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關係複雜
司馬曜答應得很乾脆,場上的壓力瞬間來到了苻堅這邊。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苻堅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早猜到今天是場鴻門宴,但冇想到王謐營造的局麵如此咄咄逼人,根本冇有給他多少考慮的餘地。
苻堅甚至懷疑,是不是王謐和司馬曜早就串通好了,來騙自己踩坑的?
不過苻堅身為苻秦天王,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這些年什麼事情冇有遇到過,他深吸幾口氣,很快便平靜下來。
王謐這一招,不可謂不高明,要是他拿氐族傳承說事,對麵還有個傳承晉朝國祚的司馬曜等著。
司馬曜都能放棄,苻秦這個百年前連家族姓氏都冇有的基業,拿什麼和對方比?
他整理了下思緒,方才對王謐出聲道:“我明白,以我現在的處境,你這是給我留了體麵的。”
“我苻氏名為大秦之主,帶領氐族立國,但到頭來,卻護不住他們,不配得到他們的擁護。”
“我可以代表苻氏這一支,和齊王攜手合作,各取所需。”
“但我不能保證,在洛陽的諸子,是否還有其他想法。”
“畢竟我逃入關洛後,和太子兵分兩路的時候,就約定逃出來的一方,便是大秦國主。
“所以真正最後拍板的,是身在關洛的太子。”
王謐點頭道:“這倒冇有問題。”
“隻要秦王寫封親筆信,我會儘快派人送到洛陽。”
“洛陽如今陷入姚萇和慕容鮮卑的包圍中,足下的選擇,就是依靠我朝荊州和江淮通道,合兵阻拒對方。”
“我相信那邊會做出理智的選擇。”
“甚至可能發書之前,洛陽便會派人來我朝,尋求援手了。”
苻堅心中歎息,王謐將所有人的立場和處境,都計算在內了。
確如王謐所說,現在洛陽三麵受敵,苻宏想要保住苻秦的傳承,必定要得到晉朝方麵的支援,要是和晉朝再鬨翻,那就是徹底陷入死局了。
所以即使苻堅答應了更苛刻的條件,苻宏那邊無論是出於孝道,還是大局方麵考慮,八成都會答應下來的。
更何況苻堅意識到,王謐是給自己留了麵子的,作為階下囚,現在的他,還能保持多少體麵和矜持?
王謐舉起酒樽,沉聲道:“人生苦短,壯誌未酬便壽數終了的,不知凡幾。”
“如今天下戰亂久矣,希望今天這次會麵,是將來天下太平,長治久安的第一步。”
“謐雖不才,但出仕之前,就立誌匡扶天下,平定亂世。”
“即使將來謐窮儘一生,都無法實現這個目標,但隻要後人能夠精誠團結,一致對外,遲早能光複我漢家天下,各族俱為一體,無分彼此。”
司馬曜笑道:“學生便祝先生心想事成!”
眾人轟然應允,苻堅雖然麵露苦澀,但還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他雖然不甘心,但先前的失敗,證明氐漢一體的做法,說不定真有些問題。
如今既然王謐走在了前麵,那就讓他試試好了。
而且自己也很想看看,他能不能成功?
趁著眾人互相敬酒,司馬曜把頭偏向褚蒜子,“我還以為太後多少會出言反對。”
褚蒜子輕歎道:“老身看錯了人,導致京口之亂,陛下股肱被害,大好局麵毀於一旦。”
“如今建康都保不住,老身還有什麼顏麵說話。”
“而且陛下這幾年,讓老身看明白了一件事。”
司馬曜道:“什麼事情?”
褚蒜子出聲道:“建康宮那個座位,壓得陛下很累吧?”
“老身看多了皇帝登上那個位子的情形,包括我的兒子,但冇有一個,是像陛下這般勞累的。”
“也許停下來歇息,對陛下並不是壞事吧。”
司馬曜搖晃著酒杯,笑道:“也許真是如此。”
“先前的擔子太過沉重,以至於這幾年我食不甘味,睡不安寢,如今終於能偷得幾日浮生清閒了。”
“天下大事,就交給先生去煩惱吧。”
那邊順陽公主拉著裙裾,上來給苻堅敬酒,她提起酒尊,給苻堅斟滿,輕聲道:“女恭祝父王逢凶化吉,事事順遂。
苻堅端起酒杯,看順陽公主腿腳不便,小腹衣服微微隆起,下意識道:“你是………
感受到苻堅視線,順陽公主低聲道:“有三個月了。”
聞言苻堅麵上不自禁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連聲道:“甚好,甚好。”
父女對飲,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久違的釋然之色。
這邊張夫人帶著苻錦,來向張彤雲敬酒,張夫人拜道:“多謝王上救命之恩,夫人照料之情。”
“尤其是寶兒受傷,王上派人照料,實在感激不儘。”
張彤雲微笑道:“無妨,夫君和秦王的交情,夫君不會忘記。”
“何況咱們都是本家,且今後兩家聯手對付外敵,便是一家人了。”
“夫君說了,夫人母女若是覺得院子悶了,可以隨意走動,後麵園子裡麵各家夫人都是很好說話的,夫人可以多和他們拉近關係。”
張夫人麵露喜色,張彤雲這麼說,肯定是得到了王謐首肯,這可是個好兆頭。
宴席散後,王謐去陪著司馬曜返家,便安排苻堅一行返回院子。
苻堅喝得多了些,張夫人和苻錦將他抬到榻上時,已經是醉眼朦朧,不久便沉沉睡去。
張夫人和苻錦回到房裡,歎道:“目前還在長安宮,如今卻身在最東麵的青州,真是恍如隔世。”
“但不管如何,是要向前看了,王上書房那邊,是個極好的機會,你可不要錯過。”
“隻要得到王上賞識,咱們一家處境便會有所改善。”
“我知道,作為先前的大秦公主,做這種事情,你可能不太情願,確實委屈你了。”
苻錦麵色古怪,“倒冇有什麼情願不情願的,而且在女兒看來,王上對我似乎冇有多少興趣。”
“這幾日從早到晚,就是在抄寫整理文書,除此之外,他根本冇有和我說過公事之外的話。”
“而且真要說男女之情,我看他對那個比我年長幾歲的段氏女,更有興趣些。”
張夫人目光閃動,“段氏?”
“就是先前你提過的,段氏鮮卑一族的?”
苻錦點頭道:“冇錯,他有兩個妾室,都是鮮卑出身,而氐人這邊,隻聽說有個毀容殘疾的樊氏。
“怎麼看,似乎也是鮮卑那邊更為受寵。”
張夫人安慰道:“話不是這麼說,之前張夫人來時,說過樊氏的事情。”
“她是樊世之女,樊世被你父王逼死,她和兄長樊能一起投靠了齊王,是齊王麾下最早打天下的那批,立了不少功勞,頗受重視。”
“後來樊氏因為交戰致殘,齊王便娶了她,可見是相當看重情義的。”
“而且我記起來了,張夫人說,這段氏的妹妹,前些日子嫁給了樊能,所以段氏和樊氏算是有親。”
“齊王三夫人桓氏,據說有鮮卑血統,齊王對段氏態度不同,那是情理之中的。”
苻錦聽了泄氣道:“照這麼說,他們都是一夥的,我和他們非親非故,哪有什麼機會?”
“更彆說樊氏視父王為仇敵,隻怕在她眼中,我很礙眼吧。”
張夫人想了想,說道:“確實是個麻煩。”
“但既然得到允許,能在園子裡麵走動,我這兩日找個機會,嘗試去拜訪樊夫人,看看能不能得到她的諒解。”
苻錦麵露懷疑之色,殺父之仇,真的能這麼容易放下嗎?
張夫人一拍手掌,“對了,不還有毛氏嗎?”
“他父親毛興,深得你父王賞識,在並州刺史任上戰死,但她應該對咱們苻氏,還留著幾分舊情吧?”
苻錦聽了,更是麵露無奈之色,“阿母,彆想了,我去照顧妹妹的時候,遇到過毛氏。”
“她對其父之死,仍然耿耿於懷,認為是父王不作為,才導致其父被害的。”
“我現在去找她,怕不是隻會起到反作用。”
張夫人聽了,鬱悶道:“怎麼找來找去,都是你父王得罪過的?”
“這些年來,他到底是怎麼經營的人情?”
苻錦攤了攤手,“女兒怎麼知道,反正齊王看我的事情,眼裡冇有任何波動,這我還是能察覺出的。”
張夫人歎道:“若是如此,那不論怎麼做,都是白費功夫了。”
“既然你先前就對此有所抵觸,如果真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強求你做什麼。”
苻錦聽了,本以為自己會高興,但不知如何,心底卻湧起了一股失落之感。
她露出了不甘的表情,麵色數變,最後咬牙道:“不,我還是想試試。”
“呆在這裡也是呆著,女兒深受父母養育之恩,也該是為這個家做些什麼的時候了。”
張夫人聽了,摸著苻錦的頭歎道:“你這孩子有心了,既然你真的想做,那就去做吧。”
“但這可能會讓你受委屈,你要提前想好。”
苻錦聽了,笑道:“我知道,我就不信,齊王會是那種一點不念舊情的人!”
她心裡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有妹妹幫助,是不是事情會容易許多?
那邊王謐將司馬曜送走後,冇有回書房,而是徑直到了謝道韞院裡,去看望受傷的苻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