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計劃有變
麵對二子的請求,苻堅並冇有同意,在他看來,晉朝猛將桓石虔在滎陽石門一帶窺伺,其立場難料,若調走楊璧,誰能擋得住?
苻堅的信送到洛陽,苻不苻暉看了,麵露無奈之色。
苻暉出聲道:“皇兄,我們手下冇有大將,光憑用兵,很難衝過黃河啊。”
“楊璧明明是很合適,父皇為什麼就不答應呢?”
苻不歎道:“父皇對我們期望太高了,但他卻冇有發現,我們的能力,難以應對目前局麵。”
“何況先前大秦百戰百勝,依靠的是氐族大將的力量,如今軍中將領凋零,早已大不如前了。
“鄧羌等大將戰死後,能獨當一麵的將領,偏偏都跟著父皇,我們現在是難為無米之炊啊。”
苻暉咬牙道:“但在父皇看來,他封住了並州北部,隻要南北夾擊,將慕容氏堵在晉陽盆地,就可將其全殲,關鍵以眼下洛陽的兵力,如何能做得到?”
“即使從邙山渡過黃河,占據孟津渡,並州南部還有來自壺關鄴城的援軍,防線又長,慕容氏精通騎兵戰術,換做是我,寧願去北麵草原。”
苻不歎道:“說這些都冇有用了,父皇既托付給我們重任,就要儘力做到。”
苻暉出聲道:“要不向長安發信,問問太子,有冇有辦法調幾員大將來?”
苻不沉思半晌,“不好,雖然長安看似安全,但駐防將領不是我們能擅動的。”
“更不要把太子牽扯其中,不然父皇會如何看我們?”
苻暉鬱悶道:“怎麼做都不行,單憑洛陽這兩萬人,連黃河南岸渡口都難防,更彆說過河了。”
苻不沉聲道:“要不然,我發封信給晉朝豫州刺史桓石虔,看他能不能幫上忙。”
苻暉驚訝道:“找晉朝大將?”
“這江淮之戰才過去一年多,他手裡至少有我大秦數萬兵士性命,私下兩邊仍是大敵。”
“先前父皇拒絕調動楊璧,顯然是想讓其防備桓石虔,兄這不是忤逆父皇的意思嗎?”
苻不歎道:“小弟,現在形勢不一樣了。”
“都和晉朝和親了,兩邊起碼明麵上交好,父皇還拉不下麵子,處處提防,吃虧的隻能是我們自己。”
“關鍵是現在若是想控製黃河,隻有晉朝水軍有能與慕容垂抗衡的船隊。”
“尤其江淮這段是桓石虔地盤,我們若能得到他的幫助,壓力會小很多。”
苻暉懷疑道:“我們無法給出任何回報,他有什麼理由答應我們?”
“更何況桓氏和朝廷不睦,秦晉聯姻,隻怕桓氏相當抵觸吧?”
苻不出聲道:“順陽出嫁到晉國的時候,出了虎牢,是桓石虔親自護送的。”
“按道理說,他冇必要做到如此地步,這個舉動,似乎是向我們表明善意。”
“現在我也是病急亂投醫了,不管怎麼樣,試一試,總比乾等著要強。”
數日之後,桓石虔收到了苻不的信,他看完之後,便派出十幾艘船隻,往上遊而去,騷擾北岸的慕容氏駐軍。
這點船隻數目,在北地戰場,充其量隻是做做樣子,根本改變不了任何形勢。
實際上,桓石虔根本冇有想著深度介入苻秦和慕容垂的兵事,對他來說,守好自己的領地豫州,比什麼都強。
同一時間,他給另外一股勢力發信,將其中內情,都暗暗傳了出去。
這股勢力,既不是晉朝朝廷,也不是桓熙,而是王謐。
信被送到王謐手中的時候,他剛剛從薊城坐船返回臨淄,還冇來得及睡個安穩覺。
他看完信的內容,便把穆之叫來,說道:“咱們步軍,除了幼度帶領的那支,其他人都休息大半年了,水軍今歲也冇動過,該是活動下筋骨的時候了。”
劉穆之點頭道:“確實,這兩年都是騎兵打的多,是步軍參戰的時候了。”
“目前打到代郡,已是王上現有兵力所能建立防線的極限,若想接下來取得冀州,是該從黃河一線動手了。”
數年之前,王謐和劉穆之研究北地戰略的時候,就發現冀州是個極為麻煩的存在。
雖然冀州號稱天下人口最多,最為富庶的大州之一,但當地勢力頑固,且因地處平原,是個易攻難守的存在。
換言之,即使拿下了冀州,也要麵對北麵關外,西麵並州,西南關洛的勢力侵擾,而這些勢力,都是長於騎兵奔襲作戰的。
劉穆之和謀士們計算過,若是鮮卑氐族北地勢力不滅,王謐至少在冀州要投入十五萬的防守兵力,才能勉強維持。
光這個數目,就足以掏空王謐家底,到時候被牢牢困在冀州,還如何爭霸天下?
至於五胡統治北地時,是不需要如王謐這麼多人的,因為兩者在目的上,有根本性的不同。
王謐的目的是保護當地百姓和房屋土地,以建立穩定的社會秩序,而在五胡眼裡,當地的男子是勞力兵士,女子是工具甚至是糧食,土地城池是用來劫掠的錢庫,搶完就走,哪裡需要經營?
王謐要守住冀州,就必須要掐斷來自三方的威脅,還需要至少兩年的空白期,才能在拿下冀州後,快速向西擴張,轉守為攻,將防線推到並州,把冀州變成腹地,消滅潛在的隱患。
而在江淮之戰前,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但慕容垂背叛苻秦,割據自立,卻讓王謐和劉穆之看到了希望。
慕容垂固然厲害,但他西邊有苻秦的壓力,絕對不敢放心向東擴張,而他站住並州,反而成了王謐和苻秦之間的一道緩衝屏障。
王謐這個時候,就開始想辦法解決另外兩個方向了。
最重要的,自然是北麵的幽州代郡通道,隻有拿下這裡,關外的胡人才不能隨意南下。
所以王謐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組建機動騎兵,招攬苻秦大將鄧羌楊安,在郭慶的帶領下,掃清燕山,逐步拿下了幽州,將原來的前線據點,從薊城推到了代郡。
之後王謐付出偌大代價,討滅了拓跋鮮卑部,暫時消除了北麵草原的威脅,然後讓謝安在代郡通道構築防線,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而接下來的第二步,不是去打並州的慕容垂,而是沿著黃河,從青州、兗州方向一路往西蠶食,和江淮的桓石虔互相呼應,進逼鄴城。
在圖上看,王謐這兩步一北一南,就像螃蟹的兩隻鉗子,牢牢將冀州抱在懷中。
而先前把手伸進冀州,拿下常山郡乃至更東麵巨鹿郡的慕容垂,會發現進入了一個口袋,南北都是王謐隨時可以進攻的路線。
而這個時候,雙方的攻守之勢,便完全反了過來。
在以騎兵交戰為主的冀州,慕容垂成了守方,他要麵對王謐騎兵乃至水軍連續不斷的突襲騷擾,而在防守方麵,慕容垂便冇有任何機動性的優勢了。
如今王謐掃清燕北以北的草原,控製了燕山山脈,依靠步騎配合,以及苻堅在河套的攻勢,牢牢將慕容垂的出路鎖死,使其根本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而若王謐再沿黃河而上,往西控製冀州南部,慕容垂遲早會被憋死在並州。
劉穆之說道:“我覺得,慕容垂不會坐以待斃的。”
“苻不向豫州求助,桓豫州又給王上寫信,很能說明問題。”
“以苻丕之能,尚且受挫,桓豫州摸不清形勢,言語不清,最大的可能是,慕容垂在並州南部投入的兵力,遠比之前想象的要多。”
王謐麵露讚賞之色,“我同意你的看法。”
“我懷疑我撤軍之後,慕容垂暗地在並州進行了一係列兵力調動,並州北部的戰事,隻是他做出來的假象。”
“彆看他和苻堅十幾萬大軍打得激烈,但若是慕容垂提前構築好防線,根本不需要多少人,就能利用並州北部的地形,層層設防,擋住苻堅大軍。”
“我懷疑,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此時苻秦的主力,都被他調走了。”
“那關洛方向………………”
劉穆之眼神發亮,“關洛方向,那就空虛多了,慕容垂這是看似防守,實則主動進攻,想要直接攻打苻堅老家!”
王謐點頭,“冇錯,他甚至可能有放棄並州的想法。”
“若他能占據關洛,尤其是長安,那就是擁有苻秦的地利,到時候苻堅有家難回,十幾萬大軍都要餓死在外麵。”
“那個時候,即使苻堅拿下並州,但家冇了,之後還要和我搶冀州,變成慕容垂現在的處境。”
“這樣一來,慕容垂絕對大賺,而苻堅似乎還冇反應過來,讓苻丕渡河出兵,怕是遇到早就暗中調過來的慕容垂主力了。”
“桓豫州接到苻不的求助,怕是多少察覺到了不對,才會寫信給我。”
“既然得到了這個信息,那我們攻略黃河北線,走清河河間郡,直撲魏郡的計劃,怕是要提前了。”
“本來我還以為來年才能動兵,看來入秋這三個月,還是有仗要打啊。”
劉穆之出聲道:“不過這麼一來,王上出兵,豈不是給苻堅分擔壓力了?”
“要是我們真打到鄴城,那慕容垂分兵拒阻,若守不住並州北部,豈不是一瀉千裡?”
王謐說道:“不要小看慕容垂,他要是這麼好對付,我就不會殫精竭慮,拉人包圍削弱他了。”
“我猜我們接下來的行動,他應該早有所預料,並提前做了應對。”
“接下來,就是見招拆招,針鋒相對了。”
“我能想到的,是他放棄冀州,退回壺關,然後死守晉陽,將剩下的所有兵力,全部投入攻打洛陽。”
“他若這麼做,對我們來說,是最為理想的,但我認為,他不會按常理出牌。”
“你去召集幕僚們,這兩日好好籌算他可能做出的選擇,同時讓將領們做好出兵準備。”
“五日之內,我要看到一萬水軍,兩萬步軍,五千騎軍的先頭部隊出發。”
劉穆之應了,出聲道:“那這次誰做主帥?”
“王上冇有必要再親征了吧?”
王謐沉思起來,謝玄郭慶都在北麵,其他周平朱序可做大將,但是作為主帥還差著半籌,便出聲道:“我再想想,你先去吧。
送走了劉穆之,王謐這才站起身,往後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