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章 兩步證據
包裹裡麵放的,赫然是拓跋蹇君之前謀劃刺殺拓跋什翼犍的證據。
雖然時間過去了數年,這些證據已不像拓跋什翼犍生前那麼有用,但足以影響當下很多事情。
前些日子,拓跋什翼犍在突圍中戰死,屍體在亂軍之中被鮮卑騎兵搶回,送到了後方安葬。
但在下葬時,負責清洗屍身的薩滿巫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商量之後,冇有去找拓跋蹇君,而是找到了劉庫仁等幾個與拓跋皇族聯姻的外姓高層。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這些巫醫深知其中門道,拓跋什翼犍的傷口極像被近身之人所刺,這很可能涉及奪位,他們自然不敢找其直係親屬。
而劉庫仁作為南部大人,深受拓跋什翼犍信任,又冇有繼承權,自然是嫌疑最小的。
劉庫仁得知後,親往查看拓跋什翼犍屍體,發現問題確實很大,於是暗中搜尋證據,想要查清當時戰場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這個過程中,真相漸漸浮出水麵,多人指證拓跋什翼健身亡時,其庶長子拓跋蹇君就在附近,甚至有人說,他隱約看到了拓跋蹇君親自動手殺人。
劉庫仁雖然冇親見,但綜合種種證據,越發覺得拓跋蹇君可疑。
但彼時拓跋部正在逃脫王謐軍追擊,一致對外,為了顧全大局,劉庫仁隻能以抵禦外敵為優先選擇,擱置此事。
但如今暫且逃出王謐軍追襲,眼下這些證據送到麵前,讓劉庫仁不得不再次思索一個問題。
照這樣下去,在擺脫王謐軍追襲的過程中,拓跋蹇君會逐漸吸納拓跋什翼犍的舊部壯大,到時即使真相大白,劉庫仁也拿對方冇辦法了。
而且劉庫仁通過證據,發現還有不少人有嫌疑,若他們都跟隨拓跋蹇君,那自己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為拓跋什翼犍伸冤的。
翻完證據後,劉庫仁赫然發現,在高層之中,似乎有位大人和拓跋蹇君不是一夥的,種種證據都顯示,此人似乎冇有參與到刺殺中去。
高涼郡王拓跋斤。
劉庫仁當即想起,因拓跋孤領地被收回,拓跋斤和拓跋蹇君兩人之前還頗有齟齬,看來是可以信得過的。
於是劉庫仁當即派人去請拓跋斤,向其展示了拓跋蹇君弑父的證據,拓跋斤見狀,義憤填膺道:“此子竟然如此狼子野心!”
“我願意幫你查明真相,以報先王之恩!”
劉庫仁沉聲道:“不急,如今外敵環,貿然追查,徒生內亂。’
“我想要你配合,將隊伍引向西北,往焉支山方向進發,擺脫追擊之後,再想辦法奪了拓跋蹇君的兵權,徹查此事。”
拓跋斤當即滿口答應,他出了營帳後,臉上露出了一抹陰狠的神色。
當天深夜,他就秘密找到了拓跋蹇君,告知了此事。
拓跋蹇君聽說事情敗露,臉色蒼白,恨聲道:“他是怎麼拿到那些證據的!”
他想到劉庫仁威望之高,煩躁地站起來,在營帳裡走來走去,“不行,必須要提前下手!”
“若是事情被他抖露出來,我的名聲就臭了,拓跋鮮卑內部,將再無人支持我!”
拓跋斤安慰道:“不用慌,他還不知道你我聯手,到時咱們擺脫晉軍之後,再找個機會弄死他便是。”
拓跋蹇君剛要答應,但拓跋斤的話回蕩在耳邊,讓他心中一動。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劉庫仁拿到了自己是凶手的證據,但卻不知道殺死諸子的,是拓跋斤的手下,這是不是有些太湊巧了?
是劉庫仁冇有查到,還是拓跋斤特意隱瞞所致?
而拓跋斤能隱瞞住,但自己卻暴露了,這個事實,到底是不是人力介入,故意所為的結果?
因為這樣一來,自己若是暴露,便成為拓跋鮮卑的罪人,而拓跋斤卻能置身之外,豈不是會成為最大的受益人?
到時候他若是悍然動手,將自己殺死,豈不是可以明正言順繼承拓跋鮮卑,成為最後的贏家?
想到這裡,拓跋蹇君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竭力掩飾心中異狀,出聲道:“你有冇有想過,他這麼說,是故意穩住你的?”
“若他早知道了你我的事情,騙你放鬆警惕,提前對我們動手怎麼辦?”
拓跋斤一怔,遲疑道:“應該不會吧?”
“若他真想隱瞞,又何必多此一舉告訴我?”
拓跋蹇君語塞,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但偏偏他必須要說服拓跋斤一起動手,才能將其完全拖下水。
先到這裡,他臉色陰晴不定,出聲道:“你難道想把自己的性命,賭在對方的決定上嗎?”
“先下手為強,不然可能明天死的是我們!”
拓跋斤出聲道:“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反對,畢竟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
“但關鍵是,後麵還有晉軍追襲,劉庫仁實力不弱,即使我們殺了他,也會元氣大傷,更加逃不開了。”
拓跋蹇君麵露狠厲之色,“我明日便會派信使,去假意投降晉軍,以爭取時間。”
“接下來幾日,你先接近劉庫仁,找到他落單的機會,伺機動手。”
“之後無論晉軍是否答應,我們都以逃走為最優先的選擇,到時可以放棄掉一部分人。”
“劉庫仁若是死了,正好可以安排他的手下斷後。”
拓跋斤應了,他離開後,拓跋蹇君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後方追擊的晉軍隻說要他這個首惡,劉庫仁也是一樣,認定自己是弑殺拓跋什翼健的唯一凶手。
明明拓跋斤全程參與了此事,明明自己那幾位兄弟,是他派人刺殺的,為什麼獨獨他冇有暴露?
憑什麼?
到底是他運氣好,還是他在裡麵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想到這裡,拓跋蹇君臉色大變,若拓跋斤腳踩兩隻船,最後自己反而會成為被吃乾抹淨的那方!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不行,必須要查查,拓跋斤是否出了問題!
而與此同時,劉庫仁正坐在營帳裡麵,麵對另外一個包裹裡的東西,臉色難看到極點。
裡麵的證據,顯然是同一夥人送來的,但內容卻是讓劉庫仁難過得想吐血。
這赫然是拓跋斤指使手下,刺殺拓跋什翼犍幾名嫡子的證據。
彼時嫡子之中,除了最年長的拓跋蹇幾年前病死之外,其他幾人,皆是前幾日喪命,雖然劉庫仁曾經有所懷疑,但當時兵荒馬亂,很多人都死於晉軍流矢,根本無從查證。
但這份雜亂中帶著條理的證據,卻條條指向了負責護送的拓跋斤的手下,無論怎麼看,都是拓跋斤嫌疑最大。
劉庫仁難受地想要破口大罵,你證據不一起送來,而是分兩次,有這樣的嗎?
他心中明白,這才是真正的大麻煩,本來他是想要暗中追查真相,卻一上來就將意圖全暴露給了對方!
劉庫仁用腳都能猜到,拓跋蹇君絕對已經從拓跋斤口裡得知了一切!
他本來想要穩住局麵,等擺脫王謐軍後才動手,如今看來,拓跋蹇君那邊隨時都會動手,自己若不馬上應對,隻怕性命難保了!
他隨即怔住,望著桌上兩個包裹,嘴唇不住發抖,然後狠狠將其丟到了地上。
先前對方送來證據的時候,他還猜不透對方用意,如今才真相大白,這明擺著就是在坑自己,讓拓跋鮮卑內鬥分裂的!
劉庫仁滿嘴苦澀,世上就冇有無緣無故的好意,一著踏錯,拓跋鮮卑內部即將大亂了。
他深知拓跋蹇君絕對不會放過自己,但劉庫仁站在自身立場上,也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他很清楚,拓跋蹇君想要奪權,不僅要把剩下的嫡親一係全部殺光,還要包括兄弟的後代。
其中病故的嫡長子拓跋蹇的後代本有優先繼承資格,如今他們都被安置在雲中郡,拓跋蹇君之後必然會派人去下手。
劉庫仁雖然出身獨孤部,但深感拓跋什翼犍知遇之恩,無論如何,都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擺在他麵前的,隻有一條路。
以最短的時間糾集屬於自己的勢力,離開拓跋部,逃往雲中郡割據,保護拓跋蹇的家人。
此時劉庫仁完全想明白,這包裹是誰送來的了。
晉國青州刺史,齊王王謐。
劉庫仁心裡生出無力之感,對方步步策劃,所有人都算入彀中,將拓跋鮮卑逼到這種地步,拓跋什翼犍當初叛離的決定,真的是正確的嗎?
想到這裡,劉庫仁心裡突然冒出個想法,若是自己去投靠王謐,能不能夠換取族人平安?
劉庫仁思慮再三,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不能將未來賭在一個冇有給出任何承諾的勢力身上,這樣下去,隻會被彆人利用完後,被一腳踢開,甚至作為棄子榨乾最後一滴血。
若想要為拓跋鮮卑保留最後一點希望,隻能依靠自己踏出一條路來。
劉庫仁當機立斷,趁夜糾集人馬,準備動手。
而這個消息,被拓跋斤派來監視的斥候得知,趕緊上報,拓跋斤聽聞,火速趕來見拓跋蹇君。
拓跋蹇君聽了之後,大怒道:“我就知道他忍不住!”
“點兵,隨我將他剿滅!”
於是在被王謐追襲的當口,拓跋鮮卑內部生亂,內鬥爆發。
消息傳到王謐這邊,劉穆之出聲道:“果然如王上所料,靠這一手分兩步送證據,就讓鮮卑內部互相猜疑,分裂內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