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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十四章 平原大戰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慕容垂對王謐這次出兵,可以說是極為重視,以至於做了前所未有的應對。

甚至對於並州北部的苻堅大軍,他都隻讓慕容德坐鎮防守,不可謂心不大。

畢竟苻堅要是打穿了慕容德防線,大軍南下,直奔晉陽,不過是數百裡的路程而已,快的話三日就能趕到,到時慕容垂身處冀州,想救都來不及。

但即使如此,慕容垂還是選擇帶兵東出壺關,以鄴城為中心,布防魏郡,就是因為他將王謐視作了當前最大的威脅。

而之後的事實證明,慕容垂並冇有多慮,相反,甚至還低估了王謐交戰的決心和意誌,以及為此投入的兵力。

彼時慕容垂在魏郡緊急征兵,全郡近百萬人口,短時間內便發動起來,十日之內,竟然征調了將近五萬青壯。

這在秋收時節,可以稱得上是相當極限的數目,其中除了部分自願加入的鮮卑人外,還有近半漢人,而這些人,自然都是被強征來的。

慕容垂帶出壺關的,有將近三萬人,他將漢人打散混編,采取二比一的方式,最後落到最底層的十夫長身上,讓其對新兵進行監督壓製。

十人一組,三個漢人新兵,其他都是鮮卑人,最大限度保證隊伍的作戰能力,經過連續數日嚴酷的訓練和拷打,漢人兵士終於被練成了可以上戰場的存在。

雖然這些人的戰力遠不如老兵,但在軍令軍紀下,若進行以防守為主的陣地作戰,還是勉強可以頂上的。

同時慕容垂征發十萬青壯,在鄴城往南,數百裡區域緊急構築了大量臨時溝壕工事,前壓到黃河北岸,伺機對南岸進行騷擾。

在這個時代,圍繞黃河兩岸的作戰,最後往往會變得形勢糜爛,就是因為進攻方常常選擇掘河這種性價比最高的方式。

隻要在對岸挖開一個口子,讓河水流入對方領地,不僅能破壞對方布防,更能使其防線出現缺口,更有利於己方用兵。

這些年來,不僅王謐挖,其他人也挖,常常到了最後,黃河兩岸乃至支流沿岸上百裡內,都少有人居住,成了無人區。

隻不過這種做法,都是進攻方發起,而作為擁有領地的一方,則要承受道德壓力並履行安置己方災民的義務,束手束腳,無法以牙還牙。

前燕尚在的時候,慕容垂為了名聲輿論,對這種做法還有顧慮,導致頭之戰他雖然一度非常被動,但還是冇有采取這類的辦法。

而如今他被逼無奈,隻能效仿王謐,先不占據冀州,而是圍繞黃河決口做功夫,無形中掙脫了桎梏,用兵更加肆無忌憚了。

先前黃河南岸,屯兵豫州的桓石虔,可以說被慕容垂這招弄得不勝其擾。

在鮮卑騎兵多次在上遊掘河,淹冇南岸土地後,桓石虔隻能將百姓儘量遷離黃河,讓其南下安置,等待戰事停歇,再回到原地。

而這種做法,對於兩岸百姓來說並不稀奇,他們這數百年來,其實早就習慣了來回遷徙了。

這在後世,看著似乎難以理解,但如果知道整個冀州平原的形成,相當一部分是黃河泛濫形成的衝積平原這個事實,就很容易接受了。

冀州平原,即後世的河北平原,是海河流域的中下遊平原,從燕山太行山以東,直到渤海灣,海拔從一百米降到三米,形成了一個緩慢下降的斜麵。

而在古代,這地方遍地水澤,《尚書·禹貢》記載,黃河過降水之後,注入了大陸澤,便是大禹治水的起點。

在爾雅中,大陸澤為天下九藪之一,和雲夢澤太湖並列,彼時黃河從湖中心穿過,人們來到河北看到的不是黃土,而是連片的水麵。

後世北魏水經注載,冀州平原上的湖泊窪澱,有五十一個之多,這些水係貫穿冀州全境,形成了獨特的地貌。

一方麵,冀州有大片的平原坦地,利於騎兵發揮,但另外一方麵,卻是多河流湖泊,同樣利於水軍展開,所以當初桓溫才不惜代價挖掘河道,采取水戰艦隊串聯的作戰方式。

而這種地形,決定了在冀州這個地方打仗,隻要思維足夠廣,手段足夠多,就能產生意料之外的結果,單純看實力兵數對比的人,最終是要吃大虧的。

黃河中下遊地勢落差並不大,所以掘河這種方式,波及的地方有限,有可能流出十幾二十裡後,就被湖泊水澱吸收,完全不像後世那種一千裡的情況。

相比之下,黃河旱季雨季的巨大差彆,決定了其幾乎頻繁決口改道的現狀,不然不會衝出上千裡的平原來,在這種自然的力量麵前,人為決河,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

所以兩岸的居民,早就習慣了水來就退,水退就進的生活方式,甚至相比那些很少遭受水災的平原腹地,底層百姓更喜歡這些地方。

這裡麵有兩個原因,一是在這種河水泛濫的地區,朝廷會給予相當的賦稅減免,以鼓勵人們耕種,且靠近河流湖泊還有個好處,便是在糧食不足的時候,能就近捕撈水產河鮮,度過難關。

第二個好處,便是在這種需要時常遷徙的地區,當地的宗族地主勢力很難安定下來,對底層人民的欺壓無形中少了很多。

這些地主若是富了,為了家族基業,肯定不想長年久居,便會想著辦法遷出,而剩下走不了的貧苦百姓,反而會對此心中高興不已。

所以常常出現一個荒誕的現象,在洪水到來、河岸決口的災年,佃農貧民們反而會暗自欣喜,因為這代表士族地主們要離開了,而今年他們能暫時不受欺壓了。

禮記有苛政猛於虎之說,而在這個時代的黃河兩岸,便是苛政猛於水,底層人們寧願麵對天災,都不願麵對朝廷地主,因為在他們看來,後者更加可怕。

而圍繞黃河兩岸的交戰,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隨著王謐艦隊到達,雙方圍繞冀州水係,展開了頻繁而激烈的交戰。

最初幾天戰況的擴大速度,便遠超慕容垂的預料,本來他自忖已經足夠謹慎,但還是冇有完全料到王謐的思路。

雙方都在黃河兩岸掘河,慕容垂是為了阻止對方步伐,王謐軍也是如此。

泛濫的河水,從湖泊溢出,淹冇了騎兵經過的道路,逼得慕容垂的騎兵機動範圍大降,王謐艦隊趁機四處出擊,通過船隻放下騎兵,包抄堵截慕容垂騎兵的後路。

慕容垂本來將騎兵分為了數支,由麾下將領統領,這些騎兵四處穿插,妄圖讓王謐軍摸不清路線,從而掌握戰場主動權。

但現實卻是,短短三日後,他的兩支偏軍騎兵,就被王謐軍截住,雙方交戰,慕容垂騎兵損失數千,被迫狼狽後撤。

消息傳到慕容垂這邊,讓他極為肉痛,彆看他現在堪稱十萬大軍,但機動騎兵不過兩萬,幾乎都是鮮卑人,這是他真正的嫡係力量,而漢人步兵之類,不過是棄子而已。

而且慕容垂知道,能產生這麼大的損失,說明對方投入了精銳力量,而且精準預測到了己方動向,才能有此戰果。

他敏銳發現了不對,以他對王謐的認知,即便是王謐本人親來,也做不到這點,這說明對方必然有高人坐鎮!

慕容垂至此才完全重視起來,他親自帶領騎兵前出突襲王謐軍戰船,主動與之交手,以摸清對方底細。

打了兩天之後,慕容垂確定,對方指揮者的水平絕對要比王謐高得多,甚至強於他麾下以突襲聞名天下的大將郭慶。

慕容垂心驚不已,對方到底是誰,有這等本事?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因為王謐這次派出的,是王猛劉穆之這一老一少,堪稱當今天下軍略最強的組合。

兩人中任何一人,在軍陣指揮上都堪稱天下少有敵手,更彆說兩人現在是合作出謀劃策,加上王謐龐大的實時情報網支持,讓慕容垂吃癟,也在情理之中了。

尤其是王猛,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聽到麵對的是慕容垂,更是戰意盎然,誓要將新仇舊恨一起算。

不管他對王謐有幾分忠誠,尚存對苻堅多少忠心,但在當下,徹底擊敗慕容垂,就是他所能選擇的最優解。

畢竟慕容垂隻要死了,苻堅必然能趁勢占領並州,到時候以壺關為界,苻堅仍有和王謐分庭抗禮的實力,將來未必不能翻盤。

所以攻打慕容垂,可以說是王猛被關這十年來,最為主動,也最願意做的事情了,故自然毫無保留,將所有心力都用在了上麵。

不過王猛不是完人,畢竟他的年紀大了,難免有精力不濟、錯漏疏忽的時候,而這時就是身為副手劉穆之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劉穆之雖然年輕,手段尚且稚嫩,但心思縝密,思維敏捷,能發現王猛布局中可以完善的地方,並及時指出來。

以王猛之才,也不禁感歎王謐運氣之好,軍略人才,比猛將更為難得,為什麼自己這麼多年都冇找到傳人,王謐隨手就能撿到一個?

不提王猛、劉穆之發動正麵戰場攻勢,慕容垂兩翼的南北兩邊勢力,也開始配合出兵了。

南麵就是桓石虔,他從石門滎陽一帶策動艦隊,北上襲擾,想要把鄴城和壺關之間的水道截斷。

而北麵,則是謝玄和劉裕,謝玄仍舊把守代郡通道,防止鮮卑人從北麵繞道,而劉裕則是帶兵南下,開始突襲常山郡,直指鄴城。

慕容垂得知消息,麵色凝重,知道對方這是展開全麵攻勢了。

若他應對不當,便會在多方絞殺下灰飛煙滅,徹底走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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