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道貌岸然
王謐手中,一為內政,二是外事。
前者相當一部分工作,為了有意鍛煉,都移交給了王嗣的班子,放手讓王嗣自由發揮。
外事多是軍情,如今王謐的戰區就兩塊,一是幽冀之交,由謝玄郭慶率軍,二是京口,由劉穆之劉裕配合。
王謐給了他們臨陣專斷之權,不需要時時發令指揮,所以接到的都是些戰報,能讓王謐親自決斷的事情少了很多。
除此之外,就是外交了,當下局勢尚未明朗的,便是態度曖昧不明的朝鮮半島了。
王謐讓段文君拿過這大半年的公文,他之前給桓濟和司馬恬寫了多封文書,想要探明對方的想法,但兩邊回信都很官方,絲毫冇有任何站隊的表態。
此後發生了王謐攻伐關洛,包圍廣陵,救出司馬曜等種種事情,期間王謐最擔心的意外,就是朝鮮半島的突然介入。
畢竟從情報上看,這些年兩人在朝鮮半島整兵造船,各自擁有一支相當不俗的船隊力量,若是趁著王謐後方薄弱,聯手突襲,說不定真有可能造成巨大的麻煩。
但出乎王謐意料的是,直到最後,兩邊都冇有動手,而王謐先前以為,至少司馬恬是會發聲的。
畢竟司馬奕司馬曜的兩朝並立,算是司馬氏內部紛爭,司馬恬即使冇有行動,也該站出來說句話吧?
對方是覺得此舉冇有意義,還是另有打算?
王謐坐在榻上,眉頭緊鎖,翻著文書來回看了幾遍,都找不到頭緒,便把身子往後靠在板壁上,閉目思索起來。
苻錦見了,連忙湊近幾步,就要給王謐按摩,結果一看王謐這姿勢,後麵就是牆,根本冇有自己站的位置啊?
段文君見了,便跪到王謐身側,把袖子挽起,露出兩截瑩白如玉的手臂來,然後一手輕輕繞過王謐發髻,雙手輕輕用力,給王謐按起太陽穴來。
苻錦見了,咬牙切齒,心道這也可以,又慢了一步!
但她毫不氣餒,心道這些手段,自己再過幾日,就學得差不多了,到時候肯定比這鮮卑女人做得更好!
王謐眼睛閉著,說道:“真是奇怪了。’
“我記得你們之前,是在遼東龍城北麵住的?”
段文君點頭道:“是,大概二三百裡的位置。
“段氏部雖然有固定聚居地,但當時族內有一次遷徙,至於原因,王上應該知道的。”
王謐點頭,“那是自然,要不是這次遷移,我還冇有那麼快警覺。”
段氏部無緣無故接近龍城,雖然表麵上是放牧,但若是偷襲,同樣很方便。
所以王謐得到消息後,察覺不對,立刻讓祖端帶人打探,果然發現段氏部有偷襲龍城的意圖。
祖端火速回信,王謐當即做出決定,派郭慶領軍反製,一舉將段氏部擊潰。
說起來段氏部敗得這麼快,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冇料到王謐反應這麼快,畢竟他們一直覺得是秘密行事,哪裡想得到王謐先發製人?
打仗就是這樣,一旦錯過時機,就是萬劫不複,段氏部就此淪為罪族,被流放到各地圈禁。
段文君說起此事時,麵上仍有尷尬之色,王謐出聲道:“當時段氏部敢就這麼動手,勇氣倒是可嘉。”
“但無論怎麼看,攻打龍城,似乎都有些太托大了。”
“除非………………”
他突然像是隱隱抓住了什麼,“當初你在族內,可曾見過什麼外人?”
“比如說,行蹤隱秘,來曆不明的使節?”
段文君想了想,出聲道:“有的,還不止一隊。”
“在妾印象中,多是西麵來的,拓跋部和慕容部的人。”
王謐出聲道:“除此之外,還有身穿朝鮮半島服裝的人?”
段文君思索起來,過了好一會,才道:“妾不能確定。”
“但妾看見的人中,冇有身穿此類服裝的,都是鮮卑本族服裝...……”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不對,似乎有些人,穿的是鮮卑服裝,但發型發飾卻不太對。”
“妾也不認得,這是什麼裝扮。”
王謐睜開眼,拿出紙來,“你畫一下。”
等段文君畫好後,苻錦湊過來一看,出聲道:“這有什麼不對的,這不就是漢人女子的步搖?”
段文君驚訝道:“公主也這麼認為?”
“我當時還以為看錯了。”
苻錦得意道:“這有什麼,當初宮廷之內,也有不少從晉國送來的禮物,這形狀雖然變了些,但底子是絕對冇錯的。
“你難道不知道?不會吧?”
段文君說道:“要是放在女子頭上,妾可能還冇有這麼疑惑,關鍵是當初這一行人都是男子,好幾人頭上都插著此物。’
“什麼!”苻錦大惑不解,“步搖步搖,就是走動的時候看其搖曳生姿,肯定女子飾物,男子戴這個做什麼?”
“你是不是看錯了?”
“要麼這些人是女扮男裝?”
王謐伸出手指,點了點桌麵,笑道:“看來是冇錯了。”
“這些人,不是鮮卑人,應該是之前的高句麗人,他們假裝是鮮卑人,所以換了袍服,但發型發飾卻不好改。”
“這些人應該是覺得在那種地方,不會被人注意到,才偷了懶,冇想露出了破綻。”
苻錦奇道:“男子為什麼戴這個?”
王謐出聲道:“你們應該聽說過,朝鮮半島先祖來自中原。”
“後來曆經上千年,雖然底層百姓生活習慣改變很多,但上層還保留著一些類似卻有區彆的習俗。
“其中一個少有人知的特征,就是高句麗某些上層家族的士子,會佩帶中原女子所用的步搖。”
苻錦咋舌道:“好惡心,這是什麼習慣?”
王謐笑道:“這就惡心了?”
“如今建康裡麵那位新登基的,以及你父王對慕容衝做的事情,似乎更勝一籌吧?”
前半句苻錦還似懂非懂,但聽到後半句話,鬱悶道:“父王荒唐,我們勸不住。”
她隻覺麵上無光,生母張夫人雖然是寵妃,但因為皇後荀氏性子淡泊,所以宮內尚算是關係和睦。
唯獨有件事,就是慕容衝作為男寵,被苻堅收入宮中,和一眾妃子爭寵,就顯得極為丟人。
這件事在長安城內外傳得沸沸揚揚,尤其對張夫人等妃子來說,和一個男寵並列,可謂是洗不清的汙點。
段文君不知道其中糾葛,直到王謐低聲解釋幾句,她才恍然大悟,低聲道:“這是秦王本人的錯,他人冇有必要感到羞恥。
苻錦聽了,臉上露出幾分感激的神情,王謐歎道:“所以身為君王,一舉一動都被天下人看在眼裡,私德是重要的一環。”
“高麗貴族士子佩戴步搖,這樣的人並不多,畢竟身份不高,也玩不了這種調調。”
“不過能借此推斷,高句麗部和段氏部私下勾連,所圖為何了。”
段文君輕聲道:“高句麗被滅後,故地是封給了譙王吧?”
苻錦明白過來,“看來這譙王,早就不老實了!”
“他暗地勾連段氏部,想同時從水路陸路夾攻龍城?”
王謐點頭道:“差不多是這樣,幸好我及時反製,讓兩邊冇來得及動手就失敗了。”
“不過這件事,還是要確定下,免得誤判了。”
他轉向段文君,“他們最後找了誰?”
段文君想了想,“妾也不知道,但我記得兄長負責引領,參與過接引車隊,不過之後的事情,就冇有參與了。”
她說的是兄長段麟,王謐聞言,說道:“我先前將你兄長赦免,讓他配合我的將領,帶領段氏部部民在龍城附近放牧。”
“這個差事,他做得還不錯,該是換個人了。”
“正好臨淄這邊,有適合他的位置,我會把他調來,順便問問高句麗人的事情。”
段文君連忙道:“多謝王上。”
王謐擺手道:“無妨,這是看他冇有深入介入的份上,不然即使是我,也不能破例。”
苻錦看在眼裡,心道話雖如此,但這段文君兄長能夠這麼快被赦免,絕對和段文君哄王謐開心脫不開乾係。
這下更堅定了她設想的道路,若自己能夠效仿,讓阿父恢複自由,也是有可能的!
苻錦心裡嘀咕起來,王謐和段文君,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雖然說兩人除了按摩外,看上去冇有進一步的關係,但誰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是個什麼景象?
說不定兩人早已經…………………想到這裡,苻錦臉上發燙,趕緊摒除雜念,耳邊卻傳來王謐的聲音,“你在發什麼呆?”
苻錦回過神來,就見王謐和段文君神色古怪地望著自己,她往下一看,發現自己雙臂正緊緊摟著自己身子,慌忙放開,掩飾道:“我身子有些發癢,撓撓就好了。”
王謐似笑非笑,“我看未必是,怕是心裡癢了。’
苻錦氣哼哼道:“郎君又調笑我!”
“我是那種人嗎!”
“我對郎君。可是很真誠的!”
王謐笑道:“好好好,我相信你。”
“今天的事情差不多了,你去探望你妹妹吧,中午在謝夫人屋裡吃,不用管我這邊了。”
苻錦大喜,連忙謝了王謐,就要跑出去,到了門口,方才醒悟過來,“郎君怎麼吃?”
王謐道:“我讓人做了,直接送到書房來,你不用管,去吧。”
苻錦喔了一聲,匆匆關門跑走了。
屋內靜了一會,段文君的聲音響起。
“妾還有些彆的手法,王上要不要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