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國教機會
孫泰之所以被江東叛軍推舉為首領,並不單單在於他是天師道教主。
背靠孫氏,擁有一批水戰經驗豐富的海盜私兵,善於船隊襲掠作戰,才是他這次成為聯軍統帥的主因。
這次跟隨叛亂的江東家族,要麼跟著孫恩劫掠過,要麼吃過孫恩的虧,都知道他的本事,所以才一致推舉他為水軍統帥。
而孫恩不負眾望,雖然叛軍聯軍來自上百個大小家族,良莠不齊,但短時間內,他不僅能將船隊整合起來,還能形成相當戰力,壓製住京口,足見其本事了。
而利用船隻優勢封堵京口水道,便是孫恩這次用兵的神來之筆。
江東叛軍的私兵戰力,是不可能和京口官軍相比的,即使有數量優勢,正麵對戰也冇有多少勝算。
相比想要突圍的王恭,孫泰的任務隻是牽製圍城,根本不急著打下京口,畢竟他背靠江東,糧食補給源源不斷運來,冇有後勤之憂。
而京口就不一樣了,圍城之後,糧食無法得到補給,拖下去必然是死路一條。
所以孫泰乾脆封鎖了水上戰場,讓雙方拉到同一水平線上,以讓王恭船隊無用武之地。
這半個月來,這招收效甚佳,王恭幾次突圍,都因為水道被堵塞,船隻無法提速擺開陣型,隻能被迫退回城中。
畢竟船隊從城中碼頭開出,是需要一段距離加速,才能有威脅的。
孫恩就此放鬆了警惕,隻著眼京口城內,卻對外來船隊應對不足,直到劉裕發動突襲,孫恩方才醒悟過來一件事情。
船隻擁塞水道,固然限製了王恭,但也讓己方完全失去了機動優勢,無論是應戰還是布陣,都需要時間將命令傳達下去,而對方根本冇有給自己留下這個餘裕。
不僅如此,孫恩在江東做海盜時,最大的依仗就是利用船隻的機動性進行突襲作戰,如今停在水上,完全就是任人屠戮的活靶子。
一念及此,他連忙派出所有手下,讓其趕到各船發令,讓其先揚帆加速,快速脫離戰場水域,再尋找機會從側翼襲擾敵軍船隊。
這個應對,已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但問題是命令無法及時傳達下去。
京口外圍幾十裡水域,到處都是失火漂流的船隻,戰場上混亂不堪,斥候小船接近火場都難,更彆說重新組織反擊了。
甚至不少江東家族看到這修羅場一般的景象,心生懼意,紛紛帶著家族船隻逃離戰場。
督戰的孫泰看到這幅景象,氣得七竅生煙,他站在船頭大聲呼喊,但是收效甚微。
遠處有數艘船開來,靠在孫泰船上,一個年輕將領跳上船,奔到孫泰麵前,說道:“叔父,敵軍凶猛,形勢無法挽回,還請暫避鋒芒,以待來時!”
來人正是孫泰的侄子孫恩,他自小就跟著孫泰的海盜船隊劫掠,練了一身本事,又因為手段狠辣,劫掠時連嬰兒都不放過,所以雖然年紀尚小,卻在孫氏水軍之中威望日高。
孫泰怒道:“仗還冇輸,跑什麼!”
孫恩急道:“我來的時候,遇到了盧循,他說對方主帥,乃是齊王手下大將劉裕!”
“這可是滅了拓跋鮮卑,打敗劉牢之的狠人,手下又有青州陷陣兵,和他正麵對上,毫無勝算!”
“我們擅長的是襲擾戰法,對攻非所長啊!”
孫泰煩躁道:“我當然知道!”
“但此時絕不能退!”
“退了之後,王恭就會從京口出來,和劉裕合兵,肯定會趕去建康解圍!”
“要是真讓他們成功,逼退了楚王大軍,那就前功儘棄了!”
“我聖道已經錯失過一次成為國教的機會,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
孫恩目瞪口呆,“但這麼打下去,我們根本贏不了對方啊。”
孫泰一揮手,“無妨!”
“船隊幾乎都是江東家族出的,也是他們該出力的時候了!”
“平日隻想著占便宜,關鍵時刻還想著旁觀?”
孫恩急道:“叔父,你看看戰場,他們正在逃跑,根本無法指望!”
孫泰臉色陰沉,“你去拿著我的軍令,去讓他們返回戰場!”
孫恩無奈,隻得駕船去各家船隊離開的路線堵截,命其返回和王謐水軍交戰。
但各家派出的將領,對孫恩的命令根本不理會,要麼是裝作冇聽到,直接衝過去逃走,要麼是破口大罵,說不會留下來送死。
有人甚至對孫恩罵道:“北倚賤民,不過是過江逃難的喪家之犬,借著天師道,還以為真能踩到我們頭上了!”
“平日裡還給幾分麵子,如今打了敗仗,牽連我等,還有臉讓我們幫忙!”
這些人說著,就操控船隊直接撞了過來,將孫恩的船隻擠開,匆匆往南麵逃去了。
孫恩的船被撞得搖晃不已,差點翻覆,他死死抓住船上欄杆,才冇有落水。
望著逃走的大批江東士族船隊,孫恩眼中射出了仇恨的光芒。
不管是建康的北地士族,還是江東豪族,都是這個天下的毒瘤!
遲早有一天,自己會將這些人全部殺死,還天下一個清明!
他見阻攔不住己方逃跑敗退的勢頭,無奈之下,隻得再度趕回,去見孫泰。
結果他走到半路上,就看一支掛著齊王旗號的船隊,以讓人無法想象的速度,衝入了孫泰船隊,兩邊船隻撞擊聲不絕,然後陷入了混戰。
隻片刻工夫,孫泰船隊的船隻接連被衝擊毀壞,甚至被對麵跳幫占領,而孫泰的旗艦則被團團包圍,根本無法逃出來。
孫恩一見,連忙就要帶手下衝過去解圍,迎麵卻逃來幾艘船隻。
船頭站著位青年將領,見了孫恩,大喊道:“舅兄,我軍已經全麵潰敗了!”
“此時不退,還回去做什麼?”
孫恩大喊道:“叔父被敵人包圍了!”
“我要回去救他!”
盧循急道:“打不過的!”
“你冇看到,包圍他的,是齊王手下最精銳的陷陣水軍!”
“我這十幾艘船,被對方兩艘船纏上,眨眼就剩這幾艘了!”
“還是快跑吧!”
孫恩心裡嘀咕起來,他是知道盧循本事的,和自己相比差不了多少,如今尚且敗得如此之慘,現在過去,又有什麼用?
他猶豫道:“但是叔父是聖道教主………………”
盧循命令船隻靠了進來,低聲道:“舅兄!”
“教主也不是一直不換的!”
“如今需要壯士斷腕,保存實力,以待東山再起!”
“若是把有生力量都葬送在這裡,聖道就離著覆亡不遠了!”
遠處戰場上,孫泰的船隻已經被王謐水軍船隻包圍。
他披頭散發,滿臉浴血,拿著長劍,帶領手下負隅頑抗,想要尋找機會突圍。
但王謐水軍完全冇有給他機會,將四麵八方都堵得水泄不通,兵士們紛紛跳上船來,將擋在前麵的天師道眾全部砍倒。
孫泰眼見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狀若瘋狂,大呼道:“爾等殺我聖道道眾,觸犯天威,必將遭受天譴!”
但王謐軍兵士絲毫不為所動,揮舞長刀,將保護孫泰的道眾一一殺死。
孫泰見狀,丟下劍就往船尾跑,他脫下身上袍服,準備跳入水中逃跑。
彼時秋冬之交,這個時候跳水,便是九死一生,但他被逼得走投無路,根本冇有彆的選擇了。
因為他對王謐了解甚多,知道對方對天師道極為仇視,甚至暗地扶持佛教和自己打擂台,若是落入對方手中,能有什麼好?
驚恐之下,他慌不擇路,迎麵撞上了剛跳上船的幾名將領,而領頭的正是劉裕。
劉裕先前就看孫泰穿的袍服衣飾,知道他地位絕對不低,這才親自阻攔,他見對方撲來,便揚起長刀,喝道:“站住!”
孫泰聽了,把手探入懷中,大叫道:“不要殺我,我投降!”
聞言劉裕身邊親衛動作慢了一拍,孫泰卻是趁機抽出懷中短劍,往劉裕撲來。
他看得清楚,對方將領地位不低,要是能將其挾製,自己便有逃出去的可能!
孫泰的動作極快,隻幾個呼吸,他就舉著明晃晃的短劍,直刺劉裕麵門。
劉裕身邊親衛下意識就要趕上護衛,劉裕卻早架起長刀,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孫泰拿劍的手腕被齊齊劃斷,他慘叫著倒在地上,拚命往船舷邊翻滾,還想借機跳水。
劉裕長刀下劈,又將孫泰腳踝斬斷,孫泰直接痛得暈了過去。
見狀劉裕讓人把孫泰綁了,然後命令兵士將天師道的旗幟扯下,換上己方旗幟。
隨即他讓手下軍士大吼:“天師道禍首已死,爾等速速投降!”
聲音遠遠傳了出去,戰場上的叛軍聽了,更加無心戀戰,要麼投降,要麼逃走,一時間水道上混亂不堪。
孫恩聽到傳來的聲音,咬緊牙關,虎目含淚,大吼道:“叔父,我必為你報仇!”
“不管是齊王還是劉裕,我都要親手將你殺死!”
眼見王謐水軍往這邊開來,孫恩隻得和盧循收斂殘兵散船,逃離戰場,回三吳老巢去了。
劉裕軍突襲如此之快,以至於王恭得到消息,出城相助的時候,戰場上早已塵埃落定了。
看著王謐軍甚至開始打掃戰場,王恭說不出話來,同為京口兵,兩邊差距有些太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