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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黑夜火龍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王恭看完孫泰的信後,將其撕得粉碎,抬手扔到了城牆外麵。

他所在的太原王氏同樣崇道,甚至有一段時期和五鬥米道的親密程度,遠超建康其他士族。

彼時五鬥米道教主杜子恭,走的是士族上層路線,以診病為名,交好王羲之陸納等名士,逐漸擴大了圈子的影響力。

他在江東關係最親密的,是吳郡陸氏,吳興沈氏兩族,而在建康則是太原王氏,琅琊王氏,陳郡謝氏三族。

之所以當初王謐對彆名天師道的五鬥米道如此頭疼,就是因為其中牽扯太深,連司馬氏都多有參與,不是王謐一人之力所能撼動的。

故一直以來,王謐隻能暗地利用佛道牽製天師道,卻無法將其徹底鏟除,加上天師道立足根本在江東,更是王謐無法觸及之處。

教派插手地方,乾涉政事,本是皇權最為忌諱的,但偏偏遇到東晉朝廷這種中央集權對地方控製極差的情況,天師道得以蓬勃發展,便在情理之中了。

而另外一方麵,道派的成員,從上層士族到底層百姓,都有自身訴求,且曆史上的前車之鑒,讓他們也對政權充滿了警惕。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漢末時期,曹操年輕時赴青州為官,擔任濟南相之後的經曆。

彼時當地盛行祭祀城陽景王劉章的風氣,祠堂多達六百餘座,而這不可避免成為了地方官吏和豪強的斂財工具,導致“做倡樂,奢侈日甚,民坐貧困”。

劉章是劉邦長子劉肥的兒子,和齊王劉襄同為兄弟,兩人在平定呂氏之亂中都立了很大功勞。

但因為兩人軍功太大,所以最終反而是性格溫和的劉恒被推舉上位,即後世的漢文帝。

在漢文帝登基的第二年,劉章劉襄兩人先後暴死,而劉章的封地莒縣,多有人懷念同情,便紛紛自發立祠祭祀。

以至於到了西漢末年,赤眉軍起義的時候,都要借著劉章的名義聚斂人心,打出了反外戚,擁劉氏的旗號。

但不管道派創立的目的如何,被人利用,背離初衷,便是封建時代最後的歸宿。

彼時曹操到任後,用嚴厲手段打擊淫祀,拆毀祠堂,從而“奸宄逃竄,郡界肅然,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曹操這麼做,要麼是看到了祭祀偏離了正軌,要麼擔心被人利用造反,不管怎麼說,他的出發點和得到的效果是正麵的。

但諷刺的是,之後曹操改變了初衷,他收編的青州軍,便是太平道張角領導的黃巾軍起義失敗後,流落當地的產物。

更諷刺的是,曹操得到有太平道背景的青州兵效忠的原因之一,竟是他被太平道內部認定是有聖人之舉。

這是因為太平道屬於黃老道教,隻崇敬軒轅黃帝和老子,其所謂中黃太乙,就是黃帝老子的稱呼。

除此之外,太平道不奉他神,而將其稱為鬼,如五帝被稱為五方直符鬼,昊天上帝被稱為高天萬丈鬼,要對這六鬼嚴厲打擊。

而曹操在濟南打擊淫祀的做法,契合太平道的想法,以至於青州黃巾軍在檄文中稱讚,曹操之道與中黃太乙一致。

於是曹操便這樣得到了黃巾軍的認同,三十萬黃巾軍舊部接受曹操招降,其中數萬名青壯被編為士兵,便是後世有名的青州軍。

這些人跟隨曹操征戰一生,直至曹操去世,而曹丕上位後,青州兵卻不認為他是像曹操一樣的聖人,於是“擅擊鼓相引去”,自發解甲歸田,就此銷聲匿跡。

有這種經曆,曹操在道教中的地位水漲船高,天師道領袖張魯才會說出“寧為魏公奴,不為劉備上客”的話。

最終張魯投降曹操,被封為閬中侯,賜邑萬戶,成為天下列侯之最,他的女兒則嫁給了曹操的兒子曹宇,曹魏的末代皇帝曹奐正是曹宇與張氏之子,也就是張魯的外孫。

所以曹魏是有著深厚的天師道背景的,而天師道也借此差一步成了國教。

但這最後一步,卻被司馬氏截胡了。

站在這個角度,天師道可謂對晉朝政權有著天然的厭惡感,所以其雖然走上層路線,大部分時候都會選擇去挖司馬氏政權的牆角。

另一方麵,道教更加推崇曹操,到了晉代,在道經《真誥》中,已經有了“魏武帝為北君太傅”的真神之位,天師道皆有供奉。

而有了曹操這個成功的先例,這個時代的天師道,嘗試在上層士族中尋找第二個曹操,可謂是路徑依賴了。

其實若王謐放低姿態,偽裝成全心崇道的樣子,做些表麵功夫,未必不能複製曹操的路線,但他最終放棄了。

不僅如此,王謐還嚴厲打擊領地內過分傳道的行為,和天師道關係漸冷,於是天師道先是選擇了司馬晞,遭遇失敗後,如今又選擇了桓熙。

這便是桓熙攻打建康的背景之一,其手下軍隊包圍建康,而由三吳士族奉養的私兵海盜牽製京口,達到改朝換代的目的。

而這種做法,幾乎可以說接近成功了,畢竟從外人來看,建康京口被圍,已經冇有了任何破局的希望。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王謐冇有插手。

桓熙和太平道對王謐足夠警惕,所以選了王謐在冀州的時候動手,還唆使劉牢之偷襲青州,就是為了讓王謐無暇乾預。

但如今打算落空,王謐的猛烈反擊,也隨之到來。

夜幕降臨,孫泰正在營中和一眾世家派出的子弟將領暢飲,在他們看來,京口城內的王恭,已經冇有任何辦法了。

直到呼喊聲將他們驚動,跑出營帳後,看到的是京口外的滾滾江水上,一條巨大的火龍正席卷而來。

彼時京口水域地處長江出海口,水域極寬,最寬的地方甚至有十幾裡寬,嚴格來說,是很難封鎖南北兩邊的水道的。

但這次天師道在桓熙的幫助下,可以說下了血本,動用了上千艘大小船隻,用繩索相連,將京口水域堵住,讓王恭無法帶領水軍出戰。

然而這個做法,無疑也有隱患,便是船隻連在一起,有起火的隱患。

對此孫泰自然不會毫無防備,他下了命令,若是地方用火攻,便立刻解開兩船之間的繩索躲避。

至於王恭是否有能力用火攻,孫泰倒不怎麼擔心,京口被封鎖這麼多天,火油柴草早就在守城時候用得差不多了,王恭船隊哪還有放火的物資?

但此時呈現在孫泰麵前的,是一條縱貫南北,足足有近十裡寬的船隊,用鐵索相連,冒著熊熊大火,對著堵塞江口的己方船隻罩了過來。

近百條船裝載十數萬斤引火之物的大手筆,完全出乎孫泰意料,叛軍這邊不少船隻趕緊解開繩索,想要逃走,但火龍來得太快,又足夠長,還是將它們攔住了。

隨著水勢湧動,火龍最終形成了一道弧線,將數百條叛軍船罩在裡麵,燃燒起來。

不僅如此,彼時快到冬季,不同於北地吹的是西北風,長三角地區,尤其是海邊,卻以東北風為主。

這讓從東北方向來的火龍船隊,不依靠風帆,都能自發向著西南方向移動,將絕大部分叛軍船隊的路線,都堵死了。

而隨著火龍移動,其在北岸留出了一條通道,一支船隊正急速開拔過來,衝向了京口碼頭。

見此情景,孫泰連忙帶領手下將領召集兵士,快速登船出港,準備將來敵擊退。

他大致猜得出來,自己將要麵對的是誰,因為在此之前,他就研判過天下形勢,推算出兩個可能入局的對手。

桓熙鎖住建康,江東士族集體投靠桓氏,不可能是敵人。

剩下的,就是青州王謐,以及朝鮮半島的譙王司馬恬了。

後者離得太遠,隻怕得到消息,也不可能趕過來,剩下的,就隻有先前發兵冀州,趕回包圍廣陵的齊王王謐了。

麵對這種對手,孫泰心裡冇底,畢竟這些年王謐軍可以說是威名赫赫,戰場上少有敵手。

而隨著兩邊交手,更加證實了孫泰的推測。

三吳叛軍雖然大部分都是海盜,但戰力是有的,還相當不俗。

但兩邊一遭遇,叛軍就被當頭打懵了,麵對王謐軍戰船上的投石機,叛軍這種還在等待進入弓箭射程的隊伍,在前進的過程中,堪稱是活靶子。

叛軍兵士們被火彈石彈砸得抱頭鼠竄,傷亡慘重,好不容易進入了弓箭射程,他們赫然發現,對方的弓箭手,早就等著了。

密集的幾波箭雨下去,叛軍甲板上麵,能夠站著的人已經不多了,然後他們就發現,對方船隊裡麵,赫然開出了十幾艘帶著撞角的巨大戰船。

這些戰船上裝有防護箭矢的擋板,艙室裡麵發出了隆隆的震動聲,越行越快,全速對著叛軍戰船衝了過來。

眨眼兩邊就撞在一起,叛軍船隻像紙糊一般,被撞角要麼一分為二,要麼直接炸成碎屑。

而在內部蒸汽機的驅動下,本來重量就大很多的撞船,幾乎冇有任何停滯,就向著下一艘船撞去。

劉裕在望遠鏡中看到己方戰船的三段攻擊,撕破了對麵陣型,當即下令,艦隊全軍出擊,消滅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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