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背刺滋味
劉裕正在斷後掩護,眼見遠處有一將對自己衝來,等辨認出對方麵目,頓時心中大喜。
自己冇找到牢之,對方倒找上自己了!
他當即提著長刀,撥轉馬頭,對著劉牢之便衝了過去。
此時劉牢之拿著的是長槍,他看到劉裕手中長刀,便自心中警惕了三分。
以劉牢之的經驗,敢在馬上使用長刀,皆是有過人之處的,畢竟嚴格來說,長刀算是步戰兵器,長度是有劣勢的。
隻有漢代的時候,才有用環首長刀用於馬上衝鋒刺殺的戰法,那種環首刀四尺長短,刀身狹長,厚度逾寸,倒像是重型長槍的變種。
而晉代的長刀,刀身寬得多,長度三尺有餘,步戰劈砍優勢極大,但放在馬戰上,效果就差上不少。
劉牢之心中冷笑,不管對方如何厲害,馬戰兵器長度就是一切,敢如此托大,純粹是找死!
劉裕看到劉牢之挺槍衝來,擺明是欺負自己兵器短,麵露冷笑,當即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弩來,瞄準了牢之的麵門。
劉牢之見狀大驚,連忙舞動長槍,同時身形左右擺動,讓劉裕無法瞄準。
啪地一聲,劉裕扣動扳機,弩箭飛出,直射劉牢之麵門。
劉牢之竭力扭腰,弩箭擦著他的額頭飛過,甚至劃斷了他一縷頭發。
劉牢之驚出一身冷汗,但還冇有等他變動身形,劉裕再次扣動扳機,又是一發弩箭射出。
這下更出乎劉牢之預料,他哪能想到一支看似平常的小型短弩,竟然能連續射出兩支箭!
他竭力擺動身子,還是躲閃不及被射中了肩頭。
雖有肩甲阻擋,但距離太近,弩箭還是穿透了皮甲,刺到了內甲,衝擊力讓劉牢之手臂酸麻,一時間抬不起手來。
劉裕趁機縱馬欺近,當頭一刀,對著劉牢之脖子劈了下來。
兩人距離不過數尺,劉牢之長槍無法使開,逼得左支右絀,一時間險象環生。
他的部下見了,連忙上來將劉裕纏住,才讓劉牢之得空,狼狽逃出圈子。
劉裕的親衛也趕了過來,雙方頓時戰作一團。
劉牢之縱馬逃出十幾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便又撥轉馬頭,再次加入戰團。
這次他學乖了,準備和劉裕保持距離,結果就看到劉裕將長刀掛在馬鞍上,給短弩上起箭來。
這下劉牢之明白對方為何有恃無恐了,這短弩顯然是用來牽製長兵器,趁機拉近距離,克製自己長槍的。
長兵器很難格擋弩箭,想要應對,就需要劉裕手中那種刀麵很寬的長刀,這一遠一近的組合,把長槍克得死死的。
劉牢之心中發狠,也不去近戰了,乾脆取出背上長弓,招呼部下回來,準備用弓箭拖住劉裕。
劉裕也不客氣,一聲令下,他的部下皆是取出長弓,雙方對射起來。
在黑夜之中,雙方一邊兜著圈子,一邊將箭矢射向對方,一時間場上箭矢來往,充滿了殺機。
劉裕本來就是打算拖延追兵,讓逃難的車隊逃到碼頭,他算算時間,感覺差不多了,便一聲招呼,所有人撥轉馬頭,疾馳而去。
劉牢之被擺了一道,豈能甘心咽下這口氣,當即帶著部下,縱馬追去。
兩邊一追一逃,很快就接近了碼頭,劉裕看到遠處停靠的大船,正在放下船板接引,十幾輛馬車堆在一起,不斷有人下來,往船上而去。
見狀劉牢之大吼道:“追上去,抓住他們!”
然而下一刻,岸邊的數艘大船上,投石機齊齊發動,對著劉牢之隊伍所在方向拋射出了幾十發石彈。
石彈呼嘯著落下,劉牢之隊伍猝不及防,被砸得人仰馬翻,隻能狼狽閃避,就近尋找遮擋。
遠處劉裕的大笑聲傳來,“劉牢之,這次你的首級,暫且寄在頭上!”
“下次再見,就是你喪命之時!”
石彈不停發出,打的劉牢之軍隊無法接近,最後眼見大船緩緩起航,離開碼頭,消失在河道遠處。
劉牢之望著漆黑的河麵,心中憤怒無以言表。
從始至終,都是他在獨力支撐,其他桓氏將領的兵呢?
桓氏那幾百條封鎖河道的船呢?
為什麼一直都冇有出現?
劉牢之敏銳察覺到,裡麵肯定是出了問題,但他現在無暇顧及,當務之急,是要趕緊趁著東門空虛,打入建康內城!
結果他還在整頓兵馬的時候,部下傳來消息,說毛穆之戴施接到軍令,帶兵來援,卻看到東門有破綻,便合力將其打破,攻入建康內城去了!
劉牢之聞言,渾身冰冷,這一戰他算是丟儘了臉,冇能阻止建康的人逃跑就罷了,連破城的首功都丟了!
他猜出怕是被人擺了一道,但尚未明白是哪一環出了問題,事已至此,隻能收斂殘兵,無精打采往東門而去。
此時毛穆之早和戴施進入城中,他身為前攻城主帥,被劉牢之代替,看上去是失去了桓熙信任,但實際上,他的身份角色仍然無可撼動。
毛氏不僅在桓氏內部,更在建康各世家關係匪淺,桓熙拿下建康後,需要毛穆之這樣的人,調和桓氏與其他士族間的關係。
所以桓熙暗地裡麵,給毛穆之下了兩道命令,一是放空東門,留下劉牢之這支孤軍。
二是等牢之被打退,建康有人出逃後,毛穆之便立刻進入東門,控製建康,做好善後工作,嚴禁士兵劫掠。
桓熙做出這種決定,實際上等於把功勞送給毛穆之,賣了牢之,但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想利用牢的攻城能力,但又擔心城破後劉牢之縱兵搶掠,得罪當地世家大族,畢竟桓熙還是要做足麵子,拉攏建康士族勢力的。
等劉牢之帶兵進入城中,發現毛穆之調集數萬兵士,封鎖街道,維持秩序,開始漸漸回過味來。
他氣得咬牙切齒,先前攻城時,他費儘心力,帶的都是直屬的京口兵,付出了近半傷亡,如今隻剩下數千部下,最後卻什麼都冇有撈到!
而背刺自己最狠的,竟然是表麵上最為信任自己的桓!
想到這裡,劉牢之目光陰冷,如今寄人籬下,隻能暫時忍氣吞聲,但遲早有一天,這筆賬要討回來!
那邊司馬曜一行登上大船,在其他戰船的護送下,很快離開建康水道,進入了長江,往東而去。
中間不斷有桓氏戰船前來,兩邊連發矢石,空中嗖嗖聲不絕,不少落到了司馬曜所在船上。
眾人都擠在一間大艙中,不斷有箭射來,釘在外麵艙壁上,尾羽顫抖的聲音傳入,嚇得一眾宮人麵色發白,身體顫抖。
司馬曜見身邊隻有順陽公主麵色如常,不禁笑道:“秦妃不愧是將門虎女,膽氣過人。”
司馬曜這樣的姿態,讓眾人漸漸放下心來,想到突圍出城的驚險,仍是心有餘悸。
船隊走了幾十裡,桓氏戰船見追不上,皆是紛紛掉頭返程,剩下還有七八艘不死心,死死在後麵跟著。
又行了片刻,江心又有十幾艘王謐軍戰船駛來,桓氏戰船察覺不妙,連忙掉轉船頭,往回匆匆逃離了。
船隊減速,司馬曜所在的船和等待的王謐旗艦靠在了一起,放下了船板,護送的王謐手下,紛紛跳上王謐旗艦。
王謐迎上,見當先過來的,是身穿粗布短衣的王動,出聲道:“咱們有好幾年冇見了吧?”
王動趕緊拜道:“動見過王上,三年多了。”
王謐將他拉起來,笑道:“你在建康這些年,你做得很好,該是回臨淄和家人團聚了。”
王動出聲道:“建康裡麵那幾條線………………”
王謐擺擺手,“你放心,自有些人接替,你先歇息,之後再說。”
他讓人將王動帶下去,這才帶人跳上司馬曜的船,往船艙而去。
艙內眾人聽到雜亂的腳步聲,皆是心內惴惴,隻見艙門大開,王謐當先走了進來。
在場眾人,絕大部分都是認識王謐的,但都冇有想到王謐親至,一時間都愣住了。
王謐走到司馬曜跟前,拜道:“臣謐,見過陛下。”
司馬曜百感交集,拉著王謐道:“先生,好久不見。”
此話一出,包括褚蒜子在內,眾人皆感到有些荒唐。
畢竟兩年之前,王謐帶兵打進建康,還當庭殺了司馬道子,血濺宮廷,思及往事,恍如隔世。
王謐抬眼,看到順陽公主依稀熟悉的麵容,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公主變化好大。”
順陽公主百感交集,低聲道:“齊王卻冇怎麼變。”
王謐微微點頭,轉向司馬曜,“陛下,此間擁擠狹小,實在不便,我那邊安排了船艙,還請登船。”
司馬曜點點頭,這艘船隻有一個大艙室,顯是後勤輜重所用,男女擠在一起,太過狼狽,當即答應,在王謐的引領下,往船舷邊走去。
眾人到了邊上,看兩船相並,中間雖有木板接著,但兩邊都是滔滔江水,大浪打來,船隻搖晃不已,嘎嘎作響,他們想到要從木板走過,不由腿腳發軟,麵色煞白。
司馬曜毫不猶豫,當先走了過去,他踏上木板,身子微微一晃,順陽公主連忙將其扶了下,兩人先後走了過去。
其他人見了,皆是咬牙跟上,輪到最後,卻是太後褚蒜子。
她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剛踏上木板,江心就有大浪打來,讓她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腳下一滑,就要踏空跌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