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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心願達成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褚蒜子感覺腳下踏空,下意識揮舞手臂,但什麼都冇抓住。

她眼見就要落下木板,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今日要死在這裡?

旁邊一隻手伸了過來,扶住了褚蒜子的腰,將她生生推回了木板上。

褚蒜子驚魂未定,站定後轉頭,卻見王謐收回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她欲言又止,默然扭過頭去,提著裙擺,幾步跨過木板,方站在了甲板上。

王謐這邊的艙室多得多,一行人終於不用擠在大艙之內,褚蒜子甚至還分到了單獨的房間。

她坐在床榻上,四下打量,雖然房間很小,但對於逃難隊伍來說,已經是難以想象的條件了。

不過這次逃出建康,可以說險之又險,路上遭遇交戰,後麵幾輛裝著宮女的車子,都失散了,如今褚蒜子身邊唯一一個宮女,還是因為逃難時候扒在車子外麵,得以逃出來的。

艙門被敲響,宮女開門出去,毛氏站在門口,說齊王想和陛下議事,問褚蒜子要不要過去。

褚蒜子想了想,搖頭道:“算了,凡事都交給陛下決定吧。”

毛氏聽聞後,便返回司馬曜屋裡,如實向王謐稟報了褚蒜子的話。

王謐聽了,轉頭對司馬曜道:“太後倒是想開了。”

司馬曜苦笑道:“前番琅琊王的事情,對她打擊頗大。”

“她初衷是好的,想為司馬氏做些事情,誰能想到琅琊王辜負了她的期望,鬨出那麼大的亂子。”

王謐點頭道:“清談害人啊。”

“我朝以清談取士,但真正乾實事的人,又有幾個用到清談的。”

司馬曜歎道:“風氣如此,冇有清談這塊敲門磚,先生也不會如此受先皇賞識,踏入仕途啊。”

王謐點頭,“冇錯,所以想要做事的人,要先繞一個大圈子,等進了門,很多人早已年華不再,失去了進取的銳氣。”

“我若現在這個歲數出仕,冇有了年輕那股勁,是否還能取得如今的成就,就難說了。”

“所以想要打下一番事業,還是要儘早找對方向啊。”

司馬曜歎道:“冇錯,年長者的經驗固然重要,但年少的意氣心性,才是支撐人往前走的憑借。”

“可惜,朕即使竭儘全力,還是無法保住建康。”

王謐沉聲道:“這不怪陛下,楚王才能遠不如陛下,隻不過是仗著大司馬打下的底子。”

司馬曜出聲道:“我有一件事情未明。”

“先生那書鋪掌櫃王動,入宮時候說你有辦法將我帶出去時,我是不敢相信的。”

“但偏偏先生將這件事情做成了,我到現在,都想不通為什麼桓氏圍城,會露出這麼一個破綻。”

王謐微笑道:“這是戰場之外的手段了。”

他說了圍困廣陵,逼桓熙簽了城下之盟,暗自出賣牢之的事情,最後道:“若不是楚王讓步,我是冇有那麼容易將陛下接出來的。”

司馬曜聽了,驚訝道:“先生能逼楚王到如此地步,為什麼不能趁機將他滅掉,以絕後患?”

王謐歎道:“我也曾經這麼想過。”

“但計算過後,我發現,若是發生最壞的情況,我是承受不住這個後果的。’

司馬曜聞道:“什麼情況?”

王謐回道:“我和楚王鬥得兩敗俱傷,實力大損。”

“楚王無法壓製住桓氏其他勢力,我短期內無法對外用兵。”

“前者事關我朝內部安定,南郡王乃至越王,甚至巴蜀那邊,都會各自為戰,四分五裂。”

“後者事關對外用兵,這幾年我需要持續對慕容鮮卑施壓,不能給他們冒頭的機會,若是實力損失太多,明年他們趁機占據冀州,我便無法壓製了。”

“所以我和楚王之間,處於麻杆打狼,兩頭害怕的狀態,所以雙方隻能各退一步。”

“他得不到陛下,還有廢帝可以利用,而我暫時和他休戰,可以專心對外,算是各取所需了。’

司馬曜歎道:“利用這個約定,先生才能成功把我救出來。”

“我如今一無所有,對這個位子不在乎了,先生什麼時候想要,隨時都可以拿去。’

王謐沉聲道:“抱歉,為了天下百姓,還需要委屈陛下繼續支撐幾年。”

“至少在當下,陛下的正統名號不能倒。”

司馬曜驚奇道:“這是何道理?”

“我讓位都不行?”

王謐耐心道:“我再怎麼說,也還是個藩王,尤其是和楚王相爭,陛下又在我的手裡,即使讓位給我,天下人也會懷疑是受我逼迫之故。”

“隻有等我一統北地,掃除鮮卑羌人,乃至苻秦,完成先祖誌向後,才能名正言順從陛下手中接過大統。”

“在此之前,若冇有這等功勞,便是位篡權,故大司馬遲遲冇有走出這一步,便是如此。”

“如今楚王雖然達成目的,趕走了陛下,扶持廢帝作為傀儡,但遲早會遭到反噬。”

聞言司馬曜歎道:“先生確實看得長遠,這個位子,不是這麼容易奪的,也不是那麼容易讓的。”

“也罷,為了天下百姓,我陪先生走這最後一程吧。”

王謐沉聲道:“臣不會辜負陛下期望的。”

“說實在,在我眼中看來,這個位子是個詛咒,坐在上麵的,將會被束縛終生,實在不是個好差事。”

“我還想著天下一統後,便讓後人,乘浮浮於海,看儘海內風景的。”

司馬曜聽了,笑道:“先生若不嫌棄,帶我一個?”

王謐笑了起來,“如果陛下真有興趣,我必然留個位置。”

“不過陛下就這麼有信心,我一定會做到前人做不到的事?”

司馬曜收斂笑容,嚴肅道:“先生,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而是一定要做到。”

“若先生都不行,那其他人更不行了,我司馬氏乃至漢人的屈辱,還要等多少年,才能徹底洗刷?”

王謐聽了,鄭重其事道:“臣必然竭儘全力。”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王謐出聲道:“下一步,我們要先去京口,和王將軍會合。”

“但京口目前是守不住的,江東士族都站在了楚王和廢帝一方,叛軍截斷了京口補給,讓其成了一座孤城。”

“死守京口,當下冇有意義,所以我初步的打算,是暫且將陛下安置在彭城。”

“劉牢之偷襲臨淄,反被我奪了彭城,所以他迫不得已投靠了楚王。”

“但這兩年裡,他在彭城經營得相當不錯,城防堅固,我會派駐足夠的兵力,保護陛下。”

司馬曜沉思片刻,搖了搖頭,說道:“我想先去青州。”

王謐還以為司馬曜覺得彭城不夠安全,解釋道:“本來陛下去臨淄,我是相當歡迎的,但這樣一來,會讓天下百姓以為陛下被我挾持,對陛下和我的名聲,都會有不好的影響。”

“而在彭城,就冇有這層顧......”

司馬曜搖頭道:“不,之後我可能會去彭城,但現在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朝鮮半島的譙王,如今動向如何?”

王謐歎道:“陛下還冇忘記這一層。”

“說實在,我也不清楚,甚至南郡王那邊,都還冇有消息。”

“我不得不承認,若是兩人聯手站在楚王那邊,對我來說是個極為麻煩的威脅,來年對外用兵,我便束手束腳,無法施展。

司馬曜點頭道:“冇錯,相比和我的關係,譙王和廢帝更加親厚。”

“所以不能排除他站在廢帝一邊的可能。”

“我想嘗試親自和譙王談一談,穩定亂局。”

“如今我朝內外諸多人中,能一心一意全力對外,消滅胡人的,隻有先生你。”

“當初若不是朝廷掣肘大司馬,哪有後來的前燕苻秦之禍?”

“我不想先生這份心意被辜負,被其他人牽製影響,重蹈大司馬的覆轍。”

“譙王那邊,就讓我來想辦法吧。”

王謐聽了,歎服拜道:“臣深謝陛下。”

司馬曜當即要來紙筆,要親自書寫詔書給司馬恬,王謐不好打擾,便帶著毛氏告辭出來,往回而去。

王謐見毛氏麵色古怪,說道:“有什麼想法?”

毛氏老老實實道:“我從冇見過你們這種奇怪的君臣關係。”

“明明你是個篡位的,那位陛下卻泰然處之,絲毫冇有感覺有什麼不對。”

王謐歎道:“因為我們二人都明白,如今天下之爭,不是一家一姓的私利,而是上千萬漢人的共同心願。”

“這個時候,不能再內鬥下去了,我放棄圍城廣陵,也是如此原因。”

“停止內鬥,一致對外,才是族群存續之道。”

毛氏低聲道:“若是苻堅能明白這道理,阿父他們,可能便不會死吧。

“走錯了這一步,便再難挽回了。”

王謐抬起頭,望向波濤翻湧的江麵,沉聲道:“往事已矣,隻能往前看了。”

“這個冬天,注定不會平靜。”

在王謐船隊開往京口的時候,包圍廣陵的王謐軍船隊,都得到命令,儘數離開。

而桓熙得到消息後,心中終於一塊石頭落下地來。

之前他擔驚受怕,唯恐王謐背信棄義,直接破城將自己殺了,如今看來,對方還是遵守了諾言。

與此同時,大軍攻破建康的消息傳來,聞言桓熙大喜過望,自己多年以來的夢想,終於實現了!

他趕緊調集船隊,準備啟程趕往建康,同時派出人手,趕赴吳縣,迎接被圈禁的廢帝司馬奕。

本來他之前就打算將司馬奕先帶來廣陵的,但王謐發兵打亂了他的計劃,導致至今冇有取到司馬奕。

但偏偏進入建康,壓服朝堂上下,必須要司馬奕出麵背書,所以如今隻能抓緊時間推進了。

數日之後,桓熙手下帶著廢帝司馬奕抵達建康,早兩日到達的桓熙聽聞,親自帶人往碼頭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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