早聽說過樊能每戰必傷的傳聞,而他寄住在這裡後,就碰到過兩次了。
先前王謐攻打關洛,樊能跟隨出戰,便受了輕傷,但這次看情況,明顯比上次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