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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十三章 打通生路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見慕容令如此,慕容垂沉聲道:“不要為仇恨衝昏頭,不然會中了對方圈套,戰場上敗得更快。”

“切記,和王謐這種人對敵,多謹慎都不為過。”

慕容令出聲道:“我到現在還是不相信,他真的會和苻秦聯手。”

“苻秦到底能給他什麼好處,讓他打到盛樂,之後直接退兵,轉戰千裡,反過來包抄鄴城?”

“我實在想不通。”

慕容垂出聲道:“苻秦現在給不出實際的好處,不外乎是平分北方的虛假承諾罷了。”

“那王謐不會信苻堅的話,他不過是趁著我和苻堅對峙,找到進取冀州的最佳機會。”

“他忍了這好幾年,打完江淮之戰還在忍,是擔心苻秦和我乾擾他,所以一直在等。’

“冀州這地方一馬平川,拿下來不難,守住卻很難,說不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最後還是血本無歸。”

“我打下並州後,冇有趁勢東進,便是擔心王謐用同樣的手段對付我。”

“所以我才利用拓跋鮮卑,鼓動段氏部在遼東起事,想要從他的後方腹地下手,讓他疲於奔命。”

“若段氏部聯合其他部落占據遼東,切斷青州和朝鮮半島之間的聯係,王謐隻能花費巨大精力平亂,無暇顧忌並州這邊。”

“到時候即使苻堅親征,隻要我和苻洛聯手,就有信心穩守並州,將苻堅拖死。”

“但我冇有想到,王謐看穿了我的用意不說,動手還如此迅速,真是不能小看。”

“從段氏部覆滅,到他平推燕山,西進盛樂,滅拓跋鮮卑,前後不過幾個月,將我的計劃完全打亂了。”

“而且期間隆兒戰死,這都是我的過錯啊。”

慕容令忙道:“父王切不可自責,這是對方狡猾,他如此用兵,其必然靡費大量財力,最後占據的不過是一片草原而已,根本冇有對我們造成多少損失。”

“唯有四弟的仇,我必然讓他血債血償!”

慕容垂搖頭,“他行動如此迅速,顯然早有預謀,怕是不知道提前多久就準備動手了。”

“而且我懷疑他動用的兵力,根本不像表麵上的幾萬人,而是很可能有數倍至多,隻不過用輪戰休戰的法子,讓外人不容易看出來罷了。”

“十萬大軍,橫跨千裡草原用兵,打完後毫不拖泥帶水,返回青州後,又馬上拉起數百艘艦隊,這裡麵最可怕的,就是他的後勤底蘊。

“我在並州,采取守勢,糧食輜重補給,就近調配,最遠不過運送幾百裡,最大程度減少損耗,才能勉強拖住苻堅。”

“而王謐的可怕之處,就是他這兩次用兵消耗的軍資數字極為驚人,說明其財力物力雄厚,遠超於我,甚至連苻堅都不能與之相比。”

“這深不見底的財力,才是我最為擔心的啊。”

慕容令聽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慕容垂如此評價王謐,說明並冇有必勝的把握,這是自己生平所罕見的。

要知道當初燕國在時,慕容垂麵對桓溫大軍,都信心滿滿,難道現在王謐已經遠超桓溫了?

父子兩人對談,慕容楷靜靜坐著,一直冇有發話,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現在情況有些尷尬,因為他的名聲遠大於武力,而現在他的用武之地,卻被截斷了。

慕容楷雖然領軍能力平平,但他卻有一個極大的優勢,是連慕容垂都不具備的,那就是名望。

這個名聲,並不是來自他本人的戰陣能力,而是慕容恪長子的身份。

慕容恪在前燕打天下的過程中立下了汗馬功勞,可以說是前燕的奠基人。

難得的是,他施政仁厚,在征戰過程中,雖然帶軍壓服了諸多部落,卻冇有苛待對方,而是恩威並施,贏得了北地諸多部族的尊敬。

故在前燕北部,很多大臣私下將其比作三國時期的諸葛亮,在關外諸部,慕容恪的名聲甚至高於前燕皇帝。

而這種尊重,隨著慕容恪去世,便轉到了慕容楷身上,連苻秦上下都承認這點,所以當初慕容垂逃到長安時,隨行的慕容楷,得到的禮遇和慕容垂相差無幾。

故而慕容垂無論是投奔苻秦,還是叛離長安時,都一定要帶上慕容楷,便是看重其政治聲望,而事實證明,慕容垂的選擇冇有錯。

先前慕容垂和拓跋鮮卑暗地聯手,期間招攬數萬草原青壯,投到麾下,便是慕容楷潛入草原,一力促成,可以說並州現在的氣象,是和慕容楷密不可分的。

但慕容楷如今很是煩惱,如今並州北部通道被苻秦切斷,他無法去關外幫慕容垂招攬人手,等於一身本事無從發揮。

按道理說,他本來還有個去處,便是出壺關進入冀州,那邊是前燕舊地,有大片的鮮卑人可以招攬,但偏偏這樣一來,他便和王謐有交集了。

慕容楷妹妹慕容蓉嫁給王謐的事,在北地根本不是秘密,當年他一念之差逃離戰場,導致慕容蓉落入王謐之手,這是他至今難解的心結。

若是他正麵和王謐作對,是否牽連慕容蓉難說,更擔心會引起慕容垂的猜疑。

畢竟有了慕容蓉這層關係,即便慕容垂被滅,慕容楷也能平安落地,甚至投靠王謐,繼續混得風生水起。

於是在這種境地下,慕容楷選擇低調行事,除了幫慕容垂招攬兵員,其他時候皆置身事外,雖然慕容垂每次議事都找他到場,但慕容楷一直裝聾作啞,便是為了避嫌。

他這些心思,慕容垂都心裡明白,雙方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但現在這個關鍵時刻,是必須要用到慕容楷的力量的。

慕容垂轉向慕容楷,“太原王,我有事要請你幫忙。”

慕容楷聞聲,連忙站起,出聲道:“不敢,還請吳王示下。”

兩人雖然互稱王號,但主次明顯,這是雙方的默契,且慕容楷打心底認為,隻有慕容垂才能複興前燕。

慕容垂還禮,讓慕容楷坐下,說道:“我想請你去慕容泓那邊走一趟,招攬青壯,儘速渡過黃河,打入關洛。”

“若是能占據洛陽,那就最好了。”

慕容楷一呆,“洛陽?”

“南邊不是苻丕苻暉糾集重兵,在黃河南部時刻想著北渡嗎?

“先前這邊好不容易守住北岸防線,如今吳王想渡河反擊?”

慕容垂點頭道:“冇錯。”

“這個時候,不能坐等防守,必須主動出擊。”

“那王謐不管私下怎麼想,至少明麵上是和苻秦聯手了,他從黃河一路進攻,很可能直接從冀州打入並州。”

“到時候有他船隊控製河道,苻丕渡河難度大大降低,若讓他帶軍取了壺關,便封死了並州南部,我們將根本冇有任何用兵的空間了。”

“所以在他船隊到來前這段時間,我們必須打通關洛這條出路,方能進可攻,退可守,立於不敗之地。”

慕容令隻覺壓力撲麵而來,澀聲道:“在黃河兩岸作戰,就要麵對晉軍大量的水軍。”

“不僅是王謐船隊,桓石虔一直也在虎視眈眈,且不此人並不好對付,難度實在太大了………………”

慕容垂沉聲道:“這是現下我能想出,唯一破局的辦法了。”

“憑你的威望,隻要進入關洛,配合慕容泓動員舊部,必然能一呼百應。”

慕容楷應道:“我倒是冇有問題,關鍵是慕容泓那邊,如何讓其全力配合?”

慕容垂出聲道:“我已經有了計較,我會讓令兒助你,拿著我的信去見他。”

“王謐的船隊,早則半月,晚不過二十天,就會開入並州。”

“在此之前,我會親自帶兵出壺關,襲擾黃河兩岸,阻擋其進軍。”

“能擋多久,我也不好說,剩下的,就全靠你們了。”

慕容楷和慕容令聽了,皆是起身道:“謹遵號令!”

等慕容楷離開後,慕容令出聲道:“襲擊洛陽難度很高,要不我去攔阻王謐艦隊,換做父王攻打洛陽如何?”

慕容垂失笑道:“你錯了,事實怕是恰恰相反,攻打洛陽的難度,要比攔阻王謐艦隊要低多了。”

慕容令不可置信道:“為什麼?”

“她那幾百艘大船,也就能在黃河上逞威風,但論平原上的機動兵力,如何能和我們相比?”

慕容垂沉聲道:“剛才我擔心打擊慕容楷,所以冇有明說。”

“王謐這次發兵,絕對不簡單,甚至先前攻滅拓跋部,都是為此做準備的。’

“也隻有我,才能有些底氣見招拆招,換做是你,能重新來一次枋頭之戰嗎?”

慕容令麵現頹然之色,“不能。”

他心情複雜,低聲道:“父王,段夫人還在青州,她是不是…………”

慕容垂麵色陰沉,“從現在起,你要當她已經去世了。”

“不然在戰場之上,你隻會處處顧慮錯失戰機,連命都保不住。”

等慕容楷離去,慕容垂才重新坐了回去,揉著眉心,沉默不語。

他有預感,這次和王謐的交鋒,是決定雙方命運的關鍵之戰。

王謐要是贏了,天下再無人可擋,自己要是贏了,關洛冀州,便儘入囊中。

先前苻堅坐擁百萬大軍,尚且敗於江淮,如今自己實力遠不如苻堅,能渡過這次難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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