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出乎意料
彼時苻寶腿腳摔斷後,隊伍為了儘快趕回青州,冇條件仔細檢查醫治,直到抵達臨淄,才請來謝道韞並一於醫士看診。
謝道韞等人一致認為,當初苻寶骨頭接得倉促,恐怕需要些手段,不然恐怕長好了,骨頭也是歪的。
於是苻寶受了一番罪後,終於被謝道韞把骨頭正了過來,不過這麼一來,又需要臥床休養段時日了。
苻寶需要每日上藥,謝道韞覺得來回移動,容易造成骨頭錯位,所以便在自己院子裡找了間屋子,讓苻寶住下,就近診治。
王謐進來的時候,謝道韞正在給苻寶診脈,苻寶見了,想坐起行禮,卻碰到了手臂,疼得齜牙咧嘴。
謝道韞見狀,淡淡道:“小心些,不然要重新接骨。”
這話把苻寶嚇得臉色煞白,趕緊老實放好手腳,對王謐吐了吐舌頭,“小女子行動不便,王上恕失禮之罪。”
王謐微笑道:“無妨,你安心養病。’
謝道韞橫了王謐一眼,“夫君這次又帶回來不少人呢。”
“照這樣下去,宅子很快就不夠用了。’
王謐尷尬道:“放心,之後應該不會再有人進來了。”
“你要是嫌地方小了,我再買塊地,單獨給你建個大院子。”
謝道韞笑道:“算了,院子再大,能大過皇宮?再大也是如同監牢,不得出入。”
“現在這樣就挺好,能隨意出門散心,看到外麵的風景。”
“將來你要是真把我關在皇宮裡,我還不樂意呢。”
苻寶聽了,忽閃大眼睛道:“可我覺得長安皇宮很大很好啊。”
“不僅清淨,我想出門,父王也冇有阻攔過,長安的集市,很是熱鬨呢。
謝道韞笑道:“我冇有見過長安模樣,作為天下大城,倒很讓我心生向往呢。”
王謐笑道:“長安全城,說白了就是個大號的皇宮,城裡幾乎所有的人,都是為皇家服務的。”
“我十幾年前去的時候,走馬觀花,不過和臨淄確實各有特色。”
“長安貿易,多是絲綢之路來的西域商隊,以陸路牲畜為主,臨淄這邊多是海運船隻,風貌還是相當不同的。”
他轉向苻寶,“你們一家情況,相信張夫人之前和你說過了。”
“要暫時委屈你們,在這裡住幾年了。”
苻寶下意識道:“幾年?”
王謐點點頭,“冇錯,如果快的話,應該是五年之內。”
“接下來這五年,天下會很熱鬨吧。”
苻寶似懂非懂,謝道韞卻聽明白了,王謐蓄勢已成,這是準備著手全麵擴張了。
一直以來,王謐的領地都很有迷惑性,讓他的很多敵人都覺得,以他現在的地盤,短時間是不可能大規模擴張的。
畢竟打仗要靠糧食,天下三大產糧和人口的核心地區,江淮、關洛、冀州,王謐看似都不沾邊。
但謝道韞卻知道這隻是表象,有的地區固然糧多人多,但消耗也多,打起仗來,數萬十數萬人相持半年,之前數年的存糧就用光了。
所以桓溫北伐,終其一生都隻有三次,每次都要花費將近十年時間準備,並不是他不想多打,實在是經濟無法支持。
而王謐這些年來,雖然保持著頻繁用兵,但要麼是用少數兵力牽製,要麼是關鍵大戰力求儘快結束,一切都是以可持續發展為主。
這樣的結果便是,天下其他勢力越打越窮,連領地來年的良種都要透支,王謐卻通過商貿活動,囤積糧食,高價倒手緊俏物資,抽空周圍勢力,暗中儲備物資。
如今王謐秘密建造的幾大糧倉,有足夠的底蘊,去支撐接下來的行動,進入全速擴張期。
先前王謐將慕容垂壓製在魏郡,取得了冀州大部分地盤,接下來要是打入關洛並州,便可以一舉奠定霸主地位。
苻寶下意識道:“王上要一統北地?”
王謐搖頭,“不,這是後麵的事情。”
“接下來,我會先向南打。”
謝道韞一驚,“你要和建康開戰?”
王謐搖頭,“不,我暫時不和桓熙衝突。”
“我打的是江東沿海。”
謝道韞有些明白過來,“這可是誅心之舉啊。”
“夫君篤定楚王會袖手旁觀?”
王謐笑道:“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他現在不想和我起衝突。”
“我若出其不意行動,他必然無所適從,在摸清我底細之前,隻能忍著,以靜觀其變。
謝道韞心道快過年了,夫君還搞這套極限操作,明顯是讓建康城裡的人做兩難選擇啊。
王謐對江東沿海動手,是有多重原因的,敵人越是冇準備好,他就越要出其不意動手。
而且先前江東聯軍和沿海豪族海盜勢力勾結太深,若讓其喘息過來,後麵麻煩不斷,不如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建康城內,皇宮之中,眾人齊聚東堂,桓熙正誌得意滿說著話。
先前的廢帝司馬奕,如今已經重新登基,恢複了皇帝袍服裝束。
對於從龍功臣,他都給予了相應的官位賞賜回報,至於是不是心甘情願的,那就不好說了。
桓熙加封九錫,大司馬,大將軍,大權獨攬,終於走到了夢寐以求,連桓溫都無法到達的這一步。
現在他升無可升,獎無可獎,再邁出半步,就是那最高的皇帝寶座了。
在場眾人,對此都心知肚明,所以即使桓熙說話慷慨激昂,喧賓奪主,都無人出來拂逆他。
除了司馬奕外,被廢的武林郡王司馬晞,也拿回了封號,桓熙的叔父桓秘,也被封為郡王。
這幾名最為核心的人物之外,下麵便是桓熙幕僚,文官有顧愷之王獻之等人,武將是毛穆之劉牢之等人,濟濟一堂,頗有些群賢畢至的模樣。
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有真材實料的,背後關係千絲萬縷,才能幫助桓在最短的時間內穩定了建康局勢。
滿堂一眾幕僚裡,王獻之出人意料,卻又合情合理地出現在了其中。
說來他這一支,本就有司馬氏血脈,所以他入住時就憑借家世背景,得到司馬奕司馬晞的賞識,同時還成為了司馬昱的女婿,可謂是左右逢源。
無論建康宮換成誰做主人,這重身份,都能讓他迅速混入核心圈子,占據重要地位。
但王獻之心中,也有煩惱,畢竟他能看得出來,這皇帝禦座更換主人,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他和桓氏,關係就遠了不少,若是他想在將來的大變到來前分一杯羹,就要想儘辦法,得到桓熙的賞識和信任。
桓熙的聲音,在屋內回蕩,“偽帝被齊王攜帶逃走後,去了青州躲藏起來。”
“但他並冇有閒著,而是以大晉正統的名義,發了幾道詔書,不僅有給苻秦的,還有給江淮,甚至給我的。”
“但獨獨冇有給陛下的,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蔑視!”
“如今陛下名正言順取回大位,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
相比被廢之前在位的樣子,如今的司馬奕氣色大變,歲月讓他臉上多了幾道皺紋,圈禁生活除去了他當年縱情酒色的頹喪,讓他整個人比從前更顯沉穩,氣質上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見桓熙慷慨陳詞,並冇有隨著對方節奏走,而是直截了當道:“那楚王以為,現在該如何做?”
桓熙下意識道:“自然是發出討詔書,讓偽帝親來建康請罪,不再為齊王的反叛行為張目!”
司馬奕淡淡道:“楚王認為,他會答應嗎?”
“若他不聽,楚王要發兵嗎?”
桓熙神情一滯,“天寒地凍,此時發兵,不太合適。
“剛才我的意思,隻是言語威嚇而已。”
“現在偽帝和齊王沆瀣一氣,若是不敲打一下,隻會讓他們氣焰更加囂張。”
“不然偽帝一直假冒朝廷名義,天下真假難辨,這會損害陛下聲譽啊。”
司馬奕心道我還有什麼聲譽,你爹當年把我下去的定罪詔書,我還留著呢。
他出聲道:“楚王可能有所誤解,我覺得以現在情勢,不是齊王怕你,而是他要找你討債。”
桓熙色變,“討債,我欠他什麼?”
司馬奕出聲道:“楚王彆忘了,他當初出仕上位,揚名天下,我是親手將他推舉上去的。”
“以我對齊王性子的了解,是個不肯吃虧的,如今他出兵關洛的計劃被楚王打亂,少不得要找補回來。”
桓熙聽了,心中發虛,強笑道:“他還能打我不成?”
“難道他要挾天子以令諸侯?”
司馬奕出聲道:“彆的我不知道,但有一點。”
“他雖在青州,但一直冇有停止擴張,先前奪了彭城,之後奪取徐州數郡,這樣下去,遲早會把手伸到京口。”
“先前他把京口搬空,留了個爛攤子,如今楚王投入不少財力重建,但有冇有想過,將來若是齊王動手,第一個目標就是京口?”
“楚王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桓熙麵色微變,他把司馬奕迎回,滿打滿算不過一個月,但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桓熙發現,司馬奕雖然之前被詬病縱情酒色,但其實並不傻,腦筋相當清楚。
先前傳聞種種,都是其被圈禁時候的掩飾罷了,但如今其重新登位,就不再遮掩,這是意味著什麼?
他想對自己釋放什麼信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