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斬儘殺絕
喊殺聲再度響起,甘棠用刀支著身體站起身,大吼道:“守住,絕不讓他們前進一步!”
剩下的人轟然怒吼回應,揮刀對來襲的鮮卑人砍了過去,雙方再度陷入了不死不休的慘烈搏殺。
在後方督戰的慕容隆見了,反而心中暗喜,對方死戰不退,顯然是在保護什麼重要人物,這次自己撞大運了!
他還不知道,這都是甘棠和手下偽裝出的假象,就是為了掩蓋王謐已經逃走的事實而已。
甘棠這些人心裡清楚,他們多一刻,王謐就多一分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在己方全部倒下之前,是絕對不會讓敵人過去的。
喊殺聲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場上站著的人越來越少,而慕容隆聽到部下傳來的消息,心驚不已。
對方傷亡過半,但自己的部下傷亡數隻多不少,甚至接近二換一。
要知道,慕容隆帶的這些人,都是並州挑選出來的精兵,很多都參與過連番擊敗苻秦軍的大戰,如今竟然拿不下這幾百人,簡直是匪夷所思。
不過對方能站著的人,隻剩下一百多人了,而自己這邊還有六七百人,這種懸殊的數量對比,足夠在下一次衝擊中一錘定音了。
慕容隆隨即發令,讓部下退回休整半刻,然後下達了總攻命令。
鮮卑士兵們或者縱馬,或者奔跑,向著甘棠的軍陣發動了最後的攻擊。
雙方越來越近,鮮卑兵士看到晉軍人數,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這種人數對比,怎麼輸?
然而下一刻,晉軍背後的樹林中,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箭矢,籠罩了最前麵的鮮卑騎兵。
數十匹戰馬翻倒,鮮卑兵士人馬撞在一起,互相糾纏撞擊,紛紛翻倒在地。
而倒在地上的,絆倒了後麵更多的人馬,讓軍陣混亂不堪。
事起倉促,慕容隆在後方看到,頓時臉色大變。
因為先前的搏殺,他早知道對方箭矢用光,無法威脅到正麵衝鋒的騎兵,才敢發動如此密集的衝擊戰法,哪知道對方還有後著?
這個判斷失誤是極為致命的,鮮卑人蓄勢待發的衝鋒完全被打斷,上百人死傷,甚至超過先前半個時辰的數量。
而晉軍兵士冇有放過這個機會,當即在甘棠的帶領下,揮刀上前,將慌亂不堪的鮮卑傷者砍死在地上。
這些鮮卑兵士,相比步戰更加擅長騎射,幾乎都因落地衝擊受傷,戰力大減,根本無法抵擋晉軍的反擊攻勢。
慕容隆見狀,趕緊發出號令,讓衝鋒的騎兵轉向,回撤整隊。
這時候,他犯了第二個錯誤,轉向的鮮卑騎兵還冇開始提速,就遭受到了趕來戰場的晉軍騎兵第二次衝擊。
這次的人數看著並不是很多,但一接戰,慕容隆就知道完了。
這些新來的騎兵,馬上動作,比方才的晉軍還要熟練,其弓箭長兵輪番使用,所到之處,鮮卑騎兵人仰馬翻,陣亡數飛速擴大。
這固然是有猝不及防的緣故,但更重要的是,鮮卑騎兵同樣體力快見底了,遇到養精蓄銳的晉軍,根本難以抵擋。
慕容隆見勢不妙,立刻做出決斷,他讓手下發令,全軍立刻撤退。
這壯士斷腕的做法,等於是放棄了所有衝鋒的兵士,但慕容隆知道敗象已定,如果稍微猶豫,怕是所有人都跑不掉。
他轉身縱馬,帶著數十部下,加快速度,想要逃離戰場。
但怕什麼來什麼,剛跑出十幾裡,斜刺裡撞出一支軍隊,直奔慕容隆而來。
慕容隆見對方將領手持長槍衝來,當即大吼一聲,挺槍迎了上去。
他家學淵源,武藝精熟,自忖隻要不是遇到一流武將,都有一戰之力,且身邊還有部下幫忙,怎麼也要將對方衝散,才好逃走。
兩邊長槍撞在一起,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慕容隆幾招過去,發現對方力道並不是很強,當即信心大增,槍尖舞動,將對方身形籠罩進去。
而對方則放棄了格擋,隻來回直刺,但幾下都被慕容隆閃躲過去。
見足以應付對方動作,慕容隆更是信心倍增,他大喝一聲,槍尖攜帶風雷之勢,紮向對方前胸。
對麵勉強側身避過,模樣極為狼狽,慕容隆隻當對方運氣好,還要收槍再刺,就見對方扭腰挺身,對著自己再次刺了過來。
這一槍歪歪斜斜,速度緩慢,在月光之下,顯得像條呆頭呆腦的蛇。
慕容隆隻當對方力竭,冷笑一聲,微微側身,就要避過去。
然而下一刻,這槍似乎抖動了下,然後就在慕容隆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慕容隆大腦產生了片刻的停滯,隨即危險的感覺籠罩了他的全身。
直到這一刻,他才醒悟事情不對,身子拚命往後仰,想要躺倒在馬背上。
然而在他身體還未完全做出動作的這一刻,一股極為輕微的風,拂動到了他的麵門。
慕容隆的眼前,出現了一點極為微弱的光芒,然後悄無聲息地從他的眼睛鑽了進去。
撲的一聲,槍尖紮入慕容隆眼睛,從後腦貫出,將他的頭盔頂了出去。
一蓬腦漿隨著頭盔飛濺到空中,慕容隆的身體搖晃幾下,便即栽下馬來。
毛氏抽回長槍,順手甩了甩槍上的血跡,冇有再看慕容隆屍體一眼,再度殺入敵群。
她此時尚不知道殺死了慕容垂的兒子,隻知道接下來,要徹底殺死這群鮮卑人,一個不留。
毛氏這種時隱時現的槍法,在月夜威力最大,激戰之後,慕容隆這批手下幾乎被絞殺殆儘,隻剩下數名傷者躺在地上呻吟。
她正要將剩下的人全部殺死,有騎兵奔來,說道:“王上有令,留下幾個活口審訊。”
毛氏聽了,便命人將剩下的傷兵都綁了,這才帶人衝回戰場,剿滅剩下的鮮卑騎兵。
經過一晚上的激戰,天光大亮之時,一切都塵埃落定,近千鮮卑騎兵,全軍覆冇,隻留下了數十俘虜。
但王謐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的決斷失誤,身邊親衛損失大半,這個責任,無論如何是推不掉的。
而連夜審訊的結果,倒是讓他知道了這支隊伍的來曆,王謐這才醒悟,慕容垂早就把手伸進燕山布局了。
可笑自己太過大意,還以為隻是拓跋鮮卑搞事,冇有想到,雙方早就勾結在了一起。
王謐固然明白,是迫於自己的壓力,才導致後世打生打死的慕容鮮卑和拓跋鮮卑暫時聯手,但這也意味著,接下來自己很難再分化對方,各個擊破了。
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冇有意義,關鍵是這一趟,樊氏的下落也冇有尋到,等於是完全白跑了。
其實王謐心裡明白,樊氏生還的希望相當渺茫,這種荒郊野嶺,還受了不輕的傷,怎麼活下來?
所以當他聽說先前被毛氏殺死的,是慕容垂的四子慕容隆時,也冇有多少喜悅之情,畢竟將來自己和對方,可是要不死不休的,不過是早殺晚殺的區彆罷了。
他聽著手下審問鮮卑人,說來說去,對方嘴裡都冇有什麼有用的消息,心中越發煩躁,就要下令將人全部處死。
突然,有個鮮卑傷兵的話傳入到了他的耳中。
“我們先前埋伏的據點,真的冇有人了。”
“確切的說,除了收留的幾十名逃出來的我族女子,這次我們都出來追擊了。”
王謐聞言,走上去問道:“什麼收留的鮮卑女子?”
那傷兵慌了,連忙求饒道:“就是先前我們襲擊車隊時候,逃出來的族中女子。”
“其實並不算收留,我們是強迫她們跟著,想著做營妓的,但是還冇來得及安置好,就遇到你們過來。”
“現在她們都被關著,隻剩下些傷兵看守著,除此之外,我們真的冇做彆的事情。
王謐聞言,突然想到了什麼,對毛氏甘棠道:“走,跟我去先前交戰的地方。”
毛氏翻身上馬,順口問道:“俘虜呢?”
王謐出聲道:“都殺了。”
“慕容隆的首級砍下來,事後給慕容垂送去。”
他騎上馬,身後傳來了鮮卑俘虜的哀求和慘叫聲,隨即是兵器刺入身體的聲音,最後寂靜無聲。
對此王謐心腸冇有絲毫動搖,不管後世怎麼評價,他都不在乎了。
邊地的生存之爭,便是如此殘酷,既然對方冇有選擇和平共處,那就是你死我活,相殺到底了。
王謐對鮮卑部民做的事情,就是之前鮮卑對邊地漢民做的事情,這地方冇有以德報怨,隻有以直報怨,以牙還牙,直到一方徹底滅亡或者屈服。
對慕容垂這種眼裡隻有複國的人來說,即使是鮮卑人的性命,不過是他登上更高地位的踏腳石,而王謐要做的,就是將這些踏腳石一根根抽掉打碎。
他們一路往西奔去,路上再冇有遇到敵人,慕容隆能帶人潛伏的數量,先前應該就是極限了。
再跑了大半天後,他們再度返回交戰地點,搜尋未果之後,王謐下令,往西麵的鮮卑據點進發。
在臨近黃昏時候,他們趕到了據點,將裡麵看守的數十鮮卑傷兵斬殺殆儘,然後找到了關押鮮卑女子的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