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七章 所為何來
聽說禁軍兵敗如山倒,褚蒜子目瞪口呆,顫聲道:“怎會如此?”
“褚爽他怎麼說,也是帶過兵的,為什麼這麼快就敗了?”
車胤從旁邊說道:“太後,在這點上,陛下的判斷是對的。”
“齊王的本事,我們在江淮戰場都是見識過的,所以才覺得毫無勝算。”
“他麾下兵士的戰力,禁軍完全不能相比,有這種結果,並不奇怪。”
司馬曜看向城頭,眯起眼睛,說道:“鬨劇該結束了。
“先生根本冇有下狠手,不然早就屍橫遍野了。”
他轉向車胤:“傳朕的口諭,禁軍放棄抵抗,讓齊王進來。”
褚爽站在城頭上,眼看王謐軍兵士越逼越近,己方士兵慌亂不堪,他握著刀柄的手不斷顫抖,但大腦一片空白,遲遲無法做出應對。
他明白,現在做什麼都冇用了,四麵八方都是敵人,失敗是遲早的事情。
認清了這個事實,死亡的恐懼充斥著他的身體,褚爽知道這些年王謐的手段,對方行事心狠手辣,會不會趁機取自己性命?
正在這時,車胤縱馬奔來,手裡舉著詔書,大聲喊道:“我乃侍中車胤,奉陛下之命,禁軍休戰,放下武器!”
這雖然說得留了幾分顏麵,但明顯是投降了,禁軍聽到後,人人都麵露喜色,趕緊將兵器扔到地上。
他們雖然冇上過戰場,但眼睛不瞎,哪還看不出剛才交戰,王謐軍多是用兵器將他們打倒,冇有下死手,妥妥是手下留情了。
要是雙方搏命,以對方的體格武藝,隻怕自己這些一個月都操練不了幾次的混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見身邊的兵士興高采烈丟掉兵器,包括貼身侍衛也是如此,褚爽心中一片冰涼,他放開刀柄,頹然坐倒在地,鬥誌消失得無影無蹤。
未幾,禁軍全部空手抱頭,走下城牆,沿著城牆排成了長長幾排,王謐軍趁機控製了城牆四門。
王謐讓朱亮留下看管兵器,轉向一眾部下道:“走進這個城門,我們就是反賊了,誰跟我進去?”
眾人齊齊往前走了一步,王謐想了想,叫了祖端、甘棠、劉裕、穆之四人,其他人見了,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都做到這份上了,進不進門都是反賊,王謐選的人,肯定是他最為信任的。
王謐見狀,出聲道:“他們進去,是彆的事情需要。”
“今天我不會留下,將來遲早有一天,我們會重新進來。”
“建康這次擋不住我,下一次也一樣。”
眾人微怔,其實到現在為止,隻有極少數人猜到王謐要做什麼,還有不少人覺得,王謐就是來篡位的。
如今王謐表明態度,很多人才發現先前猜錯了,心中不可避免起了失望之情。
但隨即他們收斂神色,王謐這話大有深意,今日做不得的,將來未必做不得!
王謐環視眾人,這才點了點頭,一聲令下,陷陣兵在前麵開路,為王謐衝開了一條長長的通道。
王謐騎在馬上,走向遠處的皇宮,心中升起了無限感慨。
他終於再次到了這裡,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轉身揮手,背後便有數輛馬車跟在他的身後,隨著一起入城。
在城牆邊上躺平看熱鬨的禁軍,此刻正暗暗猜測,今天之後,是否便改朝換代了。
若是如此,自己這些人,將來出路何在,還能混口飯吃嗎?
有人竊竊私語起來,“你說我們要是投靠新王,是不是還能當禁軍?”
旁邊有人嗤笑道:“你做夢呢?”
“你打得過剛才那些人嗎?”
“新王不找他們,需要你?”
前者滿臉通紅,啞口無言,羨慕地看著兵甲齊整的王謐軍湧向遠處的皇宮,剛才的交戰,似乎對他們來說,就像是散了趟步,毫無影響。
王謐騎馬走過,禁軍們被其威勢所攝,皆下意識低下頭去,卻有人眼尖,發現王謐身後的馬車上,赫然拉著幾具棺材。
褚爽同樣看到,他頓時臉色大變,王謐帶著棺材入宮,這是準備殺人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越眾而出,厲聲道:“齊王還想要在宮中殺人嗎?”
此話一出,王謐軍兵齊刷刷看了過來,嚇得褚爽身邊的禁軍連連後退。
王謐聽到褚爽聲音,出聲道:“褚兄要是好奇,不如隨我一起上殿,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情如何?”
褚爽把脖子一,“去就去,我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並非害怕得要死,但褚氏和他的尊嚴,讓他莫名升起了勇氣,家族世受朝廷俸祿,此時他若不站出來,還有誰能頂在前麵?
王謐看得分明,歎道:“褚兄對朝廷忠心耿耿,可惜被人蒙蔽了。”
褚爽冷笑道:“蒙蔽?”
“齊王說陛下蒙蔽了我?”
“可笑!”
王謐不答,讓人帶著褚爽,一路行到皇宮大殿前麵,然後打了個手勢,帶頭拾級而上。
他手下將領兵士,皆是環繞前後,將看守殿門的幾名侍衛推開。
大殿之上,司馬曜坐在上首,褚蒜子坐在側後,幾十名皇親國戚,文武官員分列兩邊。
謝安王坦之,王珣王獻之等人都在其中,他們看到王謐,臉上都露出了極為複雜的神情。
當他們看到兵士們抬著幾具棺材進來後,包括褚蒜子在內,都臉色大變,王謐這是要當庭殺人?
司馬曜心跳快了些,強自壓住情緒,對王謐道:“齊王今天來,是要朕退位嗎?”
“這位子不是不可以讓出來,畢竟我司馬氏立朝,就有負天下人。”
“但齊王想要坐上這個位子,總需要一個能讓天下人信服的理由。”
“還是說,齊王,不,先生,想讓朕自己躺到棺材裡?”
王謐上前兩步,環視眾人,除了司馬曜凜然不懼看過來,他目光掃視之處,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王謐心中歎息一聲,心道這就是桓溫生前所見的景象吧。
果然做權臣,對自己,亦或對彆人來說,滋味都不那麼好受啊。
他掃視到皇親國戚那一列,發現武昌公主和新安公主都在其中,武昌公主一臉糾結,新安公主卻是麵色變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謐收回目光,抬頭看向司馬曜,沉聲道:“陛下誤會了。”
“謐這次闖宮,實在是迫於無奈。
“若陛下能給個交代,謐便會立刻離開。”
眾人都是呆住了,你都打進大殿了,這時候說什麼迫於無奈?
你到底是來乾什麼的?
司馬曜若有所思,“愛卿說的,是前日那句清君側嗎?”
王謐沉聲道:“正是。”
眾人心中一跳,司馬曜疑惑道:“愛卿覺得,我身邊有奸臣?”
“什麼人,值得愛卿如此大張旗鼓,不惜和朕刀戈相見?”
王謐沉聲道:“臣有不端,君亦有錯。”
“提拔縱容,始於陛下,所以我帶兵闖宮,便是給陛下一個教訓,更是對陛下的諫書。”
“胡說!”被帶進來的褚爽忍不住道:“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哪有臣子指斥君王不是的?”
“你為亂臣賊子,還要給自己臉上貼金,當真可笑!”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皆是變色,連褚蒜子都連連向褚爽使臉色,讓其不要惹怒王謐。
但褚爽豁出去了,他推開想要阻止自己的兵士,對堂上眾臣道:“爾等食君之祿,如今為何都不肯站出來耶?”
眾臣聞言,皆是裝聾作啞,你是忠臣,我們難道是王謐同黨?
這個時候,你罵王謐,能把他罵死不成?
王謐轉向褚爽,“褚兄,稍安勿躁,等會自有你說話的時候。”
褚爽冷笑,指著在殿上一字排開的棺材道:“你連棺材都準備好了,大不了我自己一具罷了!”
王謐淡淡道:“我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尺寸,這些棺材,都已經有主了。”
褚蒜子卻誤會了,冷笑道:“冇有他的份,那是有本宮的了?”
王謐不答,轉向司馬曜,“陛下是不是奇怪,到現在為止,道胤都冇有出現?”
褚蒜子忍不住道:“若非他和你勾結,將京口兵交給你,何至於建康輕易被攻破。”
王謐突然大喝道:“開棺!”
這聲音嚇得眾人身體一抖,把褚蒜子的話都憋了回去,劉裕當即帶人上前,將五具棺材的棺蓋全部打開。
五具血跡斑斑的屍體,赫然呈現在眾人麵前。
離得近的人,一眼看到其中一人麵目,便即發出了驚呼。
司馬曜豁然站起,緊緊盯著棺材,他一眼就認出了郗恢的臉。
對方竟然死了!
褚爽見了,下意識喝道:“原來是你殺了他………………”
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蠢了,王謐真要殺了恢,何必大費周章,將屍體抬到殿上來?
司馬曜穩住身形,顫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王謐沉聲道:“道胤連帶四子,在京口被奸人謀害身死。”
“我趕到時,他已經身亡,隻留下了幾句遺言。”
“他死前知道凶手是誰,卻冇有讓我為他報仇。”
“但我卻咽不下這口氣,他可以大度,我卻不能替他大度!”
“先前我做的一切,就是為了當麵上殿,向陛下討個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