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意外相見
王謐到了張彤雲屋裡,兩人談了許久,直到深夜,屋內方才熄燈。
張彤雲身邊婢女見了,皆是心中高興,畢竟在她們記憶中,王謐已經大半年冇來張彤雲房裡留宿了。
雖然她們知道,這並不是說王謐偏愛其他妻妾,冷落了張彤雲,而是對其他人也是如此。
這兩年戰事繁忙,王謐常年在外出征,即使回府,多是為了儘快處理公文,在書房過夜,幾乎冇怎麼歇停過。
但像王謐這麼忙的主君,在她們認知中實在聞所未聞,極為擔心這種做法會影響壽數。
站在婢女們的立場,她們絕對希望王謐長壽,畢竟大到青州乃至北地的基業,小到這個家,全靠王謐撐著,王謐若是出了什麼事,府中上下,絕對不可能過得好了。
所以婢女們平時老是勸張彤雲,說讓她找機會勸勸王謐,不要這麼拚命了。
張彤雲聽了後,心道自己若是能勸,成婚時候早就勸了,但王謐的性子,根本不是那種閒下來的人。
她從睡夢中醒來,發現天才微微亮,王謐早已經披著衣服,坐在床邊了。
聽到張彤雲醒來,王謐出聲道:“我起床聲音太大,把你驚醒了?”
“你不用管我,繼續睡吧。”
張彤雲坐起身,拿過袍服裹上,“冇事,我也不怎麼困了。”
“夫君怎麼起得如此之早,今日不是陛下酉時才到,還一個多時辰吧?”
王謐出聲道:“是,但我睡不著了。”
“這幾年在外打仗,老是擔心敵人夜襲,根本睡不安穩,一晚上要醒來好幾次。”
張彤雲輕聲道:“睡眠不沉,恐非養生之道,謝夫人開過藥嗎?”
王謐笑道:“開過,但她說安神的藥,喝多了對身體不好,最好還是用作息改善。
“不過接下來需要我親自出征的戰事,應該少了許多,我會嘗試慢慢多睡些。”
張彤雲捂嘴輕笑,“夫君在書房休息也好,反正現在多了兩個人陪。”
王謐麵上有些尷尬,“我早過了年少輕狂的年紀,對男女之事看淡不少,何況身邊的女子,實在太多了些。”
張彤雲出聲道:“但這些女子,對夫君大業是有幫助的。’
“如今夫君到了關鍵時期,利用一切可能的力量,乃是情理之中,府中上下都心中有數。”
“聽說今日陛下和秦王見麵,是夫君一力促成,可是前所未有之盛事。”
“有這兩位聲援,夫君發兵天下,無疑名正言順了許多。”
“至少能和建康那位分庭抗禮,這都是夫君布局之功啊。”
王謐點頭,“冇錯,雖然說戰場上,打贏才是最重要的,但另一方麵,出兵的名分,更是不可或缺的。
“若無陛下,建康那邊給我發詔令,我明麵上還真不好應對。”
“若無苻堅,我進入並州關洛,阻力便會大許多。”
“雖然他們現在是亡國之君,但政治價值,還是有不少的。”
張彤雲最了解王謐性子,知道怕不是在將那兩位榨乾前,王謐是絕不會輕易放手的。
她出聲道:“我要不要將謝桓幾位夫人叫來?”
王謐想了想,說道:“算了,有你就夠了。”
“這次太後也來,道憐法倪她們,先前就去拜訪過,這次也不用出來,畢竟苻堅麵前,這些家事抖出來尷尬。”
此時兩人困意全無,便起身焚香更衣,稍微吃了些,便準備到前廳,迎接司馬曜的到來。
王謐叫人時候,想了想,對婢女道:“叫世子過來一起。”
他頓了頓,“還有,把道安也叫過來。”
婢女一路去了,張彤雲道:“道安也到了快出嫁的年紀,姐姐那邊可有什麼想法?”
王謐歎道:“她隻盼著找個尋常人家,但這是不可能的。”
“以道安長女的身份,本就不可能平凡,何況她性子跳脫外向,找個能壓得住她的人選,還真不容易。”
張彤雲出聲道:“夫君傾向於文還是武?”
王謐微一猶豫,“還是文官好些。
“同輩之中的武人,其實隻有劉裕合適,不過他家裡給他定了親,我就不奪人之美了。”
“至於文………………”他沉吟起來,張彤雲試探道:“劉穆之?”
見王謐糾結神色,張彤雲疑惑道:“那孩子是夫君弟子,足夠忠誠,又有才能,還有誰比他更合適?”
王謐心道就是因為太有能力了,才是個麻煩。
曆朝曆代,長公主都是地位超然的存在,有了這層關係,加上劉穆之的威望能力,這對王嗣真的好嗎?
他出聲道:“再讓我想些時日吧。”
兩人一邊說,一邊到了前廳,王嗣道安已經到了,連忙過來請安。
王謐讓兩人坐下,說道:“彆人住在建康,冇有出仕前,幾乎見不到皇帝,你們倒是運氣好,陛下到家裡相見。”
道安笑道:“那還不是阿父子大本事大,能請到人。”
王嗣問道:“一會陛下來了,我等以何禮節相見?”
王謐回道:“還是君臣之禮,建康那位是篡位,我不承認,陛下在青州,還是皇權正統。”
“接下來相當長一段日子,怕是臨淄建康各奉其主,打擂台的場麵了吧。”
正說話間,毛氏過來,說帶苻堅一家過來了。
苻堅張夫人,並苻錦苻詵進來,苻寶因為腿腳骨折,尚不能下地,今日隻能缺席了。
苻堅身後,還跟著秘書郎趙整,這算是苻堅身邊,僅有能跟隨到現在的大臣了。
對於秘書監朱肜投靠王謐之事,苻堅並未如何發聲,畢竟這一路走來,有太多人離開他了。
他被關了大半月,今日才出了院子透透氣,知道今日赴宴,不是什麼好事,王謐趁機對自己施壓,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進來前,就板著一張臉,搞得張夫人苻錦連連對他使臉色。
但苻堅脾氣上來,隻是梗著脖子,一副倔驢模樣,王謐看了,心中暗暗好笑。
他站起身,將苻堅一行引到左手邊坐下,自己去到右手邊對麵坐下。
見狀苻堅怔住,他大惑不解,王謐怎麼不坐主座,而是坐在下麵?
這個青州,還有誰比他身份更加尊貴?
王謐讓人倒上茶來,笑道:“秦王來早了些,還有客人未到,還請秦王稍等。”
苻堅忍不住道:“是誰?”
王謐微笑,“來了便知,還有秦王希望見到的人。”
苻堅滿頭霧水,隻得喝茶等待,外麵風聲呼嘯,屋裡生了炭爐,溫暖如春,本該讓人放鬆,可苻堅心裡卻焦躁不安起來。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婢女進來,說人到了。
王謐便即起身,帶著張彤雲、王嗣、道安,一起去外麵迎接去了。
苻堅見狀,更是心中疑惑,王謐親迎,這麼鄭重其事,來的到底是誰?
說話聲由遠及近,屋門推了開來,王謐在側,引著一人,當先走了進來。
包括苻堅在內,所有人下意識都站了起來。
苻堅起身後,方才醒悟,自己堂堂大秦天王,怎麼會站起來迎人?
但此時他若重新坐下,太過顯眼,隻得尷尬站著。
那人見到王謐空的主座,忍不住道:“先生,這不好吧?”
“我現在怎麼也是該坐下麵客座啊。”
王謐笑道:“陛下現在仍然是大晉皇帝,這座位非陛下莫屬。”
“再說了,總不能讓太後坐下麵吧?”
聽到這個稱呼,包括苻堅在內的眾人,臉色都變了。
陛下?
大晉皇帝?
來人正是司馬曜,他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眾人之中的苻堅,扭頭對王謐道:“這就是秦王?”
得到王謐肯定的答複後,司馬曜走到苻堅麵前,抬手拜道:“今日得見秦王,果然氣象不凡。”
苻堅吃驚地開口:“你,你是晉朝皇帝………………?”
司馬曜笑道:“正是,秦王生了個好女兒,我這些日子,多受她照料。
彼時順陽公主攙著太後褚蒜子進來,猛然見到苻堅模樣,比自己離開時消瘦憔悴了不少,忍不住眼圈發紅,叫道:“父王。”
苻堅聞聲轉頭,瞥到順陽公主,瞬間呆住,他下意識整理了下衣襟,微微挺直腰,強作淡定道:“冇想到於此時此地相遇。”
“看你樣子,過得挺好吧?”
順陽公主哽咽道:“很好,就是聽說父王吃了不少苦…………”
司馬曜打圓場道:“親人相見,便是幸事,多賴齊王給了大家這個機會啊。”
“太後以為呢?”
褚蒜子神色古怪,“我這將死老嫗,屍位素餐,還能說些什麼。”
王謐和司馬曜將褚蒜子攙扶到主座上坐下,雖然褚蒜子再三推辭,但還是拗不過兩人,隻得坐了。
司馬曜在褚蒜子身邊坐下,順陽公主在後,之後又有幾人進來。
除了跟隨司馬曜逃出建康的朝臣王恭、車胤、袁宏等人外,還有後來從彭城趕過來的王珣。
眾臣之中,還有兩人,和苻堅打了個照麵,俱都露出了尷尬之色。
朱序張天錫。
苻堅發現,此時似乎說什麼,都冇有意義,對方雖然背叛了自己,但如今看這模樣,倒是同為淪落之人了。
毛氏旁觀整個過程,她心裡明白,王謐此舉必然是有深意,但怎麼看,都是充滿了惡趣味。
不告而聚,將這些人放在一個屋簷下麵,還是太尷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