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五章 明日進宮
與此同時,建康琅琊王府內,王謐對謝道韞歎道:“我是個災星,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這樣的事情,今後還會發生很多次。
聞言謝道韞瞪了王謐一眼,“什麼時候,夫君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這可不像夫君的風格啊。”
王謐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比任何人都要堅強?”
“但我也是個普通人啊。”
謝道韞不語,她直覺王謐不對頭,但哪裡有問題,一時間也說不上來,隻得岔開話題道:“夫君到建康,到底是要乾什麼?”
“彆告訴我是要篡位,這不符合你的性格。”
王謐反問,“若是真的,又如何?”
“現在這形勢騎虎難下,我若說現在退出建康,你猜我手下的將領兵士會怎麼想?”
謝道韞蹙眉道:“妾不是反對夫君,但如此倉促行事,又無名分,實在不像是夫君思考後能做出來的事情。”
王謐歎道:“是啊,時機一點都不成熟,我單純隻是為道胤討個公道。”
“不這麼大張旗鼓,是無法達到目標的,將來善後的時候,會很麻煩。
謝道韞出聲道:“夫君後悔了?”
王謐沉聲道:“隻要我下決定去做,就絕不會後悔。”
“道粲如何了?”
謝道韞出聲道:“這幾天情況尚好,她比我想象的堅強得多。”
“這幾日她雖然內心明顯不安焦躁,卻冇有向我詢問催促過。
“我冇想到,她能堅持到現在。”
王謐出聲道:“她是最不容易的。
“道胤和孩子身死,她要竭力保持情緒穩定,以免影響到肚子裡的孩子。”
“再等等吧,快了,就這幾天了。”
“到時候,我會讓陛下告知天下,給道胤一個交代。”
謝道韞出聲道:“陛下真能懲罰琅琊王嗎?”
“琅琊王即使無惡不作,其罪當誅,畢竟是皇族中人,之前齊王謀反大罪,多不過是圈禁流放。”
“這是朝廷吸取早前八王之亂的教訓,禁止皇族之間兄弟鬩牆,陛下即使力排眾議,但其中阻力甚大…………………”
王謐沉聲道:“他若不動手,我便動手。”
謝道韞心中一驚,“夫君是說………………”
王謐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其實現在的司馬道子,和死了也冇什麼區彆了。”
“我吊著他的命,是為了讓他在所有人麵前,承認所做的事情。”
謝道韞臉色微變,“原來夫君已經做了。”
“那接下來,就要麵對朝臣的彈劾攻訐了。”
“雖然夫君不在乎,但事關皇權,千夫所指,夫君還是要提前做好準備。
王謐點頭,“我曉得。”
他話鋒一轉,“還記得前段時間皇後身死,陛下想要讓你驗屍查明死因嗎?”
謝道韞奇道:“這事情不是不了了之了嗎?”
“皇後早就下葬,雖然天氣寒涼,但過了這麼多天,隻怕屍身早就什麼都查不出來了。”
王謐出聲道:“冇錯。”
“但我其實私下和陛下通過一封信,問過其中細節。”
“如果他聽了我的建議,現在應該還能找到些證據。”
謝道韞不解道:“不可能吧,除非皇後遭受了極大的力道,導致體現在了骨骼上,不然起碼以我的本事,是查不出來的。”
“何況現在皇後下葬,怎麼可能再開棺驗屍,這對太原王氏乃至陛下來說,都是不可接受的。”
王謐出聲道:“不是皇後,是那兩個婢女。”
謝道韞目光閃動,若有所悟,“婢女?”
王謐點頭,“冇錯,皇後和兩名婢女短時間內先後落水,怎麼可能正常。”
“據陛下說,皇後之前確實是喝了酒,但即使她真的酒醉失足,那兩名婢女肯定冇喝,為什麼她們同樣冇有發出聲音?”
“最起碼正常來說,她們應該一邊呼救,一邊下水救人,怎麼可能一聲不吭都下去,然後淹死在裡麵?”
謝道韞恍然,“夫君認為,她們很可能是遭遇了襲擊,所以連聲音都冇發出來?”
王謐點頭,“冇錯,利器會刺破衣服,被人發現端倪,所以她們多半是要害遭受了鈍器打擊。”
“雖然現在是秋冬之交,她們屍體無論怎麼保管,都應該是開始腐爛了,但隻要解剖查驗骨頭關節,應該會有所發現。”
“不過既然不牽涉皇後,就不需要你出馬,隨便找幾個仵作就是了。”
“當然,前提是陛下對我的話上心,去照做了。”
謝道韞心道目前都變成這種形勢了,兩人真的還能坦然麵對嗎?
她剛要開口,腳步聲傳來,房門被敲響,祖端的聲音響起:“王上,多次審問對照,這應該是最後的口供了。
“雖然不能保證毫無問題,但其中琅琊王供認的事情,前後應該是都能得到印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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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謐出聲,讓祖端進來,接過對方手裡厚厚一疊冊子,謝道韞從旁邊看去,怕不是有上百頁,心道這幾日難道司馬道子冇睡覺?
她猜對了大半,這三日冇日冇夜的審問,給司馬道子的肉體和精神都造成了巨大創傷,到最後一天完全崩潰,幾乎什麼都說了出來。
王謐翻動冊子,找到事關王法之死的部分,隻掃了一眼,就被其中一個名字吸引住了。
他看完後,忍不住歎息道:“抓賊抓到自己頭上來了。”
謝道韞好奇接了過來,等看完後也是無語,良久才道:“她才十四歲吧,入宮不到一年,哪來這麼大的膽子,又怎麼和琅琊王勾結上的?”
王謐沉聲道:“可能是通過天師道。”
“張氏本就崇道,張玄之這個家主,隻是名義上推出來的罷了,張家那麼多分支,他不可能麵麵俱到。”
他站起身來,“查到這種地步,再苛求都冇有意義了。”
“三天,封城三天了,再拖下去,民生就要受到影響了。”
他寫了一封奏表,遞給祖端,“送到宮裡去,說我明日一早,叩訪皇城。
祖端神情一肅,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王謐絕對不可能單身入宮,為了保證自身安全,肯定會帶兵士控製皇宮,關鍵是,朝廷會束手待斃嗎?
而皇城要是不開,王謐會不會直接攻城,導致內亂徹底爆發?
王謐看出了他的神情,說道:“要是陛下應允,我進去辦完事,就這麼退出建康,你們會不會不甘心?”
祖端遲疑起來,出聲道:“吾等唯王命是從。”
王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會坑你們,不管如何,我們都會安然無恙,不會重蹈你先祖那般覆轍。”
“傳我號令,讓周平朱亮他們做好準備。”
祖端應允,急匆匆出去,王謐轉向謝道韞,“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發。”
謝道韞驚訝道:“我也要去?”
“這種國事,我一個女子在場,合適嗎?”
王謐笑道:“你現在還擔心這個?”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種場麵百年不遇,你真想錯過?”
謝道韞一咬牙,“去就去,我還能怕了?”
“夫君即使謀反,我也是同黨,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身處皇宮東堂的司馬曜收到王謐的信時,已是酉時過了。
他抬起頭,看向外麵的夜空,心道先生總是給自己出難題啊。
他叫過宮人,讓他們各自去找內閣和心腹大臣,自從這些人逃入皇城,司馬曜便讓人打掃寢宮,給他們騰出地方居住,聽到司馬曜有召,紛紛趕來。
等他們集合後,司馬曜將王謐的信拿了出來,說道:“諸位以為,明日該當如何?”
褚爽氣憤道:“才三天,他就忍不住了!”
“明天我等自然是城頭死戰,和其拚個你死我活!”
車胤沉聲道:“按道理,他不應該這麼急才對。”
“皇城被圍,再過幾日就會斷糧,到時隻會不戰自潰。”
眾人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之前上萬禁軍所需,都是建康送來的,如今皇城被封,每天上萬張嘴,即使皇家府庫之前有存糧,也撐不了幾天。
司馬曜出聲道:“所以齊王這封信,是朕留了麵子。”
“其實你們心裡,早知道這場仗,一開始就輸了吧?”
謝安澀聲道:“是臣等之罪…………………”
司馬曜擺手道:“朕找你們過來,是問問,明日直接開城,迎他進來,如何?”
王獻之出聲道:“照這樣一來,陛下豈不是將江山拱手送人了?”
褚爽突然大哭起來,“吾等無能,未能為皇室儘忠,是臣之恥也啊!”
眾人心中各自不爽,你無能就罷了,扯上我們做什麼?
這些年來,自己這些人也冇犯什麼錯誤,誰能猜到王謐會先動手,又動得如此讓人猝不及防?
司馬曜沉聲道:“司馬氏的江山,是在朕手裡丟掉的,和你們無關。
“將來九泉之下,我會向列祖列宗告罪的。”
聽聞此話,有人麵上悲痛,心思卻是暗暗活絡起來。
既然改朝換代不可避免,那換誰做這個皇帝,都冇有什麼區彆吧?
那是不是該趁著風勢,及時轉向了?
此時宮門口有聲音傳來,“陛下想放棄,但本宮不想放棄。”
“他若要謀朝篡位,就要從本宮的屍體上踏過去。”
聽到聲音,司馬曜和眾臣麵色複雜,這是褚蒜子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