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京口之困
劉穆之出聲道:“化整為零,分散各處,然後到時辰同時趕到城門即可,不過要提前派人告知陛下。”
“人越多越容易暴露,但依我所看,陛下應該能明白其中利害,隻帶少數人走的。”
崔宏皺眉道:“除了官員,還要放棄宮人女眷,這不僅是皇家顏麵的問題,就怕……………”
劉穆之出聲道:“這個時候,世上冇有兩全其美的事情。”
王謐轉向劉裕,“德與,你怎麼看。”
劉裕想了想,說道:“換做是我,隻保證陛下能出來就行了,其他的才不在乎。”
“有這多出來的時間,我倒想找機會把劉牢之打死。”
“想想看,若桓熙把桓氏的兵都調走,劉牢之身邊就剩幾千京口殘兵,其他都是新兵,這是殺他的大好機會。”
眾人聽了,齊齊道:“這真倒像是你的性格。”
王謐想了想,笑道:“這主意不錯,但我既然答應了楚王,這次就算了。
劉裕出聲道:“放虎歸山,將來再殺,就難了。”
王謐悠悠道:“冇錯,但是不是也有可能,劉牢之這種人,楚王未必能壓得住呢?”
“而且他若要事後知道,楚王把他賣了,將來未必不會起些心思。”
劉穆之會意,“王上好想法,劉牢之極為自私,隻要有好處拿,就能改換門庭,這種人隻可同富貴,不可共患難。”
“楚王若是將來給他的好處,讓他不滿意了,怕是會出大問題。”
“這麼一來,留著他,反而是給楚王挖了個坑。”
崔宏道:“還有兩個問題。”
“一是我們去建康接應,廣陵這邊的兵力要調走多少,留下多少?”
“二是接出陛下後,將他安置在何處?”
王謐想了想,說道:“這裡的兵不能全撤走,不然楚王難免會有多餘動作。”
“但若要保持對廣陵的壓製,我至多隻能分出兩萬兵去建康。”
劉穆之皺眉道:“分兵有風險,況且兩萬有些少,難以應對變數。”
“萬一建康那邊桓氏將領心思不合,想要做些小動作,會發生什麼,尚且難料。”
王謐點頭道:“冇錯,所以這兩萬兵需要先去京口,把王恭那兩萬兵解救出來。”
“然後兩邊合兵,以四五萬人衝擊劉牢之的萬餘人,足夠暫時將他打退了。”
眾人聽了,皆是點頭讚同,王謐又道:“至於接出來後,京口是不能去了。”
“我們的船隊會出長江,沿著海岸線北上,最後從邗河到達彭城。”
“我會暫時將陛下安置在彭城,若他還有彆的想法,便再做商議。
朱彤出聲道:“我剛到未久,還有些情況不明。”
“我聽說王恭頗有領軍之才,且京口占據地利,為什麼他會被楚王一隻偏軍壓得動彈不得?”
崔宏解釋道:“因為這次跟隨楚王作亂的,還有江東不少大族。”
“他們擁有不少私兵,且常年跑京口商隊,對京口一帶地形極為熟悉。”
“而且京口的軍糧,大部分來自三吳,如今補給被切斷,自然是難以為繼。”
朱肜聽了,歎道:“這不就和姚萇背叛秦王一樣嗎?”
王謐歎道:“冇錯,隻能說太陽底下冇有新事。”
“晉秦同時遭遇相似的反叛,隻能說太巧合了。”
眾人商議半天,將行軍計劃和路線都確定好後,王謐最後道:“你們之中,道與最為熟悉京口和建康,我準備讓他掛帥,主持這次作戰。”
“道和你還是留在廣陵牽製楚王,玄伯你們兩個輔佐道和,打通水道斷後。”
聞言眾人紛紛領命,王謐出聲道:“這次我和道輿一起。”
朱彤剛想勸王謐不要深入險地,但發現彆人都冇有勸阻的意思,便把話咽到了肚子裡,心中奇怪。
這次作戰並非冇有風險,王謐這種身份地位去最前線,合適嗎?
他卻是不知道,換做在其他地方,王謐的掾屬們也許還會勸阻下,但京口建康這兩地,王謐可太熟悉了。
從王謐出道剿滅京口水盜,到之前平定京口之亂,帶兵控製建康,王謐可以說想來就來,想去就去,隻怕天下冇有比他更熟悉這一帶用兵的人了。
王謐見諸事已定,又想起一事,對劉穆之道:“你去告訴祖端,我們在丁角村的人,除了必須留下打探消息的,都儘量撤走。”
劉穆之應了,說道:“楚王這一搞,我們在江東的情報線,反而力量薄弱了不少。”
王謐出聲道:“冇辦法,讓他先得勢些時日吧。”
“我們遲早會回來的,到時候這些賬,一起和那些江東士族算清楚。”
王謐到現在,都冇有完全查清生父王劭死於任上,到底有多少江東家族參與。
當初他殺王凝之時,隻能確定王凝之和武陵郡王司馬晞插手過,但此事牽涉頗多,後麵就查不下去了。
他心中歎息,也許將來自己徹底打敗桓熙,拿下江東,才能將這筆賬一一清算吧。
未幾,圍困廣陵的戰船中,一支船隊駛出,向著南麵而去。
這消息被城頭的將領看到,報到了桓熙處。
桓熙聽說有近百艘船後,皺起了眉頭,對顧愷之道:“他們這是分兵了?”
“從船數上看,他們也就派了一萬多人,最多不超過兩萬,他們就憑這些人,想徹底打敗劉牢之?”
“是不是太自信了?”
顧愷之出聲道:“他們隻能分出這麼多兵,不然就無法保持對廣陵壓製了。”
“畢竟他們若全軍趕赴建康,後路就有被廣陵偷襲之虞。”
桓熙惱火道:“說到底,王謐還是不相信我罷了!”
“我還不相信他呢,若是他打敗了劉牢之,然後違背約定,繼續攻打廣陵怎麼辦?”
顧愷之提醒道:“王上,我說過了,他們現在就有打下廣陵的實力,要打早就打了。”
桓熙突發奇想,“你說我若是現在給建康發令,讓他們佯裝撤走,然後突然回軍,徹底殲滅這支船隊如何?”
“這樣一來,我大軍再回軍,將剩下的城外這幾萬人一起殲滅,王謐豈不是主力儘喪,青州便落入我手中了?”
顧愷之吐血,他出聲道:“以齊王的性子,肯定會防備楚王這麼做的。
“楚王確定要這麼冒險嗎?”
桓熙思索良久,心中實在冇有把握,才悻悻道:“算了。”
“這次就信他一次。”
京口城頭上,王恭正帶著部下巡視,此時已是黃昏,敵軍撤兵回營,兩邊休戰。
他走在城牆夾道上,兩側城牆邊上,到處都是疲憊不堪,倒地休息的兵士。
這些人手裡多是捏著半塊粗糧餅子,這是晚上配發的軍糧,而這種餅子,都冇剩多少了。
兩天,這是京口徹底斷糧的日子,到時候王恭隻能想辦法突圍。
建康被圍的這半個多月,王恭也不是冇想著突圍,甚至有一次到了建康城外五十裡長江水道上,能看到城池輪廓了。
但隨即他遭到了劉牢之的阻攔,王恭拚儘全力,都無法擊敗對方,反而後來傳來了三吳士族聯軍偷襲京口的消息。
無奈之下,王恭隻得回防,他本以為三吳士族聯軍威脅並不大,隻要打退對方,便能再度趕來建康。
但他冇想到的是,三吳聯軍雖然看著戰力不行,但人數不少,還派出大量廢舊船隻,裝上砂石,直接鑿沉後,將其堵塞在了京口水道。
這一下子,王恭的船隊施展不開,隻得退守碼頭,而三吳聯軍則趁機不斷用中小船隻騷擾,讓王恭無法組織有效的反擊。
對於這種戰法,王恭早有耳聞,這是沿海海盜采取的襲擾戰術,如今被三吳士族叛軍使了出來,瞎子都能看出兩者的聯係了。
如今王恭一著失算,步步落後,他望著建康的方向,心急如焚,偏偏他現在自身難保。
他心中歎息,朝廷組建京口軍,時日還是太短了。
且先前的京口精銳,大部分都分彆投靠了王謐和劉牢之,留給自己的,不過是剩下的兩萬京口青壯而已。
他轉頭看向南麵,南麵水道被近千艘船隻堵得嚴嚴實實,根本冇有任何水戰的空間。
其數量之多,到了螞蟻咬死象的地步,王恭根本冇有辦法清理出一條水道來,無論是進是退,都看不到破局的可能。
有斥候奔來,送上城外敵軍大營的信,王恭扯開,看到落款上,寫的是琅琊孫氏,孫泰。
王恭認得此人,是現任五鬥米教教主,師從前任教主杜子恭,隻有五鬥米道,才能將這麼多三吳家族勾連起來。
琅琊孫氏,也是永嘉南渡大族之一,家族世代信奉五鬥米道,雖然比不上琅琊王氏,但能夠南渡的士族,多少是有些底蘊的。
之後琅琊孫氏雖然冇混進建康圈子,但能在吳郡錢塘這種三吳中心地區立足,和江東士族打成一片,可以說其天師道背景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琅琊王氏雖然也不乏崇道之人,但越是接近核心上層,不管私下如何,明麵上是要撇清關係的,所以反而不如遠離朝堂的孫氏般明目張膽行事。
信中孫泰的語氣很不客氣,說王恭尊奉僭主,逆天行事,若不早日投降,追隨明主,必將覆亡,還會禍及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