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交換條件
這段時間慕容垂冇有急著擴張,因為他清楚知道自己最大的問題,就是根基不穩,加上並州底子天生有缺陷。
並州並不算富庶,甚至可以稱得上貧瘠,其最大的優勢,就是有一條縱貫南北的通道,關洛河套,一直以來,都是中原最重要的貿易通道之一。
慕容垂占住了並州,不僅能截斷苻秦和關外的大量貿易,更能通過北上占據河套,控製馬場,這才是鮮卑騎兵的立身之本。
當然,前提是河套冇有其他人乾擾。
因為其他勢力也不傻,苻飛和苻洛交戰,便是苻秦不肯放手的明證,而慕容垂和苻洛暗地聯手,也是看中了河套馬場的重要性。
為此慕容垂向苻洛開出了相當豐厚的條件,便是想從對方手裡拿到戰馬的穩定供給渠道。
苻洛雖然在奪取並州上被慕容垂晃點了,但有苦說不出,因為他四麵皆敵,慕容垂這個盟友可以說是他的救命稻草,即使再難受,當下他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而且苻洛雖然控製著大量馬場,卻冇有足夠的兵員,而慕容垂這邊是缺少馬匹,兩邊一拍即合,過年前便合作逼退了苻飛。
而苻飛雖然被迫退兵,但苻堅下了死命令,所以今年開春,他隨時都會卷土重來,所以慕容垂整個冬天,一直在整軍備戰。
在這期間,建康發生變故的消息傳了過來,慕容垂驚訝於王謐的膽子之大,但也就隻是感歎而已,畢竟建康太遠,對他來說,冇有什麼影響。
但在並州北部,他卻注意到一個事實,就是他從代郡通道收購關外的馬匹,這個冬天卻幾乎冇有任何收獲。
明明他把價錢提了不少,但卻少有人趕來交易,負責收購的慕容令打探之下,才得知王謐那邊,在以更高的價格在收購馬匹。
兩邊價格相差很大,並州這邊幾乎冇人願意來,於是慕容令從過冬前等到開春,都幾乎收購不到馬匹。
他發覺此事不對頭,便趕回晉陽,稟報了此事,尤其是重點提到,王謐大量收購了未成年的馬崽。
慕容垂聽說後,立刻便察覺到,王謐肯定在計劃著什麼,絕非單純收購戰馬這麼簡單。
因為以慕容垂的了解,王謐的領地,根本消化不了這麼多戰馬。
要知道,草原上養馬,和中原養馬,成本不可同日而語,前者是天然馬場,後者可是要占耕地的,可以說是虧本買賣。
中原缺少馬場,歸根結底是個成本問題,一匹馬從生下到成年,平均要占五十畝地左右的草場,馬糞還會讓土地板結,有這個成本,直接種糧食,然後從關外買,更加合算。
而這些年王謐之所以打仗底氣這麼足,就是因為他治下水利農田發達,糧食出產遠超其他地區,他是吃飽了撐的,把耕地變成馬場?
慕容垂麵色凝重,對諸子說道:“王謐此人,向來不做冇有意義的事情,他一旦動手,必然是要達到某種目的。”
“他如果將燕山北麵這些新生的馬患都買了,不出幾年,並州冀州便會麵臨缺馬的局麵。
“這些馬,他甚至不需要養大,就是直接殺了,對我們來說,都是個巨大的損失。”
“我還聽說,他在貿易中,反複提高銀銅價格,又使用了糧食交易對衝,關外的馬匹商人被利益衝昏了頭,手裡攥著大把的錢,但變不成吃的,有什麼用?”
“錢固然是好東西,但唯一的壞處,便是不能吃。”
“王謐這種做法,是要斷根,想坑草原一把大的。”
慕容令聽了,出聲道:“那怎麼辦?”
慕容垂出聲道:“所以我們今年必須要拿下河套地區的馬場。”
“苻洛若是不給,我們撕破臉也要動手,不然光靠並州,是冇有未來的。
諸子聽了,皆是麵色凝重,慕容農出聲道:“苻秦那邊怎麼辦?”
慕容令沉聲道:“先殺苻飛,再對付苻洛。”
“到時行事一定要快,快到讓苻秦反應不過來,若能成功,大業便成了一半。”
“現在慕容衝在巴蜀起兵,威逼長安,讓苻秦自顧不暇,這種機會千載難逢,我等萬萬不能錯過!”
諸子聽了,齊聲應道:“當追隨父王,共成大業!”
等諸子陸續告退後,慕容令留了下來,出聲道:“父王,那邊還有消息,說王謐聯手關外部族,將段氏部滅了。”
“段氏部還冇有起事,怎麼會被王謐盯上?”
“有冇有可能,拓跋什翼健出賣了段氏部?”
慕容垂略一思索,出聲道:“可能性不大。”
“拓跋部雖然人多,但如今我鮮卑外敵眾多,他即使是起心思,也不該這時候出賣自家人。”
“不要小看王謐,他打探情報的本事很厲害,段氏部未必冇有他安插的奸細。”
慕容令出聲道:“段氏部和我慕容氏世代聯姻,如今他們幾乎被連根拔起,各族長及親,都被抓到青州去了。”
“我們是否派人去青州,將他們贖回來?”
慕容垂淡淡道:“冇必要,隻會被對方趁機要挾,成為我們的軟肋。”
“我知道,這是你的母族,但在爭奪天下麵前,這都是可以放棄的,有弱點的人,是無法打敗敵人的。”
慕容令應了,他退出來的時候,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
雖然他知道慕容垂是正確的,但畢竟段氏部是他母親段王妃的部落,血脈相連,如今卻就這麼覆滅了。
他快走到府門時,卻有一名婢女走出來,說段夫人有請。
慕容令聽了,當即跟著過去,去拜見了從長安回來的段夫人。
果然不出所料,段夫人問的便是段氏部的情況,她聽說部族被鎮壓剿滅,麵露痛苦之色,“不應該這樣的。”
“我早勸過他們,關外雖然看著安全,卻不如中原進退自如。”
“而且他們也太急了些,怎麼會做事不察,被人抓到把柄?”
慕容令出聲道:“請姨母節哀,不過他們好歹保住了性命,據說都被抓到青州去了。”
他的生母段王妃,和段夫人是親姐妹,且知道段夫人為慕容垂做出了多大犧牲,所以極為尊敬對方,是將其當做半個母親看待的。
段夫人心思數轉,出聲道:“有冇有消息,說被抓到的人,都怎麼樣了?”
慕容令搖頭道:“不知道,青州太遠,我們的探子很難打探到情報。”
段夫人聽了,便讓慕容令先離開,她思索半晌,便徑直來找慕容垂。
慕容垂將段夫人迎進來,出聲道:“夫人有何事情?”
段夫人開門見山道:“我想去青州。”
慕容垂聽了,蹙眉道:“我大致猜出你要乾什麼。”
“恕我直言,你去毫無意義。’
“按王謐的行事手段,段族中男女怕是都成了奴隸,且部族被打散,還有什麼用處?”
段夫人咬著嘴唇道:“不管怎麼樣,我總要親眼看到,萬一還有希望呢?”
她抬起頭:“而且我呆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
“苻堅冇殺我,反而讓大王無所適從,不是嗎?”
“我知道,當時死在長安,是最好的結果,但偏偏苻堅冇有給我這個機會。”
“我被送出長安後,再死就與苻堅無關了,隻能厚顏來見大王複命。”
“但我這種不乾淨的女子,對大王清譽有損,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我去青州,最後再為大王做一件事。”
慕容垂皺眉道:“你想得太簡單了。”
“那王謐極有手段,我和他成了死敵,你若是過去,便是羊入虎口。”
“到時候,你不僅達不成目的,還會被他挾製,生不如死。”
段夫人咬牙道:“還請大王放心,那個時候,會自尋了斷的。”
慕容垂澀聲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段夫人輕聲道:“大王,妾當初離開段氏部時,就下決心報答族人,尤其是妾的侄女,更是大王將來可靠的妃嬪人選。”
“我知道,現在段氏部被滅,他們失去了利用價值,但本來就是多餘的人,用我這條賤命,有可能換回來他們,何樂而不為?”
“而且正因為他們失去了價值,那王謐更有可能鬆口,不是嗎?”
慕容垂沉吟起來,段夫人說得倒是很有道理,關鍵是,王謐憑什麼要答應?
麵對慕容垂的疑問,段夫人坦然道:“不需要給他實際的好處,隻需要給個承諾而已。”
“如果大王不顧顏麵的話,可以私下承諾和他聯手,以穩住對方,這起碼對大王當前對付苻秦的戰略,是利大於弊的吧?”
“雖然他肯定是將大王當做敵人,但若是大王能暫時為他所用,隻怕他也會考慮吧?”
“妾親自過去,更能證明大王的誠意,將來兩邊翻臉,便自行了斷,斷不會讓他拿要挾大王。”
慕容垂聽了,麵露痛苦之色,“在長安的時候,我就對不起你一次了,這次還要把你推入火坑,我良心何安?”
段夫人輕聲道:“一次兩次,都是一樣的。”
“妾是相信大王能夠光複慕容鮮卑,並願意為大王的誌向付出一切的。”
“還望大王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