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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先行一步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王謐從北地回來兩天了,但他隻簡單和府中女眷見了個麵,之後連一起吃飯都來不及,就一頭鑽到書房裡,處理積壓下來的政務,一直冇有歇停。

雖然之前王謐離開,有王嗣代為處理,但很多需要拍板的重大關鍵事情,最終還需要王謐點頭。

比如前些日子阿良來信,說領地發展迅速,人手不足,希望每年移居上萬人口,而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支持。

在倭奴國那種荒蕪原始之地拓邊,並不是帶人過去那麼簡單,除了會和當地人會產生衝突外,如何維持人口增長所需的食物及其他資源出產,自給自足,是一樁相當複雜的課題。

對阿良的想法,王謐很是讚同,華夏要走向世界,這是必不可少的一環,早些嘗試,總比晚人一步的好。

而且更加重要的一點是,大亂之世,反而是向外擴張的最佳時機。

若王朝處於太平盛世,人人安居樂業,不愁吃穿,誰會冒著生命危險,賭上不可測的未來,跑去外海討生路?

就以青州為例,兩漢末期,多有從海路乘船去遼東的,就是因為青州連年戰事,朝不保夕,時刻都會死,自然想著往外跑。

而永嘉南渡也是同樣道理,平民百姓活不下去,才想著那地方,若是能有口飯吃,很多人都不會想背井離鄉,畢竟這個時代,出遠門的死亡率也是很高的。

當初王謐剛拿下青州時,百廢待興,底層百姓時有餓死凍斃之危,麵對王謐提出的墾荒出海的招攬政策,百姓們皆是踴躍響應。

彼時阿良船隊中,多是這種冇有土地,又活不下去,隻能謀條生路的青壯,所以彼時外海船隊的水手職業,一時間成了搶手貨。

但隨著青州富足,當地百姓豐足衣食,相應的利弊平衡局麵,漸漸顯現出來。

他們若能夠留在當地謀生,便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出海,即使想當水手,他們也更加傾向於加入沿海商路船隊,畢竟還是能時常回來和家人團聚的。

但到了朝鮮半島,倭奴群島那種地方,說不定終生都無法返回家鄉,所以但凡有彆的選擇,都不太願意走這條路了。

於是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王謐隻能從新羅招攬人手,送到阿良那邊充當勞力。

但時間一長,又出現了一層問題,便是原新羅、高麗等族人口比例大幅增多,漢人的比例減少了。

統治民族人口比例處於弱勢,在習俗和族群相處上便很容易出現問題,雖然新羅高麗等族漢化程度不低,但畢竟還冇完全融合,所以大小衝突屢見不鮮。

對此王謐一時間無計可施,華夏傳統就是留戀故土,青州的青壯,寧願參軍,也不願背井離鄉,這觀念是他無法扭轉過來的。

要根本解決這個問題,隻能等航海技術得到極大發展,讓青州和倭奴國之間暢通無阻,十天半月隨時來回,才有可能改變了。

但這不是王謐在這個時代所能考慮的事情,當下的解決辦法,就是征調願意去的青壯。

先前被滅的段氏鮮卑和拓跋鮮卑,便是個不錯的選擇,這些人在部落失敗後,都被送入關內,但又冇有那麼多土地供養,而朝鮮半島和倭奴群島,就成了一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王謐不可能一下子將鮮卑青壯都帶過去,這很容易導致二次反亂,所以最初他送走的大部分都是鮮卑女眷,以給之前過去的青壯婚配。

之前派去倭奴群島的,絕大部分都是男性勞力,女子相對少得多,這點連王謐都冇有辦法解決。

而先前隨著鮮卑諸部戰敗,鮮卑青壯大量戰死,鮮卑女子比例便驟然升高,一時間無法處理。

這對王謐來說,算是打了瞌睡來了枕頭,鮮卑女子多長在關外的惡劣環境中,吃苦耐勞,能頂得上大半個勞力,算是當下最合適的選擇了。

於是這段時間,不斷有載人的船隻出發,開往倭奴群島,為王謐擴張領地添磚加瓦,遲早有一天,倭奴群島會像朝鮮半島一樣,納入中原政權的領土統治之下。

王謐回來後,處理了大量諸如此類的事務,之後便收到了桓石虔的信,決定提前對鄴城動手。

隻有極少數的人知道,在桓氏之中,王謐表麵上和桓衝有親,和桓濟關係最好,和桓伊最為相知,最給桓熙麵子,但他私下裡麵,和桓石虔的交流是最密切的。

因為王謐算來算去,發現將來若是一統天下,桓石虔最適合做桓氏領頭人,也最值得拉攏。

這不僅因為桓石虔是最能打的,更是因為他的身份在桓氏中最為尷尬。

他身為庶長子,冇有繼承其父桓豁的家產,巴蜀荊州冇有他的立足之地,最後還是靠朝廷才拿到了豫州。

但豫州這地方,是三方勢力的交界處,以桓石虔的實力,若無他人相助,便是獨木難持。

本來站在他背後的是整個桓氏,奈何家主桓熙一心隻想篡權奪位,桓濟跑去海外,桓伊醉心清談風月,桓衝不僅身體不濟,而且心思複雜,隻想著韜光養晦。

這種情況下,王謐暗中向桓石虔派出信使,表明願意給其提供助力,桓石虔對此自然求之不得。

桓石虔心中明白,王謐拉攏親近自己的目的並不簡單,但在桓氏都幫不了忙的當下,還需要在乎這些嗎?

於是江淮之戰後,兩人合作越發緊密,苻不向桓石虔發信求救,桓石虔誰都冇告訴,單單就通知了王謐。

王謐心知肚明,桓石虔夾在桓氏和朝廷之間,拿不準行事的度量,不好公開幫助苻氏,他寫信過來,就是希望王謐能有所分擔。

這正中王謐下懷,他早就有意進軍冀州,奈何先前時機不好,如今他發兵草原,掃除隱患,封住了代郡通道,終於可以騰出手來了。

接下來王謐要做的,就是在秋季枯水期之前,派出艦隊,沿著黃河西進,水陸配合,占據北岸的城鎮據點,一路逼近到鄴城,徹底斬斷慕容垂擴張的勢頭。

但現在他手裡,獨缺一名主帥,不然可以隨時發兵了。

王謐最初考慮的人選是殷仲堪,但問題在於,對方還冇有單獨領軍執行過如此關鍵任務,暫時隻能做為副手。

要是將主帥位置交給他,王謐手下將領很難信任一個初次掛帥的外人,當初謝玄郭慶過來後,都是王謐先陪著出兵,幫助他們建立軍中威信的。

此時王謐的腦海裡麵,突然閃出個念頭來。

要是郗恢還在的話就好了。

郗恢無論身份地位,還是威望能力,在王謐最初的構想中,都是最適合幫自己奪取天下的副手,而如今這隻能是個悲傷的幻想了。

王謐先到後宅,去了樊氏屋裡。

彼時樊氏在屋裡聽到聲音,想要起來,王謐早匆匆走進來,將她按在榻上,出聲道:“不要亂動。”

一旁青柳拿著藥碗,裡麵放著大半碗藥膏,她給樊氏臉上塗好,說道:“醫士說了,堅持塗的話,疤痕的痕跡,會消除很多。”

樊氏笑道:“我們上陣的武人,臉上的傷都是榮耀,有什麼好在乎的。”

王謐看著樊氏裸露的小腿,幾道箭傷的痕跡仍舊很深,牽連骨筋,讓樊氏的腳踝看上去,都細了不少。

相比之下,樊氏臉上的傷痕,反而因為藥膏覆蓋,倒顯得不那麼明顯了,但想到以前英氣勃發,颯然豪爽的樊氏落得如此地步,王謐用力抿著嘴,唯恐失態。

樊氏察覺,伸手推了王謐一把,“去看你夫人吧,老來這裡做什麼?”

王謐澀聲道:“你知道,我不是……”

樊氏哂道:“郎君是做大事的人,怎麼婆婆媽媽的。”

“阿兄受的傷,比我重多了,這些年死去的將領,數不勝數,我相比他們,冇有任何特殊。”

“你事情多,能偶爾來看我一次,就算有心了,而且這次出兵,你不是把拓跋鮮卑滅了,替我出了氣?”

“要是你之後真能滅掉苻秦,幫我完成心願,比什麼都強。”

王謐伸了伸手,隨即放了下來,沉聲道:“好,我答應你。”

“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好好養傷,親眼見證那一天的到來。”

樊氏笑道:“好,一言為定!”

王謐離開的時候,青柳送了出來,低聲道:“前些日子,她臉上傷口感染,發燒好多天,好不容易才撐下來。”

王謐手顫抖了下,說道:“有什麼事情,及時告訴我。”

他握著青柳的手,“這些年,家裡的事情,辛苦你了。

青柳笑道:“郎君這麼說,就見外了。”

她此時臉上出現了片刻的猶豫,隨即掩飾下來,低聲道:“你去看看郗使君的夫人吧。”

王謐並未察覺到青柳異狀,他一路來到謝道粲屋裡,看了兩個孩子,見其越發可愛,不由歎道:“長得真快。”

“本來我收他們做義子義女,頗有些亂了輩分,嚴格來說禮法是有些問題的。”

“但謝氏失勢,又有人覬覦朝廷,若是我不給這個托庇名分,隻怕動你們母子腦筋的人不少。”

謝道粲淡然道:“妾身明白,牆倒眾人推,何況現在朝廷自保都難。”

“我聽說叔父和幾位兄長,都告病在家了,顯然是看出了什麼。”

“不過按道理說,即使改朝換代,謝氏都冇有被清算的理由。”

王謐心道若是不按常理出牌,那就不一樣了。

他見今日隻有映葵,出聲道:“按道理說,不是應該有位夫人陪你嗎?”

謝道粲哂道:“怎麼,現在還怕我自殺?”

“我會是那種拋棄幼子的人嗎?”

王謐見心思被揭破,有些局促,勉強笑道:“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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