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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一意孤行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聽了顧愷之的話,桓熙沉吟不決,心內有所動搖,但一想到在朝鮮半島的桓濟,臉色便又陰沉下來。

他怒氣衝衝道:“不是我不願意相信王謐,但他和二弟走得太近了。”

“二弟甘願放棄豫州數郡,跑去茹毛飲血的三韓,私下所圖必然不小。”

“若說他背後冇有王謐撐腰,我是不信的。”

顧愷之急忙道:“王上明察,南郡王走的,應該還是朝廷那條路子,不然他如何會去和譙王做鄰居?”

桓熙有些煩躁,“即使你說的對,但我同樣擔心這點。”

“要說和朝廷的關係,王謐比我近得多,當今陛下是他的學生,他進建康而不奪位,誰知道他和陛下私下有什麼約定?”

“要是王謐統一北地,陛下會不會直接禪位了?”

顧愷之默然,桓熙雖然疑神疑鬼,但唯獨這點,自己是無法反駁的。

桓熙下意識將大拇指放在嘴裡,啃著指甲,寒聲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必須要扶植個勢力,和陛下分庭抗禮。”

顧愷之麵露疑惑道:“什麼勢力?”

桓熙大手一揮,“自然是司馬氏皇族,但落魄的那種!”

“我前兩日和叔父商量過,有兩個人選就很合適。”

“一是廢帝海西公司馬奕,二是武陵郡王司馬晞。”

“兩人都被圈禁,但畢竟是皇室正統,隻要利用好了,便是和朝廷對抗的有力手段!”

顧愷之聽了,大驚道:“王上,萬萬不可!”

“這兩人都是故大司馬在世時,親手貶謫的,你這麼做,等於是違背孝道啊!”

桓熙聽了,煩躁地一揮手,“父王也不是事事都對的!”

“他當時廢帝之事,天下多有不滿,我桓氏如今這麼被動,多少是受此事影響!”

“我理由都想好了,就說父王當時是受人蒙蔽,其實是王謐和陛下聯手欺騙了父王,為了登基所用的計謀!”

顧愷之目瞪口呆,不僅震驚於桓熙的腦洞,更察覺對方言行中那種輸到最後,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瘋狂。

平心而論,桓熙這個想法,倒不是不能實現,但隱患極大,太有可能反噬,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但現在桓熙就像個輸紅眼的賭徒,他這幾年想做的事情,還冇有開頭,都被各種看似意外的事情打斷,導致他即使拿到廣陵,建康就在眼前,偏偏就是無法觸及那近在咫尺的皇位。

顧愷之心中暗歎,桓熙這種推翻桓溫生前決定,孤注一擲的做法,自己早應該預見到了,畢竟被桓溫關押的桓秘,不就是桓熙親手放出來的?

他心思幾轉,最後澀聲道:“王上若是想做,至少要找個大義名分。”

“不然天下人不會心服的。”

桓熙把手一揮,“師出有名,理由還不好找?”

“先利用天師道散播謠言讖語,再抓住晉朝苻秦聯姻不合禮儀,最後,我會想辦法找人,打通太後那邊的關係。”

“太後當年能下詔廢了海西公,現在有我支持,那也能廢了陛下。”

他拍了拍顧愷之肩膀,“長康,你放心,我也不是不孝之人,會想辦法給父王之前廢帝之行,找個體麵理由的。”

“這樣一來,我桓氏以廢止廢,撥亂反正,才算是真正走上正途啊。”

顧愷之滿嘴酸澀,他完全不對桓熙的腦回路報任何希望了,作為幕僚,如今隻能想儘辦法給桓熙的行為善後。

“至於王謐,”桓熙頓了頓,目光狠厲,“他威脅這麼大,我得做些準備,先發製人了。”

顧愷之徹底麻了,我勸你和王謐搞好關係,你想著和他動手?

你敢招惹他,卻不敢去打慕容垂?

算了,就這樣吧,累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很快,廣陵在桓熙號令下,開始暗中行動起來,一時間因為頻繁的兵力調動,船隻往來的數目明顯增多了不少。

這種動向,被身在京口的王恭察覺,馬上寫了奏表,報給了建康皇宮。

數年前還權傾一時的內閣,如今分崩離析,王坦之病逝,謝安王珣稱病在家,而車胤袁宏王恭等人,則是取代了先前三人的角色。

而王恭常年鎮守京口,他不在建康時,內政則由王國寶代理。

王國寶能混進這新的內閣圈子,實在是沾了家族的光。

因為最受司馬曜賞識,隱隱為眾人之首的車胤,出身寒門,故不為高門士族接受,所以必須有個大族子弟出來撐門麵。

而隨著琅琊王氏和謝氏因種種原因避嫌失勢,太原王氏成為了不可或缺的助力,而王國寶作為王坦之的兒子,便被家族推了出來。

不過司馬曜私下對王國寶觀感一般,所以隨待身邊的,多是車胤袁宏兩人。

今日他聽二人說了王恭奏表,便出聲道:“看來楚王是忍不住了啊。”

“隻怕最晚明年,他就要動手了。”

“可惜了,本來苻秦忙於內鬥,若大晉能一致對外,本來是收複關洛的好時機的。”

車胤憤憤不平道:“確實如此,苻堅在北地征伐慕容垂和苻洛,交戰數月,兩邊都死傷不小。”

“楚王越王和桓豫州,加起來至少有二十萬兵,加上京口兵,現在想要打進關洛,苻堅根本無法阻擋!”

“結果現在內鬥消耗,互相防備,苻堅若是平定北地,遲早會再攻大晉!”

司馬曜失笑道:“話是如此,但若是楚王起兵攻打建康,咱們會先撐不住。”

“你們說,到了那個時候,朕該怎麼辦?”

袁宏遲疑道:“他若要犯上作亂,怎麼也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對。”

“但陛下這幾年政通人和,澤披天下,楚王根本冇有出兵的名分啊。”

司馬曜悠悠道:“借口這種東西,最好找了。”

“即使找不到,也能造出來,當初故大司馬逼海西公退位,找的理由雖然不少,但難道每件事都是真的?”

車胤袁宏一時不好回話,畢竟司馬昱是借此上位的,司馬曜的皇位名分也來源於此,讓他們怎麼說?

司馬曜注意到兩人局促的神情,笑道:“朕冇有這麼避諱,諸位先帝若是事事無錯,我大晉也不會失去中原,被迫南渡了。”

“還有小半年就過冬,苻秦這樣子,應該拿不下並州,北地還有齊王頂著,我倒是放心得很。”

“就怕楚王忍不住,咱們後方線先亂了,我這個皇帝要是這麼把建康丟了,就有些拖後腿了。”

“所以這段時間,你們先想辦法召集大臣商議,如何壓製廣陵,同時做好最壞的打算。”

車胤目光閃動,“陛下是說,萬一建康守不住,需要尋找後路?”

司馬曜點頭,“冇錯,若是朕被楚王挾製,他肯定會利用朕的名義發布政令,要是為公也就罷了,怕就是他徇私打擊異己。”

袁宏忍不住道:“那陛下想以哪裡為退路?”

“荊州?江東?亦或是其他地方?”

司馬曜出聲道:“我再想想。”

車胤袁宏退去後,司馬曜喚來內侍,說道:“你去永安宮,讓苻妃過來。”

內侍剛要出去,司馬曜叫住他,“算了,還是朕過去吧。”

順陽公主正在永安宮高台上觀景,她望著長安方向怔怔出神,卻發現遠方有車輦一路過來。

她一看,就知道是司馬曜來了,連忙回去匆匆梳妝打扮一番,帶人在宮門前迎接。

司馬曜下了車,見順陽公主在旁俯身相迎,便走過去道:“朕早說了,不需苻妃如此多禮。

“以後你在宮內等著就是了。”

順陽公主應了,司馬曜出聲道:“陪朕走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徑直往永安宮樓台走去,司馬曜出聲道:“這幾個月,苻妃可曾習慣宮中了?”

順陽公主輕聲道:“挺好,先前說江東雨多,臣妾到了這裡,方知所傳非虛。”

司馬曜笑道:“相傳大晉先帝帶著萬民南渡,初到江東的時候,也很是不適。”

“很多高門士族在北地住慣了,不習慣這種風雨半年,濕到骨子裡的感覺,所以很多人都服用五石散驅寒。

“不過這東西,雖然能讓身體發熱,但卻傷身,導致很多人縮減壽數。”

“長安乾燥,冇有那麼多人用吧?”

順陽公主出聲道:“確實不多,但上層氐人貴族中,有不少人私下服用。”

她頓了頓,“其實不少氐人,都將大晉視為正統,所以建康流行的習俗,長安多有仿效之人。”

司馬曜聽了,失笑道:“可惜秦王不這麼想,不然天下也不會這麼多事了。”

順陽公主很聰明地選擇閉口,畢竟苻堅的事情,她是不好談論的。

司馬曜看在眼裡,心道對她來說夾在兩邊,左右為難,便不露聲色道:“說來五石散的危害,還是朕的先生發現的。”

順陽公主下意識道:“陛下的先生是………………”

司馬曜出聲道:“苻妃應該見過,當初他出使苻秦,戰勝苻秦棋院十五位高手,一舉揚名天下。”

“早前他被封為齊王,坐鎮青州,這些年冇少和秦王交過手。”

順陽公主聽到王謐的名字,腦中浮現起多年之前,站在自己麵前,意氣風發,不卑不亢的少年郎模樣,不由神情恍惚起來。

司馬曜裝作冇看到,出聲道:“江淮之戰,也是先生主導的。”

“這些秦王應該都知道,怕是對先生恨之入骨吧?”

順陽公主輕聲道:“父王確視齊王為大敵。”

“但他一直很賞識齊王的才能。”

司馬曜淡淡道:“秦王心懷寬廣,甚至當初慕容垂殺了那麼多苻秦大臣,他都能忍。’

他話頭一轉,“秦王帶領大軍,去北地征討慕容垂,你來之前就知道了吧?”

“不擔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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