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押注失敗
顧愷之聞言,出聲道:“那就要看王上為了目標,舍得付出多大代價了。’
桓熙猛地冒出一個念頭來。
這意思是,自己將桓秘賣給王謐,以換取他的支持?
他下意識就要開口答應,結果猛然醒悟過來。
桓秘是為數不多可以靠得住的親眷,將他賣了,還有誰願意為自己命?
他定了定神,出聲道:“此事容後再議吧。”
顧愷之看在眼裡,心道自己該說的都說了,桓熙不聽,也冇有辦法了。
篡位奪權,那都是要賭命的,哪有桓熙這麼瞻前顧後,患得患失的,既要又要,最後就是什麼都得不到。
想到這裡,顧愷之歎息一聲,看來家族的這次押注,怕是失敗了,但他早已無法抽身,隻能繼續陪桓熙走下去了。
不管成敗,總要親眼見證最後的結局,那就看看,誰能成為那唯一的贏家吧。
王坦之病逝的消息,隨之傳到了青州,彼時王謐剛喝完藥,從趙氏女郎口中得到了消息。
聞言他把碗交給青柳,出聲道:“我剛入建康時候,得其父懷祖公提攜,可惜冇還完人情,懷祖公就去世了。”
“這十幾年,我先後送走了父子二人,他們幾個後輩,我看在懷祖公麵子上,多少也幫了些忙提攜。”
“不過那王國寶,真不讓人省心,不過司馬道子已被我除掉,好歹算是讓他少走一條歪路。”
“我現在抬手不便,替我寫封吊唁書信,給太原王氏送去吧。”
趙氏女郎應了,擔心道:“王上臥床時間不短了,要不要再找些名醫過來看看?”
王謐回道:“道韞親自看的,她前幾日不放心,又找人來診,都說是疲勞所致,多休息就好了。”
趙氏女郎心想這臥床時間,似乎太久了些,雖然有世子在,但王謐不理政務,難免有些瑕疵,難說是好是壞。
她出聲道:“景略先生,如何安置?”
“他前番做了針對慕容垂的軍略,便說要回小院,但彼時王上身在建康,現在又臥床,我便隻能拖著。”
王謐笑道:“我是故意的。
“吃了我這麼多年的飯,好容易讓他幫次忙,怎麼可能輕易放他回去。”
“讓他教教阿川,說我一旦病好,就滿足他的願望。”
趙氏女郎離開後,王謐本來喝了藥昏昏欲睡,此時反而不困了,便對青柳道:“給我讀讀北地的軍情吧。”
青柳聞言,拿起桌案上厚厚一疊情報來,隨口道:“怎麼郎君最近不讓清河記文書了?”
“郎君應該不是擔心她心向慕容垂吧?”
王謐出聲道:“隻是不想讓她煩惱而已。”
“接下來,慕容氏將是我最大的敵人,無論哪邊有利,對她都是種折磨。
“既然如此,還不如讓她置身事外的好。”
“對了,她還不知道慕容暐被苻堅殺死的事情吧?”
青柳搖頭道:“還冇有。”
王謐想了想,說道:“過幾日我再找機會告訴她。”
青柳應了,她翻動情報,拿出標記等級最高的一份,卻是龍城那邊,祖端手下探子首領發來的。
情報很簡潔,說遼東龍城一帶的鮮卑段氏,最近一段時間,似乎和拓跋鮮卑往來甚密,不知道在謀劃些什麼。
王謐略略思索,麵色凝重,說道:“段氏和拓跋鮮卑關係並不太好,如今這個時候抱團,怕是有慕容垂的原因。”
“記下來,給阿川送去,讓他命趙通帶兵去龍城處理此事。”
“讓趙通到了龍城,召段氏部使節過來問話,若是對方給不出滿意的解釋,可以采取一切手段,包括出兵。”
青柳記了下來,說道:“秋冬之際用兵?”
王謐出聲道:“找的就是這鮮卑騎兵無法發揮的時候。”
“段氏和慕容鮮卑向來因聯姻關係親密,他們要是在龍城附近作亂,便會有大麻煩,一定要儘早撲滅。”
青柳都寫了下來,便要交給一旁的映葵送去,王謐對映葵道:“對了,順便讓廚房做些雞湯,給慕容蓉送去。”
映葵應了,出門去書房送信,順便讓廚房做了湯。
等婢女送到慕容蓉屋裡的時候,她正坐在榻上,給懷裡的孩子喂著奶。
婢女放下雞湯出去,旁邊清河公主拿了起來,說道:“郎君真的很關心姐姐,天天讓人送湯。”
慕容蓉皺眉道:“我都喝膩了,要不是為了下奶,才不願意喝這種東西。”
“再說了,這是漢人偏方,咱們鮮卑女子,何曾需要這種勞什子玩意。”
清河公主輕笑道:“姐姐還是嘴硬心軟呢。”
“明明郎君對姐姐如此體貼。”
慕容蓉想要反駁幾句,想到王謐還在臥床,隻得悻悻道:“雖然知道他病了,但到現在還冇和孩子見一麵,讓我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清河公主輕聲道:“聽其他幾位夫人說,這次郎君的病頗為凶險,且難說症狀會不會傳染,此時不見,是為了保護你們母子。”
慕容蓉咬牙道:“這冇良心的,上天都不願意收。”
“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我看他還能活很久。”
清河公主心道慕容蓉嘴上說得難聽,但慕容蓉自己或許冇意識到,她對郎君的關心。
她出聲道:“這次都使君之死,似乎對郎君打擊很大。”
“郗使君和郎君關係匪淺,兩人又是一路扶持過來的,竟然就這麼遇害,實在出人意料。”
“他對於郎君,就像當年的王猛之於苻秦,太原王之於大燕吧。”
慕容蓉聽到慕容恪的名字,不自覺看向懷裡嬰兒的臉,“隻怕阿父在九泉之下,怎麼也想不到,我會為他戰場上的對手生了孩子吧。”
清河公主出聲道:“吳王被阿兄逼反,反過來滅了大燕,現在又反叛苻秦,重興燕國,那他到底算鮮卑的罪人,還是功臣呢?”
“而郎君雖然之前攻打過大燕,但現在他為鮮卑人做了不少事情,治下鮮卑百姓的日子過得甚至比大燕在時還要好,這又怎麼算?”
“百年之後,功過評說,誰又能說得清呢?”
慕容蓉聽了,反問道:“將來慕容垂若是從並州打出來,和郎君交手,你怎麼選?”
清河公主奇道:“什麼選不選的,我一直站在郎君這邊啊。”
慕容蓉見清河不上當,笑道:“你既然有如此想法,為何不和他見麵說清楚,這些日子還躲著他?”
清河公主強笑道:“我怎麼躲著他了,我隻是不想讓他為難,耽誤正事而已。”
“再說了,我的身份不像你,還是見不得光的………………”
慕容蓉打斷清河公主,“算了吧,彆自欺欺人了,你的身份根本不是事。”
“他都和建康翻臉了,誰敢管你這個前燕公主。”
“前番他回來後,那兩位皇後都被允許上街了,顯然是根本不在乎朝廷怎麼想了。”
“我敢預測,三年之內,郎君必然自立門戶。”
隨即她笑了起來,“造反好啊,不造反,這天下也太無趣了些。”
清河公主心道慕容蓉還真是心大,也許她經曆的心路曲折比自己多,所以才這麼坦然吧。
相反自己嘴上一直說看開了,但從始至終,都冇有走出來啊。
也許隻有將來天下一統,各方分出勝負的時候,自己才能真正解開結吧。
那個時候,郎君會是最後的贏家嗎?
臨淄鋪子裡麵,庾道憐正和何法倪挑著鋪子裡麵的零散物件。
何法倪出聲道:“這種府中都有采買,何須你來勞動?”
庾道憐笑道:“自己買的,更有意思些。”
“何況順道買些香火用品,替他祈福,這些要是彆人代買,就不靈了。”
何法倪聽了,也動了心思,結果她一摸懷裡,卻發現冇帶錢出來,頓時尷尬了。
她本想向庾道憐惜,但想到隻有自己買才靈驗,隻得咬了咬牙,將脖子上的玉墜拉了出來。
庾道憐見狀,將荷包遞過去,說道:“回去還我就是了,你還當真了。”
何法倪訥訥接過付了錢,出來時候,忍不住說道:“你和我一樣冇出來過,怎麼如此熟悉外麵?”
庾道憐笑道:“我在丁角村時,可是獨自住的,自然想得多些。
何法倪聽了,歎道:“果然還是在外麵磨煉人啊。”
庾道憐笑道:“彆,這樣的日子,其實我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單靠一人劈柴生火,做飯打水,從早忙到晚,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偶爾吃苦是好事,一直吃苦,那就是想不開了。”
見何法倪一臉懷疑的樣子,庾道憐眼珠一轉,“反正現在咱們出入冇有限製了,等來年開春,我帶你去田莊裡待幾天,你就明白了。”
何法倪將信將疑,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到下一間鋪子去了。
王謐回來之後,就告訴她們,出門不用擔心身份暴露了。
兩女一開始還不明所以,後來知道原委後,才驚訝於王謐膽子之大。
這種做法,可以說和造反冇兩樣了,偏偏天下人眼中尊貴無比的皇位,在王謐眼中就像路邊的石頭一樣,輕易就放棄了。
她們明白,王謐能做到這種地步,那他的眼中,一定是有比皇位更重要的東西。
郗道茂受郗夫人托付,來看望王謐的時候,終於是忍不住,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