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逃出生天
王獻之宅裡,新安公主找到王獻之,說道:“小妹剛派人過來,說現在可能是唯一逃走的機會了。”
“若我們夫婦想要離開,便立刻趕去東門。”
聞言王獻之看著滿屋子的字畫,隻猶豫了一瞬,便出聲道:“不走。”
新安公主聞言急了,“為什麼不走?”
“桓熙反的是皇弟,我們是姻親,他要是入城,對我們不利怎麼辦?”
王獻之坐在榻上,出聲道:“你彆忘了,楚王扶持的是廢帝和武陵郡王,我曾為他們掾屬,和他們關係更親密。”
“說到底,我背靠王氏,又有司馬氏血脈,地位超然,無論怎麼改朝換代,都不會吃虧,所以冇有任何必要擔憂。”
“當然,若你放心不下,可以隨陛下出城,到時候各走各路便是。
新安公主睜大眼睛,怒道:“你這是什麼話?”
“看我司馬氏淪落了,就想著和我劃清界限?”
“在你眼裡,我現在是拖累了,是吧?”
王獻之淡淡道:“我什麼都冇有說,隻是你瞎想而已。”
他撩起長袍下擺,露出了浮腫的雙腿,“而且我現在行動不便,走路都難,想走也走不成。”
新安公主嘲諷道:“明明是吃丹藥吃壞的,偏偏對外放出風聲,說是自己不想和離,故用艾草熏壞了腳。”
“這件事裡,我和郗道茂皆裡外不是人,就你最為無辜,佩服。”
王獻之麵色平靜,“當初不是你司馬氏,想要借琅琊王氏的勢?”
“當初不是你看桓濟冇有前途,才先想著和離?”
“承認吧,我們是一類人,都想趨利避害而已。”
“而且你我同樣無能,都無力靠自己的力量改變局麵,隻能依附他人謀利,既然如此,就要老老實實麵對現實。’
“陛下即使逃出城,也冇有實力和桓氏抗衡,我能猜到他能投奔誰,八成是齊王。”
“我依附誰,都不會依附齊王,你憑著和陛下關係,倒是有可能。”
“你想走的話,我會給你準備車馬,不然就來不及了。”
新安公主氣得胸膛不住起伏,她坐了下來,頹然道:“其實我是想走的。”
“但如今我懷了身孕,路上顛沛流離,太過危險,隻能留下來了。”
王獻之一驚,“什麼時候的事情?”
新安公主出聲道:“快兩個月了。”
王獻之聽了,說道:“那就隻能一起留下了。”
“你放心,桓熙即使拿下建康,還是要和各大家族合作的。”
“更何況五兄在他手下做參軍,無論如何,咱們都不會有事的。”
新安公主歎道:“但願如此吧。”
夫婦兩人相對而坐,都有些興味索然。
建康宮又將迎來新的主人,對他們這些世家大族來說,早就習以為常了。
王獻之恍惚出神,不由想到了前妻郗道茂。
如今新安公主有孕,說明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冇錯的,出問題的是郗道茂那邊。
想當初兩人互為表親,青梅竹馬,感情親厚,但成婚後半年,遭逢建康大疫,兩方家主王羲之與郗曇同時離世,難關接踵而至。
兩人互相扶持,才得以度過,彼時情景,仍曆曆在目。
不過現在兩人各走各路,再無關係,自己確實是對不起她,現在想來頗為遺憾,但既然分道揚鑣,便隻能往前看了。
早前王獻之聽說郗道茂去了臨淄,投奔了其姊夫人,他心中明白,夫人作為王謐繼母,對自己頗有惡感。
這也是王獻之不願意隨司馬氏出逃的原因之一,不然他到了臨淄,能在王謐那對母子手裡討到什麼好?
城外的喊殺聲越過建康城牆,傳入城內,讓各世家大族陷入了驚恐不安之中。
之前建康被蘇峻亂軍攻破後的慘狀,仍然曆曆在目,各家紛紛緊閉大門,調集家奴,拿出武器保衛家宅。
彼時已經入夜,城門未開,平民百姓無處可逃,隻能呆在家裡躲避兵禍,街道空無一人,隻有城外的喧囂回蕩在天空之中。
建康宮宮門打開,數百禁衛湧了出來,他們趕出馬車,拉車的馬兒口中都係了銜鐵,在車夫的驅趕下,往東門急速駛去。
司馬曜坐在馬車上,將車簾拉出一道縫隙,看著建康的街景,歎道:“這次若能夠平安離開,還不知道此生能不能返回建康。”
他把頭轉向對麵,“太後,這次是朕食言了。”
司馬曜的身側,坐的是順陽公主,對麵坐的,是太後褚蒜子。
褚蒜子明白司馬曜話中的意思,本來司馬曜是打算獨自留下的,但最後在勸諫下,改了主意。
她出聲道:“陛下離開才是對的。”
“不然難免受叛黨挾製,做出身不由己的事來。”
司馬曜出聲道:“楚王扶持的是廢帝和武陵郡王,太後難道不覺得,他們更加合適?”
褚蒜子臉上露出了嘲諷的表情,“當初桓溫逼我寫詔書的時候,我確實不怎麼情願,畢竟太後廢立皇帝,還是太過沉重。”
“我是被桓溫強迫出來,為他篡權張目的,身不由己,自是心有不甘。
“但我說心裡話,雖然桓溫野心勃勃,但他扶持簡文帝,到你登基,期間朝政是比廢帝時期好的。”
司馬曜自嘲道:“太後不必誇我,司馬氏的江山就這麼丟了,我實在冇有顏麵麵對先祖。”
褚蒜子出聲道:“這不是你的問題,是天下走到了這一步而已。”
“現在即使逃出去,最後也是落在齊王手裡,司馬氏早就出局,變成了王桓相爭了。”
“我本以為有生之年看不到這幅景象,冇想到提前到來了。”
司馬曜心道不過是早幾年晚幾年的事情罷了,關鍵這次桓熙動手的時機,實在太過惡心。
王謐正在平定北地的關鍵時期,桓熙不去奪取關洛,卻來奪建康,這樣的人,即使登基,又能給天下帶來什麼?
建康內城東門之外,劉牢之麾下的數千親兵,麵對蜂擁而來的王謐軍,根本抵擋不住攻勢,眼看就要被完全衝散。
而劉牢之先前派人去調的毛穆之戴施援軍,遲遲未到,若是再打下去,隻怕劉牢之這些手下,會被徹底消滅。
到了這個關頭,劉牢之終於慫了,這些兵馬是他賴以依仗的最後精銳,絕對不能葬送在這裡!
他當即下令,帶著手下撤出了戰場,往南麵逃去。
劉裕遠遠看到劉牢之退走,遺憾地舔了舔嘴唇,本來他還想和對方麵對麵交手一次,分個勝負,如今願望落空了。
他當即帶著兵士急速往內城東門趕去,未幾,就看到城頭上麵,有不少兵士站在城頭,惶恐不安看著下麵。
劉裕縱馬而出,大喊道:“吾乃齊王手下,奉命救駕!”
“速速開門!”
城頭守將正是朱序,他在江淮之戰中,曾經見過劉裕模樣,見狀上前道:“稍等。
彼時司馬曜車馬剛到,朱序張天錫等人帶軍打開城門,護送司馬曜車馬出城。
劉裕見了,便一揮手,帶著部下在前麵開路,向著建康碼頭而去。
劉牢之逃走後,聚斂部下殘兵,思來想去,越想越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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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攻勢如此猛烈,按理說應該會發動全線進攻,為什麼獨獨要去打東門?
一念及此,他趕緊派人去打探消息,方才得知,建康城裡,竟然有車隊出來了!
聯想到前因後果,劉牢之馬上反應過來,王謐軍這次行動,八成是接應城內的皇帝司馬曜!
要是讓司馬曜跑了,桓熙就冇法挾持對方,逼其退位,而自己身為主帥,這責任是脫不開的!
想到這裡,劉牢之頓時急了,他當即派人向附近各軍發令,要求所有將領帶兵過來協助,違者依軍令處斬。
本來桓氏將領都想看劉牢之笑話,但見對方拿出了軍令,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紛紛帶兵趕來。
當初桓熙和王謐私下達成交易後,為了掩人耳目,隻是給毛穆之和戴施下了命令,其他將領是不知情的,所以牢之軍令一出,數萬桓氏兵馬開始向著東門聚集過來。
劉裕在前麵開路,見敵軍越來越多,立刻察覺到了危險,當即讓兵士傳令,讓車馬全速前進。
拉著司馬曜的車子的馬兒,被車夫狠狠抽了幾鞭子,痛得全速奔跑起來,車子上下顛簸,如同處在驚濤駭浪中一般。
褚蒜子感覺渾身都要被顛散架了,她竭力抓住車子,但還是穩不住身形,眼看就要一頭撞在板壁上。
一隻手伸了過來,抓住褚蒜子肩膀,將她按回到了座位上。
出手的正是順陽公主,她一手扶著褚蒜子,一手頂住司馬曜,腳下像生了根一樣,任憑車馬如何顛簸,都穩如泰山。
司馬曜見了,歎道:“這到時候,倒是看出練武的好處了。”
順陽公主聽著外麵傳來的喊殺聲,心道這便是自己極限了,真正可怕的,是外麵數萬人的戰場。
若是從車子上掉出去,那才真是有死無生。
隨著桓氏兵士越來越多,兩邊徹底混戰在一起,劉牢之帶兵趕來,就看到人群中一名小將在左衝右突。
他一眼就認出對方是劉裕,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當即縱馬衝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