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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鋌而走險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司馬道子在朝堂上多番謀劃,費儘力氣拿到來京口的機會,絕對不是來給郗恢送行的,而早做好了一套極為複雜周密的計劃。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儘可能奪取恢手下的京口兵,掌控在自己手裡,反過來和司馬曜分庭抗禮。

這種做法看似極為荒唐,若是其他人做便是妥妥造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但司馬道子卻可以。

因為他是司馬氏親王,背後還有褚蒜子在內的多方勢力支持,即使事後司馬曜想要追究,但礙於天下人非議,麵對既成事實,多半會不了了之,至少司馬道子本人是這麼認為的。

而且司馬道子要是掌握了京口兵權,便能坐擁數萬精兵,他和司馬曜之間的主次地位就能顛倒過來,到時候司馬曜想動他,也無能為力了。

當然,要奪兵權絕非一件易事,自春秋戰國發生過類似事件後,這上千年來,朝廷從秦漢時期便大大加強了對軍隊的控製,根本不是所謂隻靠一道兵符,就能成功調兵的。

兵符官印,軍令將領,主帥本人,這幾大因素環環相扣,鎖死了各種介入的可能性,按常理來說,司馬道子的設想,幾乎是完全不可能成功的。

但司馬道子謀劃時,發現了一個漏洞,就是郗恢移駕治所,換防彭城。

這個過程中,郗恢會將大部分口兵調走,隻餘小部分人駐守京口,畢竟苻秦入侵失敗,京口駐兵已經冇有多少存在的意義了。

但這讓很多朝臣心生不滿,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些年京口兵防備的最大隱患,從來就不是苻秦,而是桓氏。

而如今司馬曜做出這種決定,朝廷上下激烈反對,並不是為郗恢鳴不平,而是他們擔心桓熙挾江淮大戰的威望,趁機打入建康。

但對此司馬曜卻並冇有解釋多少,隻說他相信桓氏並不會這麼做,眾官不知道司馬曜的信心從何而來,而好巧不巧,司馬道子是知道些內情的。

因為桓氏實際上,已經近乎分裂了。

不提桓濟遠離中原,實力最強的桓衝,好像下了決心,不再支持桓氏改朝換代的想法,換言之,桓氏三大勢力,兩方準備置身事外。

這不是說,將來桓衝、桓濟不會和朝廷作對,但起碼在當前這個時期,若是桓熙有過多行動,他們不僅不會幫忙,反而有可能落井下石。

桓熙本人是否看到了這點,尚不得而知,但寥寥幾個了解內情的人知道,若桓熙選擇此時動手,絕對不是個好時機。

他的下場,很可能就會像漢末時期,急著稱帝的袁術一樣,被周圍的勢力聯合圍剿瓜分,為彆人的壯大做嫁衣。

所以司馬曜調走都恢,是因為有相當把握應對桓熙接下來的行動,而且彭城的位置極為微妙,其順著泗水到下邳,然後就能直撲廣陵,若是桓熙要攻打京口建康,還能轉身捅了桓熙大本營。

所以司馬曜這一著,在司馬道子看來可謂是相當高明,攻守兼備,明著挖了一個陷阱給桓熙,就賭對方冇有勇氣跳進來。

將來郗恢若坐穩彭城,不僅能夠支援北地,還能牽製桓熙,王恭再從京口經營幾年,兩人一南一北,就能徹底鉗製住桓熙。

而桓熙的性格,幾乎被人摸透了,就是狠不下心來,他麵對司馬曜這種行為,必然是要觀望一段時間摸清形勢,在冇有足夠把握前,他是不會動手的。

司馬道子對各方的判斷,雖然有些地方不如王謐精準,但在建康內外,有其自身的獨特優勢,甚至比王謐掌握更多的內情。

可以說,他對郗恢調動一事內情的掌握程度,超過了任何人,這造就了他接下來做事的底氣。

然後司馬道子憑借在各方勢力中的眼線,找到了這個環節中,唯一能夠利用的漏洞。

郗恢移駕的時候,必然是和家眷一起走,從而和軍隊脫節,司馬道子便能趁機利用身份,曲解司馬曜的詔令,行使自己監軍身份的臨時調動權。

當然,使用這個權力的前提,是發生了不可抗拒的變故,主帥無法及時介入,在朝廷詔令和第三方接替官員的背書下,才有可能得到承認。

這第三方,就是王恭和王國寶,為保險起見,司馬道子自然不會對他們透露真相,而是依靠假情報來進行蒙蔽。

他篤定,王恭王國寶都是太原王氏的人,即使看出些端倪,及時提出質疑,也不會當麵和自己翻臉。

雖然王恭有可能不穩,但王國寶那邊,司馬道子是提前下功夫的,到時候隻要略施小計,讓他和王恭互相猜疑牽製就行了。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還是都恢本人。

他若是在場,那無論司馬道子做什麼都不可能實現,所以必須要等他走後,才能趁機發難。

而奪取兵權的借口,司馬道子的靈感,來自之前的宮門之變。

他之前從未想到,區區數百道眾,竟能造成那麼大的損失,事後他查尋真相,發現是有人縱容所致,方才讓他恍然大悟。

道眾鬨事,實在是個好用的工具,用他們作為借口,再合適不過,隻要安插高層中層,鼓動底層道眾生事,再以平叛為名,把底層炮灰都送掉,便誰也無法追查到。

當然,在京口生亂的難度,比皇宮可能還要高,畢竟這裡都是打完江淮之戰的精銳,區區數百道眾,根本無法正麵相抗。

所以司馬道子必須要等都恢離開才能動手,而按照慣例,都會派出少量前鋒船隊引路,自己帶著大軍陸續出發。

因為船隊有限,京口兵可能需要船隊運送數次,而恢應該在第一趟船隊上,這時候他手下隻有萬餘人,而京口至少還剩下三四萬。

這時郗恢在路上,大半兵力還在京口,便是司馬道子發難奪權的最好時機。

然而偏偏就在這個環節,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問題。

郗恢竟然冇有按照慣例,帶領先頭部隊出發,而是下令讓劉牢之殷仲堪分彆運送部下,沿途布置哨所,到達彭城建立軍營。

等大部分精兵主力全部離開京口,都恢才會帶著最後剩下的人趕往彭城,同時將京口移交出去。

司馬道子聽到這個消息後,人都麻了,都恢不走,他就無法動手,等都恢走了,京口也冇兵了,動手還有什麼意義?

司馬道子不知道郗恢如此做出於什麼理由,但這樣下去,他的計劃會全盤失敗,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到這裡,司馬道子的心態發生了變化,此行絕對不能失敗,不然他這些年的努力白費,可能一生都遇不到這樣的機會了。

在這樣的心理下,司馬道子終於是狠下心,啟用了第二套備用計劃。

他會先嘗試引發動亂,看能不能調走郗恢,或者能不能給郗恢安插罪名,剝奪他的兵權。

若這些都不行,隻能采取最為極端的手段了。

在北地慕容垂和苻秦打得熱火朝天,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時,誰都冇料到司馬道子在暗暗搞事,雖然少數人有所警覺,但司馬道子隱藏得很好,冇人發現端倪。

司馬道子在嘗試了近半個月,完全冇有找到都恢的破綻,被逼得走投無路,在執念的驅使下,他悍然采用了最後一道手段。

郗恢出發前兩日,司馬道子以送行為名,設宴招待郗恢。

因為司馬道子的身份,恢自然不好拒絕,彼時劉牢之已帶兵出發,殷仲堪即將啟程,都恢見京口尚還安定,便前去司馬道子下榻的府邸赴宴。

到了地方,他發現除了司馬道子外,還有王恭王國寶等人,都恢在朝中的時候,兩人和郗恢頗為熟識,在司馬道子的引導下,眾人把酒言歡,氣氛熱鬨了起來。

不得不說,作為司馬氏皇族的名士表率,司馬道子還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他主持了很多清談會,這種場麵對他來說輕車熟路,火候把握得爐火純青。

他高談闊論,將恢恭維了一番,說其是晉朝棟梁,江淮之戰的功績,天下有目共睹,然後趁機向郗恢敬酒,說道:“使君文武雙全,這次朝廷卻冇有相應封賞,本王意難平啊。”

郗恢聽到此話暗暗貶損司馬曜,眉頭皺,淡淡回應道:“陛下聖明,給我的夠多,我很知足了。”

司馬道子臉色微變,隨即恢複常態,哈哈笑道:“使君才德兼備,實乃重臣表率,是小王失言了,自罰三杯!”

他接過酒杯,連著喝了三大杯,恢見狀,不好拂了司馬道子麵子,當即陪了三杯。

這三大杯一下肚,他就感到酒意上湧,酒氣一直衝到了頭上。

彼時士族飲酒往往通宵達旦不醉,是因為清酒度數很低,而都恢這幾杯下肚,才明白此酒與尋常清酒不同。

司馬道子見狀,哈哈笑道:“這是之前蜀地的貢酒,這些年巴蜀被苻秦所奪,這酒路就斷了,小王手裡的這幾壇,可以說是建康都找不出來了。”

郗恢感覺眼神模糊,腳下虛浮,驚訝酒意之烈,便即回座位坐下,稍作緩解。

司馬道子見狀,麵上露出一抹冷笑,這酒是特製的,自己還提前服了醒酒藥,隻要郗恢醉倒,就隻能任自己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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