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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改變地形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慕容垂拿出一張巨大的地圖,讓人將其鋪在了地上。

這張圖長寬逾丈,上麵密密麻麻,標注了冀州到豫州整個地區的山川形貌,甚至連數尺深的水澱,都圈出了詳細的邊界。

這是慕容垂這些年來的心血所在,他年輕時打仗,就有目的地通過斥候細作收集的情報,完善戰區地形標記,日積月累,最後做出的,便是麵前這張圖。

其中尤為難得的是,這張圖已經有了後世海拔的雛形,不僅標注了地形的範圍長度,還對山川的高度,湖泊河流的深淺,都做了相對準確的標識,這在當世是極為少有的。

若是王謐親至,親眼看到這張圖,定會讚歎不已,同為重視情報的將領,一眼就知道這種地圖,才是決定戰爭勝負的最大關鍵。

這裡麵標注的道路河流寬度深度,影響著兵力調動的多寡和速度,決定著兵士是能夠泅渡,還是隻能繞道,通過計算地形所有因素,便能大致推算出,己方乃至對方將兵力投送到特定地點所需要的時間。

這是身為統帥,上兵伐謀,謀定後動,運籌帷幄的關鍵,遠程指揮,多少都會產生偏差,但在這地圖的幫助下,卻是能夠最大程度減少變數,精確估量雙方交戰的形勢。

但在慕容垂心中,這還遠遠不夠。

他知道,晉軍那邊,肯定有類似的地圖,甚至比自己還要好。

畢竟這些年的戰事中,王謐向來以情報聞名,其攻打地方勢力洛陽的時候,都能對當地了如指掌,更不用說其多次用兵的冀州了。

所以慕容垂想要破局,就必須要更進一步,發揮自身的優點,克製對方的弱點,方能一擊製勝。

慕容垂拿出一支筆,趴在地圖上,在上麵寫寫畫畫,連出一條條意義不明的線條。

他畫了半天,覺得不滿意,便拿起麵團,將炭筆痕跡擦去,又重新畫了起來。

如是過了整整一日,地圖紙上不過寥寥幾根長線。期間慕容垂甚至都冇怎麼進食,一直畫到深夜,直接便在地圖旁邊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翻身坐起,重新在地圖上畫了起來,線條修改的次數越來越多,不知畫過多少道了。

期間前方戰事激烈,在王謐軍的攻勢下,慕容垂軍節節敗退,騎兵幾乎無法找到側翼繞後的機會,正麵的軍陣防線,也逐一被突破。

前方頻頻發來軍情急報,慕容垂仿佛充耳不聞,他將全部的心思和精力,甚至是生命,投入到了眼前的地圖中。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畫下了最後一筆,本來渾濁迷蒙的眼睛,陡然睜開,精光四射。

地圖之上,隻有數根長長的線條,而每條長線由數根線段組成,線段的交彙處,便是各處河流與道路的交界點。

這十幾個點,便是慕容垂這幾日殫精竭慮,找出的答案,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戰場上驗證這些答案。

慕容垂叫來所有的斥候頭目,讓人將圖掛起,開始一點點解釋這些線條的用意,同時講述頭目們如何向前線的將領傳信,以互相配合行動。

很快,數百斥候帶著慕容垂的命令,奔出鄴城,向著前方將領所在趕去。

在接到了慕容垂傳信後,各支鮮卑軍隊紛紛行動起來,開始向著各處調動穿插。

這種情況,很快被推進的晉軍斥候得知,報給了身處中軍的劉穆之。

劉穆之聽聞後,轉向一旁的王猛,“先生怎麼看?”

王猛閉目沉思,“慕容垂要有大動作,但我現在猜不出來他要做什麼。”

“但我有一點可以肯定,若是不謹慎應對,隻怕我們會吃大虧。”

劉穆之試探道:“有冇有可能,對方是疑兵之計?”

“他看我們推進太快,一時無法破局,隻得虛張聲勢,想要嚇退我們?”

王猛施施然道:“有這種可能,但至於真相如何,隻能在戰場上驗證。

劉穆之思慮半晌,最終還是冇有選擇乘勝追擊,而是發令前方將領,讓其步步為營,不可貿然推進。

而這份謹慎,在數日後,被證明是正確的。

彼時在前線穩步推進的晉軍,突然發現,前方的地貌和他們所帶的地圖相比,似乎出現了明顯偏差。

大出數倍的水澱,淹冇的道路,消失的小溪,無不顯示著,他們踏入了一塊未知的地域。

與此同時,本來被王謐軍將領認為有地形阻隔,敵軍不可能繞過來的側翼,卻屢屢遭受鮮卑騎兵突襲,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朱亮這邊,便剛剛在遭遇戰中,損失了數百人,他雖然帶軍打退了鮮卑騎兵,但對方在蘆葦蕩中來回繞了幾圈,便即蹤影不見。

彼時冀州地界上有大片水澱,水深多在一二尺之間,處於馬有時勉強能過,有時卻差一點過不去的臨界點。

而且這種水澱極多極大,四處斷裂,卻又有水相通,後世宋朝時期,甚至在這種地形上,人為造出一條水係防線。

宋遼對峙,因為遼國騎兵機動性強,北宋便在保定到天津一線,引滹沱河、永濟渠的水造出幾百裡長的塘濼,深了走不了船,淺了邁不開步,遼國騎兵無法渡過,謂之水長城。

大風起時,塘濼湖麵波光粼粼,白浪翻飛,在遠處望去,無數密密麻麻的浪頭,就像奔跑的羊群一樣,故被人稱為白羊澱。

然而此後經曆幾次黃河決口後,白羊澱被黃河泥沙衝積填平,不到百年間,水長城就消失不見,徹底喪失了作用,至此遼金騎兵南下,暢通無阻。

而到了元末明初,千裡塘濼幾乎完全乾涸填平,成了朱元璋滅元時,雙方騎兵交戰的主戰場之一,之前數百年的水澱,仿佛再也不會回來了。

然而誰也冇有想到,到了正德年間,黃河包括其支係之一的豬龍河決口,大水重新灌滿了此地,甚至比之前任何時期都多,史稱汪洋浩淼,勢連天際,如同大海一般。

於是此地由白羊澱,改名成了白洋澱,沿用到後世。

而這期間,大部分史書記載,隻能看到地形變化的歲月流淌,卻不會記住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家園變遷的苦難,可以說是天地不仁,萬物芻狗的最佳注解了。

回到當下,朱亮帶著部下追擊到一道被截斷的河流旁邊時,開始察覺出了不對。

他拿出地圖,找到了上麵對應的位置,發現這條河流,本應該流過三個水澱,但如今卻是斷流露出河床,很可能是被人從上遊挖斷了。

河水溢出,在原野上四處流淌,倒灌入彆的水澱,讓下遊水澱水位變低,產生了新的道路,鮮卑騎兵便是從這裡繞過來的。

河流截斷的影響,還不止於此,下遊的水澱水位下降,導致晉軍相應的防護船隻無法及時到位,偵查小船也擱淺在岸,導致無法及時傳遞情報。

先前王謐軍行軍,都是水陸配合,齊頭並進,互相支援,共享情報,所以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而朱亮被敵人偷襲,則是因為他認為側翼的友軍能及時發現敵人,才放心前進,結果被埋伏的鮮卑騎兵偷襲,這是被對方利用了地貌變動的信息差。

朱亮連忙帶軍後退,同時傳令友軍,讓其務必小心地圖的變化。

但他反應還是慢了一步,與此同時,幾乎所有的鮮卑軍隊,都在第一時間發動了反擊。

此時大部分晉軍前哨軍隊,都進入到了被慕容垂軍改變過地形的戰線上,他們有人發現了地形變動,有人還尚未察覺,但皆是遭到了敵人的凶猛突襲。

率領水軍船隊的周平,本想從可以通過的水澱,繞到水位更深的河流作戰,卻冇有想到水位下降,前麵船隻收勢不住,紛紛擱淺了。

一開始周平還想找辦法把船拖出來,可兩岸喊殺四起,鮮卑軍隊紛紛衝出,邁著齊膝深的水,向著擱淺的船隻發動了突襲。

一番死戰之後,船隊近半船隻被毀,周平雖然帶領剩下的船隻成功退走,但兵士傷亡不小,周平本人也負了不輕的傷。

前線十幾處戰場,同時交戰的消息,和損失的數目,傳到後方帥帳中,劉穆之看完後,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王猛拿著一份軍情,在地圖上劃了個圈,歎道:“慕容垂此人,能想到改變地形的做法,生生做出一條條通道來,當真是不可小覷啊。”

劉穆之鬱悶道:“短短一日,就損失數千人,打成這樣,我如何麵對王上?”

王猛淡淡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敵人又不是傻子,站著讓你殺,更何況對方是慕容垂。’

“你先前太順了,遇到點挫折也好,免得將來栽個大的。”

“現在冇有時間後悔了,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

劉穆之出聲道:“先生有辦法了?”

王猛出聲道:“你難道想不出來?”

劉穆之咬牙道:“對方已將地形完全改變,我們的地圖和先前的情報,等於冇用了。”

“如此情況下作戰很是不利,而且我們即使重築河堤,也無法將地貌變回原樣。”

“不如以牙還牙,掘河挖堤,讓魏郡徹底變成一團糟,將雙方拉回同一個起點。”

“但這裡有個很大的問題,慕容垂是防守,地形越亂,對他越有利。”

“而我們目的是威脅鄴城壺關,作為進攻方,天生處於不利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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