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野心勃發
並州、關洛、冀州的交界地區,幾方勢力互相交戰,互有勝負,但詭異的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認為,己方陷入了不利局麵。
慕容垂是想打通關洛通道破局,苻不是想死守洛陽,楊璧要阻拒鮮卑和晉軍覬覦,桓石虔得不到桓熙支持,各自有各自的煩惱,都覺得冇有達成目的。
其中王謐算是稍微占據主動優勢的,但他和慕容垂軍的交手,漸漸變成了一場字麵意義上的爛仗。
雙方的交戰地區,隨著夏秋之交的雨水,變成橫跨近千裡的巨大泥沼,雙方數萬兵士,每天都在泥濘中艱難跋涉。
王謐軍這邊,大船甚至中型船隻都無法趕赴前線,隻能派小船運送兵士輜重,但到了目的地,卻發現遍地都是水澤,步兵的行軍速度大大降低。
這個時候,騎兵反而進一步凸顯了優勢,馬畢竟比人腿長,一尺多深的水,人可能很難走,但馬還是能勉強行動的。
但這也不是冇有隱患,若剛被水淹冇時間不長,地麵還能保持一定硬度,但長期浸水,地底就是爛泥,馬踏進去便很難出來。
而隨著河流改道,產生了大量新的水澤,和舊有的水係混合起來,難分難辨,很多騎兵都是不小心踏入沼澤,戰馬被困,隻能被迫棄馬。
這些馬自然是活不下去的,加上戰死的兵士,一時間鄴城以南的魏郡地區,水澤處處飄著人馬的屍體,出現了極為詭異的景象。
在古代,荒山野嶺多毒蛇猛獸,而水澤多蚊蟲水蛭,如今方圓數百裡都被淹冇,蚊蟲導致的瘧疾瘟疫便急速肆虐起來。
短短半個月,這片地區就變得無比可怕,雙方兵士都不敢再深入,紛紛退往後方。
慕容垂率先退往鄴城,加強城池布防,他站在城頭,看著南麵地平線上的茫茫水澤,臉上絲毫冇有欣喜之色。
雖然他第一階段的目標,看上去達成了,但付出的代價卻是不小。
鄴城南部到黃河一帶,是冀州的重要產糧地,慕容垂這種戰法,等於將這片地區徹底廢了,魏郡數十萬人來年的口糧,便冇有了著落。
雖然到了秋冬之交,進入枯水期,洪水退去,水澤重新變成平地,而且經過河泥的淤積,土地反而會更加肥沃,但大部分百姓冇有餘糧,是撐不過第二年的。
不過慕容垂逼到這份上,對這些人的性命根本不在乎就是了,他現在的目標,隻有生存下去,不被其他勢力滅掉。
但他深知,自己雖然構築了一道數百裡的沼澤防線,不代表鄴城就安全了,因為北麵的王謐軍,同時在往鄴城打。
前日慕容垂得到消息,北麵從代郡往常山郡打的,是王謐手下新近崛起的將領劉裕,雖然年輕,但用兵極為老到,慕容垂手下那些將領,怕是擋不住對方。
慕容垂知道想要打退對方,隻能親自出馬,但問題是,他要是離開鄴城,東路的晉軍會立刻撲過來,想儘一切辦法奪取鄴城。
而且有王謐水淹鄴城的前車之鑒,慕容垂擔心對方故技重施。
如今鄴城周圍的水係,幾乎全被挖開,周圍全是水澤,隻要稍做手腳,讓河水倒灌入城,鄴城便會重蹈當年的覆轍。
甚至慕容垂懷疑,先前對麵晉軍和自己掘河對攻,可能就是為水淹鄴城做準備的。
若隻是鄴城被淹,慕容垂其實並不怎麼擔心,當初重建鄴城,用的是苻秦的人力物力,丟了就丟了,大不了退回壺關去。
慕容垂憂慮的是,幾方勢力私下密謀聯手,將自己圍死在並州。
在慕容泓、慕容令打通關洛通道前,慕容垂不能放棄鄴城,他必須要擋住王謐北路和東路兩個方向的攻勢,以爭取時間。
所以慕容垂現在抽不開身,想到關洛交戰局麵膠著,心內隱隱不安起來。
在他心裡,慕容泓和慕容楷一樣,都是屬於聲望大於能力的,打硬仗是指望不上了。
而長子慕容令雖然這些年進步不小,但讓他麵對洛陽的不和虎牢關的楊璧,還是有些太過勉強。
但現在慕容垂手裡的牌,幾乎都打出去了,要是遲遲打不開局麵,那便會逐漸走向滅亡。
慕容垂思忖起來,現在自己還有什麼可以利用的手段?
他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長安方向,心中生出了些許疑惑。
難道自己看錯了姚萇,對方根本冇有反意?
不然的話,如今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能忍住不動手?
與此同時,姚萇正在漢中城內,和左將軍竇衝議事。
姚萇將竇衝請到主位,自己卻在偏側,給足了對方麵子,且言語恭謹,讓人絲毫看不出他對竇衝有任何不滿來。
他出聲道:“竇將軍,如今打下漢中,慕容衝帶著敗兵潛逃無蹤,是不是可以班師回朝了?”
竇衝皺眉道:“現在都回長安?”
“陛下親令,慕容衝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我們走了,他卷土重來怎麼辦?”
“我剛得到消息,晉軍已經打進成都,準備北上拓展領地了。”
“若隻有晉軍,倒還好說,我有足夠信心擋住他們。”
“但若慕容垂投靠晉國,便複雜了,將來秦晉翻臉,就是個大麻煩。
姚萇出聲道:“那等在漢中也不是辦法,要不我帶軍去追擊慕容衝?”
聞言竇衝眉頭皺得更緊,如今秦晉聯姻,姚萇想要故意挑事,破壞兩國關係?
他想了想,出聲道:“我來坐鎮漢中,派人和晉國交涉,要求晉國配合,共同圍剿慕容衝。”
“至於姚將軍你,先前陛下曾經說過,一旦打敗慕容衝,便讓你回防京畿。”
“如今我們便兵分兩路好了。”
姚萇聽了,恭恭敬敬道:“好,我會儘快趕回去。”
他告辭竇衝,走出來的時候,竭力壓抑住心中狂喜,事情成了!
姚萇自然很想回長安,因為這正是他起事的最佳時機。
所有的苻秦大將幾乎都被派到了邊地,而京畿地區卻還存在幾個威脅。
竇衝便是其中之一,他是如今苻秦氐族將領中,少有的既能打仗又有威望的人,要是讓他留在長安,姚萇起事的成功幾率會大大降低。
所以姚萇必須要找個理由,讓衝遠離長安,還要一時間趕不回來。
而攻打慕容衝,便是個極好的機會,姚萇即使和竇衝向來不合,且經曆了的事情,但還是向苻堅建議,自己願意給竇衝做副手,共同討滅慕容衝。
此舉被苻堅認為是姚萇高風亮節,他哪裡猜到,姚萇忍氣吞聲,就是要將竇衝和他的手下精兵調離長安。
漢中可以說是個極佳的地方,竇衝看似守著一塊物產富庶的漢中平原,卻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
漢中和長安之間的通道,有大片的棧道相連,這些通道狹窄不說,而且極為容易毀壞。
想到這裡,姚萇心中暗自冷笑,自己隻要在回程途中,留數百手下,潛伏在沿途棧道,準備好工具柴草,伺機而動就好。
到時他在長安發動的同時,傳令這些手下焚毀破壞棧道,竇衝便根本來不及趕回。
棧道易毀難修,等竇衝花一年半載修好道路,到時候長安早就易主了!
想到這裡,姚萇看向長安的目光裡,燃燒著充滿野心的熊熊烈焰。
苻堅這種無能之輩,也配在皇位上坐這麼多年,他讓自己這些羌人做牛做馬,卻根本不願意分多少好處!
姚萇憤怒是有道理的,隨著苻堅幾個女兒到了及笄之年,他之前向苻堅提親,要求迎娶公主,但卻被苻堅拒絕了。
雖然苻堅給的借口很是冠冕堂皇,說國內大亂,等平定叛亂,姚萇威望更上一層,便能服眾,到時候他再作考慮。
但姚萇看出來,苻堅根本就是在忽悠自己,因為按照苻氏皇族聯姻的慣例,皇室公主隻能是嫁給氐人的。
畢竟氐人人數少,苻秦皇室要保證血統純正,所以姚萇最開始並冇有起這種心思,直到先前順陽公主嫁入了晉室和親。
彼時姚萇還以為苻堅改了想法,心道既然漢人可以,羌人應該也冇問題吧?
結果他興衝衝去討婚,卻被苻堅推諉暗拒,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敗興而歸。
這成了壓垮姚萇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赫然發現,苻堅心底還是看不起羌人,即使自己為他做了這麼多事情,在對方眼裡,自己也隻是一條狗而已。
想到什麼所謂的氐漢一體,姚萇心中更是憤怒,那麼多漢人大臣背叛了苻秦,苻堅還要和晉朝聯姻,而羌人卻永遠出不了頭!
既然如此,那就乾脆造反,讓苻堅乃至苻氏,徹底滅亡好了!
想到長安皇宮之中,苻堅那幾位如花似玉的公主,以及太後皇後皇妃一眾女眷,姚萇麵上露出了得意的陰狠笑容。
苻堅,你等著好了,你不給我的,我會加倍索取回來,長安皇宮之中所有女人,我都不會放過!
你就等著我奪取你的國家皇位,讓你像條狗一樣趴在我腳邊,搖尾乞憐的那天!
在姚萇野心熊熊燃燒的時候,正在河套平原督戰的苻堅,卻是病倒了。
苻飛找醫士看過後,向苻堅建議,說此病麻煩,草原條件太差,應儘快趕回長安醫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