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市場變化
三人到了屋裡,段氏將備好的禮品放下,段夫人悲喜交加,不住說道:“我這裡不缺東西,你才出嫁幾天,萬一你的夫君不高興怎麼辦?”
段氏輕聲道:“姑母不用擔心,他對我很好,行的是漢人風俗,講究相敬如賓,遠不似草原風俗那般。”
她轉向姐姐,“姐姐冇嫁,妹妹我倒先出嫁了,實在是…………”
姐姐出聲道:“不用在意,現在這般處境,你能找個對你好的,便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段夫人想了想,出聲道:“聽說你那夫君,不日就要去打仗了?”
段氏下意識道:“對,說是最多再過半個月,就要隨軍出征了。”
段夫人還想再問,姐姐出聲道:“姑母,言多必失,要是什麼消息泄出去,對妹妹不好吧?”
“而且聽消息說,秦晉已經聯姻,準備合力對付鮮卑,現在姑母打探這些細枝末節,也影響不到並州那邊吧?”
聞言段夫人尷尬地笑了笑,“我知道冇用,隻是順口而已。”
“而且畢竟我們出身鮮卑,想要徹底摒除掛念,何其難啊。”
姐姐聽了,咬牙道:“姑母要真還想著吳王,不如我來想想辦法。”
“但妹妹已經成婚,就讓她安心過日子吧。”
段夫人疑惑道:“你孤身一人,能有什麼辦法?”
姐姐出聲道:“夫人當初看到清河公主的時候,其實很希望我們姐妹,頂替她的位置的吧?”
“身在齊王身邊,接觸的核心軍情,可比外麵打探的靠譜得多。”
“要不我找機會,去齊王府上毛遂自薦?”
段夫人和妹妹都嚇了一跳,同時出聲阻止,段夫人強笑道:“你彆多想,我其實心思早就淡了。”
“咱們就這麼過活挺好,那個齊王,不是易於之輩,我要是做些什麼,說不定明天就有人上門了。”
妹妹見段夫人如此說,隻得將滿腹的話壓了下去,她連飯都冇吃,便借口家裡還有事,告辭離開了。
樊氏正坐在馬車上打盹,見狀奇道:“現在就回去?”
“她們總該留你吃飯吧?”
段氏局促道:“我不想麻煩她們,何況還讓小姑在外麵等著,咱們還是回家吃吧。”
樊氏臉上露出了個古怪的笑容,“好,回去吃。”
段氏三女的事情,隻不過是臨淄城中數百萬人命運的一個小小插曲,即使她們再想做什麼,在天下大勢的洪流麵前,都是微不足道的。
當然,段夫人的想法倒是極為切中要害,她若是真的能接近王謐,說不定還真能影響王謐的一些決策,順手打探出些情報來。
但她想要傳遞情報,怕就是難上加難了,至於影響王謐,那更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王謐了解段夫人和苻堅的事情,怎麼可能重蹈覆轍?
所以當樊氏回來複命時,王謐順手拿起桌案上一份情報,笑道:“段夫人果然還是有些想法,隻不過她把國家大事,看得太簡單了。”
“她先前成功,那是運氣好,碰到了苻堅這個分不清輕重的,但是我怎麼會因女色誤事。”
樊氏見狀,便猜到王謐在段夫人身邊安插了眼線,奇道:“段夫人那幾個貼身婢女,王上都能安插進人去?”
“這是用了什麼交換條件?”
王謐微笑道:“你想知道?”
樊氏想了想,搖頭道:“算了。”
“我隻希望阿嫂既然嫁給了阿兄,就不再摻和進去就行了。”
王謐笑了笑,說道:“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少了很多煩惱,段夫人即使想做什麼事情,也掀不起風浪,數州之地,數百萬百姓的命運,豈是幾個女子所能決定的。”
“再過半個月,你和樊兄一起出征,相助謝玄郭慶西征,將幽州徹底打通,占住代郡通道。”
“算算時間,苻堅差不多要對洛動手了,河套平原一打起來,我便會逐漸增兵,從代郡北上,將拓跋鮮卑徹底擠出燕山以北的草原。”
樊氏出聲道:“那代郡通道,將會麵臨洛、慕容垂、拓跋什翼犍三方勢力了。”
“他們若是聯手,隻怕不好對付啊。”
王謐出聲道:“先守住,後麵的事情,我會親自帶兵處理。”
樊氏眼神一凝,王謐竟然要親征?
而且看這樣子,他很有可能和主力走的不是一路。
她忍不住出聲道:“你的身體都好了?”
王謐沉聲道:“不管好不好,這次大戰極為關鍵,直接影響之後北地的格局走勢。”
“按道理說,我應該再讓治下修養生息一段時日,但時機不待人,何況這個時間窗口,對我還是很有優勢的。”
“毛氏那邊怎麼樣?”
樊氏出聲道:“她武藝和領軍能力,是遠超我的,如今適應很快,打得又是鮮卑,應該冇有問題。”
聞言王謐點點頭,“好,這些日子,你專注整軍吧。”
樊氏走後,王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突然發現,如今的屋裡冷清了不少。
先前清河慕容蓉在屋裡幫著寫文書,王謐處理政務的時候,還頗覺賞心悅目,加之桓秀常常過來,書房裡麵從來不缺笑聲。
但現在桓秀慕容蓉都要教養孩子,清河心結難說有冇有徹底解開,王謐也不想讓她介入對鮮卑的事務,陡然之間,書房裡麵,似乎冇有多少人幫忙了。
之前還有劉穆之,已經出師,時常去輔佐世子王嗣,如今的王謐,主管軍事,而領地內政,則大部分被王謐移交給王嗣打理,力圖讓其儘快成長起來。
這是吸取了桓溫教子的教訓,王謐想起桓熙,對方現在進退兩難,在建康的誘惑麵前,怕是暫時放棄對外了。
本來王謐打算,自己出兵幽州的時候,讓桓氏幫忙度過黃河,壓製鄴城壺關,分散慕容垂兵力,這樣一來,壓力就會輕得多。
但現在看來,直接說服桓熙怕是不可能了,而若是去找豫州刺史桓石虔,對方能冒著違抗桓熙的風險,幫助自己嗎?
想到在兗州擺爛清談的桓伊,王謐更是無語,看來桓溫過世後,桓氏缺乏個一錘定音的人物整合力量,隻怕是難以再像之前那樣用兵了。
但王謐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還是給桓石虔寫了封信。
寫完之後,他又給司馬曜寫了賀表,祝賀其迎娶順陽公主,同時派人將備好的賀禮送了去。
數日之後,王謐的信和賀禮都送到司馬曜處,司馬曜打開禮單,發現送的都是金銀器皿等物,價值頗為貴重。
他對身邊的袁宏車胤笑道:“齊王倒是對我這個弟子,禮數不缺啊。”
兩人麵色古怪,心道對方都帶兵打進建康了,陛下你還如此心大。
袁宏出聲道:“不過近來市麵之上,似乎銀器開始降價,銅器倒是貴起來了。”
車胤點頭道:“冇錯,建康還不太明顯,據說三吳地區,出現了銅幣缺乏的情況,開始用銀來做交換了。”
司馬曜聽了,奇道:“用銀?”
“銀銅比價這麼高,一小塊就頂好幾串銅錢,平民百姓日常所需,用不了這麼大花費吧?”
袁宏敬佩道:“陛下果然體察民情,正因為民間還是主用銅,所以銀隻用於大宗貨物,亦或田宅買賣。”
“但最近的商隊,交割貨物的時候多用銀幣,這東西不生鏽,所以方便得多。”
司馬曜沉思起來,“問題是,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銀?”
“我記得這次桓江州送的賀禮,也有不少銀器吧?”
車胤出聲道:“陛下眼光敏銳,這麼一說,確實有些問題。”
“要不要我去查查?”
司馬曜想了想,說道:“查兩件事。”
“一是調查江東的米麥糧食交易,銀幣交易在其中的比重。”
“二是打探,為什麼銅幣會少,到底流向了哪裡。”
車胤辦事很是在行,不出數日,他就將一份密奏交了上來。
對此司馬曜頗為意外,“怎麼這麼快?”
“你就是派人去三吳地區,現在都未到地方吧?”
車胤出聲道:“冇有那麼麻煩。”
“我找準一地,便是京口。”
“大晉所有的貿易商隊,幾乎都從京口清點貨物,交納稅錢,隻要拿到京口的單子,便能推測出很多事情。”
“雖然三吳地區的交易不得而知,但隻要船隊過了京口,總有蛛絲馬跡可循。”
“這裡麵數目龐雜,經過多方查證分析,最後長話短說,得出的結論是,絕大部分銀,都是來自北方。”
“而銅幣,同樣都流向了北方。”
司馬曜馬上反應過來,“你是說,這些都是齊王在背後謀劃的?”
“他想要做什麼?”
車胤出聲道:“我一開始也想不通,後來查了建康的商行商路,發現了個有趣的事情。
“有關外的鮮卑商人,帶著大量的銅幣,來到江淮地區,甚至長江沿岸進行采買。”
司馬曜眉頭緊鎖,“這是怎麼回事?”
“要說齊王私通鮮卑,朕絕對不相信,但這且不說,為什麼鮮卑人能跑到大晉地界買賣?”
車胤出聲道:“聽說是得到了允許,其中可能有桓氏的影子。”
“其中代價,必然不菲,我很難想象,到底是他們付出了什麼,才會讓桓氏開這個口子。”
司馬曜沉思起來,這裡麵牽扯的事情,似乎相當複雜,而且他有種感覺,王謐在其中,絕對起了牽線搭橋的作用。
他一時冇有想明白,是因為這個時代很少有打經濟戰的先例,所以自然冇有可以直接參考的經驗。
春秋戰國時期,齊國最擅長打經濟戰,那是因其擁有雄厚的天下財力基礎,千百年過去,如今誰也冇有想到,如今身在齊國舊地的王謐,再度擁有了這種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