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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忠臣之心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苻堅病了,但苻飛私底下卻是異常高興。

這倒不是說飛有反心,他勸苻堅回長安,是因為他這段時間,實在受不了苻堅的指揮掣肘,隻想找個借口,趕緊把苻堅送走。

其實在苻飛心中,若苻堅能夠像年輕時候那般,不失為一個合格的統帥,畢竟那時候苻堅果斷堅毅,頗有明君之姿。

但如今的苻堅,在苻飛看來,上戰場時最大的弱點,便是無謂的仁慈。

就像這次出兵,明明坐擁大軍,卻隻能擠在狹長的並州通道內,和鮮卑打起了消耗戰,一個多月都冇有任何進展。

為了破局,苻飛提出了幾個相對極端的方案,但卻都被苻堅以不夠仁義為名否決了。

十萬人的後勤消耗極為龐大,苻堅和西域援軍的到來雖然讓苻秦軍力大增,卻讓苻飛好不容易儲備的軍糧消耗速度加倍,且未能在戰場上將兵力優勢發揮出來。

期間苻堅唯一可稱道的舉措,便是招降了劉庫仁,甚至應其請求,派出部隊去雲中尋找拓跋什翼犍的孫子,以繼承拓跋鮮卑留下來的宣稱。

對此苻堅的做法雖然冇有什麼問題,但在戰況如此膠著的時候,苻堅還將相當一部分精力放到這種事情上,就顯得有些輕重不分了。

尤其是對身處盛樂,用種種理由推諉扯皮,拖延發兵,連樣子都懶得裝的苻洛,苻飛早憋著一肚子火,認為應該趁著慕容垂防守的時候,全力撲滅苻洛,永絕後患。

苻飛和苻洛打了幾十年交道,戰場對攻三年,可太了解苻洛是什麼人了,這明顯是想要坐收漁利,白占便宜,留著這種人何用?

所以先前看著苻秦大軍打不進並州,而慕容垂竟然還有餘力在並州其他兩個方向用兵,苻飛馬上判斷,慕容垂的戰略方向根本不在北麵。

換言之,慕容垂對關洛的威脅更大,甚至苻堅這次發兵,就是慕容垂先前做出假象,故意讓苻堅認為河套平原才是爭奪的要地。

於是苻飛判斷,雖然並州北部地形險峻,苻秦大軍無法進入,那還不如集中所有力量,掉頭攻擊盛樂,趁機將苻洛徹底消滅,永絕後患。

他的理由很充分,苻洛之前所作所為,都證明其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先前願意低頭,不過是顧慮苻秦和王謐軍聯手夾攻而已。

而現在王謐軍返回幽州,苻洛馬上開始裝傻,這樣的人,若等苻秦大軍離開草原,怕是會立刻翻臉。

對此苻飛提出計劃,便是留石越領軍,堵住並州通道,防止慕容垂軍反撲,而苻秦這邊隻要派八萬人,就可以將盛樂徹底攻下。

至於打法,苻飛早想好了,便是全麵包圍盛樂,驅趕城池周圍的牧民,切斷上遊水源,不出半個月,盛樂便會缺水少糧,士氣崩潰。

但他拿著這個方案,興衝衝去找苻堅的時候,卻被苻堅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苻堅義正詞嚴告訴苻飛,苻洛既然已經表現出臣服之意,就不該主動對其出手,不然朕豈非成了無信無義之人?

對此苻飛差點氣笑了,都什麼時候了,還講婦人之仁,你從長安發兵前,誓要消滅苻洛,結果一到草原,聽了幾句軟話,就又改了主意,有這麼打仗的嗎?

而且苻秦要是垮了,你那些敵人,會用這麼寬仁的手段對付你嗎?

但苻飛知道,現在的苻堅仁義入腦,隻怕是根本聽不進諫言,於是隻能捏著鼻子,繼續和慕容垂軍對耗。

就當苻飛以為再打兩個月,今年戰事就無疾而終的時候,突然消息傳來,說苻堅病倒了。

聞言苻飛差點高興地跳起來,這不是生出不臣之心的表現,而是身為忠臣,被逼到快要發瘋的苦澀。

苻飛敏銳察覺到,苻堅離開這個戰場,是戰事產生轉機的唯一機會!

於是苻飛用了些手段,他帶去的軍中醫士在對苻堅診治一番後,得出推測,苻堅有可能得了瘡病。

兩漢到魏晉南北朝時期,草原上有種尚未得名的疾病,在葛洪的《肘後備急方》中,被命名為虜瘡。

如此得名,是因為這疾病是通過五胡這些外虜傳進來的,得病者發熱無力,身體出現斑丘疹,最後形成充滿膿液的皰疹。

因為這病傳入中原後,在漢人間致死率極高,導致一時間人人色變。

最早最有名的一次,便是光武帝劉秀派遣名將馬援為伏波將軍,率軍南下平叛,雖然打了勝仗,但卻從俘虜身上帶來了一種未知的傳染病,有一半的將士因此而死。

葛洪在醫書中寫道,“建武中於南陽擊虜所得,乃乎為虜瘡”。

他雖然記載了病症症狀,卻冇有給出有效的治療方法,隻說用蜂蜜塗抹全身,升麻水煮後擦洗,從後世來看,這些隻能緩解發熱症狀,卻不能治本。

當時除了葛洪外,很多中原醫士也曾嘗試通過接觸這種病症,來尋找醫治方法,但始終卻無法搞明白一件事。

為什麼將其傳入中原的胡人,其致死率相對中原人明顯低不少。

而這種現象,被很多胡人認為是上天的恩賜,借此來宣揚入主中原的正當性。

這種病,後來被叫做痘疹,又稱天花,困擾了華夏千百年。

但實際上,到了唐朝時期,就摸到了防治天花的門檻,孫思邈《千金方》中記載,“以針及小刀子決麵四圍,令似血出,取患瘡人瘡中汁黃膿傅之。”

這就是人痘法的雛形,雖然還不夠安全,但確實是找到了關鍵,隻不過限於當時醫療條件,此法不夠完善,危險性仍然很大。

到了明朝,因為天花流行,某些地方的得病者十有六七,明穆宗朱載垕請李時珍完善種痘之法,方才有了進一步突破。

關外胡人染病率低的原因,後世很容易看出,草原牧民常年接觸牛類,包括得了牛痘的病牛,日積月累自然產生了抗體,染病後的死亡率因此降低。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清朝侵略者入關,在中原居住一段時間後,八旗子弟在內的皇族,幾乎都迅速感染了天花,便是離開了草原環境之故。

而放在當下時期,名為瘡病的天花,隻要發病,就是九死一生,所以苻飛帶來的醫士們提出這個推測時,在場人人色變,連苻堅本人都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苻堅心裡最明白,若真是如此,儘快返回長安治療,顯然比在草原上更加可靠。

更何況瘡病往往在人群中大規模爆發,這說明有可能軍中即將爆發疫病,於情於理,苻堅都該遠離大軍了。

但他還不死心,又找了其他醫士,十幾個人輪番看了,最後皆認為得瘡病的可能性很大。

至此苻堅終於心虛了,於是在苻飛苦勸之下,他終於讓步,留下千萬善待苻洛,儘量招降慕容氏的囑托後,被部下護送趕回長安去了。

送走苻堅,苻飛心中一輕,他領軍多年,略通些醫術,其實大致能判斷出,苻堅更有可能是因為被草原跳蟲,即後世的跳蚤叮咬所致的麻疹。

跳蚤這類蟲子,最喜在草叢隱藏,等人過去,便趁機跳出叮咬,草原上的牧民,往往終生都受其困擾。

以苻堅的認知,本應能看出些端倪,至於他和醫士們為何不往這方麵想,便是苻飛對人心的揣測。

苻飛認定,苻堅惜命,醫士更不敢冒險,若是真得了瘡病,卻被說成叮咬,導致苻堅病重,豈不是要被問罪?

為求穩妥,醫士們隻能往嚴重了說,而且說是瘡病還有一重好處,這病冇有有效的治療辦法,醫士們便不用出手,不出手自然不會犯錯。

至於苻堅回去後如何治,怎麼治,治成什麼樣子,就不是這些醫士操心的了,留給長安宮廷裡麵的那些禦醫好了。

而且有一眾隨軍醫士背書,宮廷禦醫若是能治好苻堅,便可以宣揚治療好了瘡病,誰會說是跳蟲咬的?

這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在這件事情中,真相並不重要,隻要苻堅能活下來就行,何必互相拆台?

苻飛精準把握到了醫士們這重心理,利用一件偶然的小事,成功支開了苻堅,接下來可以憑借自己想法行事了。

苻飛不準備聽苻堅的話,他現在有了西域援軍和苻堅手下兵士,可以有實力放手大乾了。

苻飛冇有叛心,把他逼成這樣,是因為如今在苻堅手下,想要做事實在太困難了,他必須要抓住這次機會。

他最想要做的,就是弄死苻洛。

他當即派人聯係石越,讓其前來議事。

次日石越便從代縣趕到苻不營帳處,他進去後,發現除了苻飛外,還有呂光的長子呂篡,以及苻堅軍中幾位將領。

苻飛第一句話,就讓眾人震驚無比。

“我準備留少量兵力,封鎖並州山口,防止慕容垂軍反撲,其餘兵力全部北上,攻下盛樂。

此話一出,眾人麵麵相覷,苻堅留下的幾位將領,俱都出聲質疑。

呂篡出聲道:“阿父命我回軍,聽陛下號令,如今陛下染病返回,之前他命令大將軍不可攻打苻洛,如今這麼做,是不是不妥?”

石越馬上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看向苻飛,“大將軍違背陛下命令,是想做什麼?”

他說得極為不客氣,帳內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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