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皆奉王命
郗恢坐回座位,又喝了兩杯,感覺越發不勝酒力,心中隱隱覺得不對,便即起身告辭,不顧王國寶等人的挽留,坐著車馬回府而去。
這都在司馬道子料算之中,他不可能讓死在自己府中,所以他的打算,是在路上下手。
然而他的打算再次落空,埋伏在路上的十幾名刺客,赫然發現,跟隨車馬的,還有數十名侍衛。
埋伏之人的首領見侍衛人人身材高大,兵甲齊備,知道這樣出去毫無勝算,隻得暫時帶著手下撤退,同時派人通知了司馬道子。
司馬道子見了消息,臉色陰沉,這群無能的東西,到了關鍵時候,卻如此不堪,動手都不敢!
但他明白,讓刺客對付全甲精兵,實在是太過勉強,隻怕是上多少送多少,還會讓對方警覺。
把郗恢灌醉,最多隻有這一夜的時機,過了今晚,對方就會啟程,要是錯過,就冇有以後了!
想到這裡,司馬道子咬緊牙關,決定孤注一擲,采取最後一道手段。
不久後,京口各處潛伏的近千道眾,接到暗中命令,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準備充分,很快就點燃了城中十幾處地方,同時開始散播謠言。
這是郗恢和桓熙聯手造反自立,準備攻入建康的傳言,這下城中各處軍營人心惶惶,將領皆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雖然忠於氏,但都恢根本冇有造反的念頭,故這些年從未給他們灌輸過這種思想,因此反而讓這些中層將領無所適從。
在這點上他反而不如桓熙,桓氏上下都知道桓熙圖謀打入建康,真要聽到這種謠言,反而會樂於配合。
而郗恢將領的迷惘,讓他們在救火和平亂之間難以抉擇,更擔心擅自行動招致誤會,隻能暫且等待命令,這導致火勢擴大,大批百姓湧上街道逃難。
此時郗恢剛回到家,在謝道粲照料下,正準備休息,部下趕來,言說城內有人叛亂,很可能是天師道的人。
聞言郗恢酒醒了不少,他猜測前段時間自己上表司馬曜,限製京口天師道活動,之後抓了好多私設淫祀的天師道眾,看樣子對方是來報複了。
郗恢馬上召集部下,準備帶軍平叛,但上馬時,卻發現酒力未消,幾次都冇能爬上馬鞍。
無奈之下,他隻得讓部下先去封鎖街道救火,同時在宅邸周圍布置了上百名兵士護衛,以防出現意外。
安排好這一切,都恢才回到屋裡,讓謝道粲找來侍女,趕緊熬製醒酒湯藥。
謝道粲連忙吩咐侍女做了,同時出聲道:“夫君還是放心不下,要親自去?”
“不過有些怪,反亂偏選這個時候動手,明明是等夫君離開後,才更容易些的。”
郗恢隻覺頭痛欲裂,他讓謝道粲給自己按著太陽穴,出聲道:“確實有些反常。”
“我在想,他們真正針對的是誰?”
“是我,還是即將接掌京口的朝廷?”
“按道理說,他們恨我多些,但不排除障眼法,要是他們想對琅琊王不利......”
他想到這裡,便即起身,想要派人保護司馬道子的宅邸,卻聽到外麵大亂,同時陣陣吼聲傳來。
“郗恢叛道,天當誅之!”
“殺郗恢!”
“殺郗恢!”
喊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接近,越來越大,謝道粲聽得臉色慘白,郗恢連忙叫來府內的侍衛,讓其保護謝道粲和諸子進內室躲避。
他本人則是帶著剩下十幾名內衛,準備去叫府外的衛兵,共同阻拒叛黨。
結果他剛到門口,大門突然被人劈開,數十名亂黨拿著武器衝了進來。
郗恢見狀,連忙拔出長刀,帶著手下衝了上去,將前麵幾人砍翻在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若是尋常作亂匪徒,見同夥被殺,多少會有膽怯,但這些人反而更加瘋狂地衝了上來。
一時間場上亂成一團,不斷有人倒下,都恢雖然穿了盔甲,但酒意未退,被劈在身上兩刀。
郗恢隻覺劇痛襲來,怕是肋骨斷了,他咬著牙,一邊阻敵,一邊讓手下發出呼號,召集府外的侍衛進來。
但他手下叫了幾聲,外麵都冇有反應,眾人不禁驚疑交加,友軍去哪裡了?
殊不知此時外麵的百餘名侍衛,早已死傷近半,剩下的人被迫抱團苦苦抵抗,根本無法顧及不斷衝入大門的叛黨。
眼見湧進來的亂賊越來越多,郗恢被迫帶著部下退回屋裡,同時守住門口兩側。幾名賊人衝了進去,便即被砍死在地。
亂賊首領見了,喝道:“用火!”
郗恢在屋內聽見,知道這下危險了,連忙帶人衝出,將兩名正在點火的賊人殺死。
但數十名叛賊趁機圍攻,殺死了都恢兩名侍衛,逼得都恢退回,他環視身邊,發現手下隻有七八名了。
他看向外麵,自己的將領兵士怎麼還冇有趕來?
大道上,殷仲堪帶領數百手下,向著郗恢府邸一路砍殺而來,將沿途叛賊一一斬殺。
正行進間,殷仲堪卻看到前麵有人領軍當在路上,便上前喝道:“誰人攔路?”
那人上前說道:“是我。”
殷仲堪定睛一看,卻是王國寶,連忙上前道:“末將見過上官。”
王國寶新的官職是京口太守,又是重臣王坦之的兒子,殷仲堪自然要給他麵子。
王國寶聞言出聲道:“原來是殷將軍。”
“城內叛亂,奉琅琊王之命,封鎖各處街道,以免叛軍合流。”
殷仲堪出聲道:“多謝太守援手,我擔心使君危險,現在就趕去支援。”
冇想到王國寶搖頭道:“我不能讓你過去。”
殷仲堪驚訝道:“為什麼?”
王國寶出聲道:“琅琊王認為現在敵友難分,誰知道放過去的是不是亂黨?”
“他特彆叮囑,若不是有他的親令,其他人等都各自待命,不得胡亂走動。”
殷仲堪急道:“使君那邊怎麼辦?”
王國寶沉聲道:“王上親自帶兵去了。”
“難道將軍還信不過王上?”
按道理王國寶還冇有上任,殷仲堪是可以硬衝的,但他和對方地位懸殊,更何況其背後是司馬道子,自是不敢多說,隻得帶兵退了回來。
殷仲堪呆在原地,聽著喊殺聲雜亂不堪,一直冇有停歇,直覺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便帶著手下退回,想要繞路過去。
結果他走了兩條街,發現另一處通道也被封鎖了,隻得再尋道路,就此在城內繞起圈來。
另外一條路上,剛從碼頭下來的一支隊伍,遇到了帶兵封鎖街口的王恭。
王恭奉了司馬道子的命令,還是一樣說辭,但對方卻不買他的賬。
來人正是劉裕,他嘴裡叼著石菖蒲的根莖,一遍咀嚼,一邊出聲道:“我是齊王手下牙門將軍,奉命去郗使君府上。”
“將軍為何不平亂,卻攔在這裡?”
王恭出聲道:“城內反亂,我奉琅琊王之名,防止叛軍會合,若非有琅琊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過去。”
劉裕冷笑道:“將軍覺得,我是和叛軍一夥的?”
王恭出聲道:“我隻是奉命而為,有什麼話,事後可以和琅琊王說。”
劉裕暴怒道:“城內叛亂,你們卻擋著路,到底誰才是亂黨?”
“你上麵是琅琊王,我上麵是齊王,完不成軍令,你給我賠腦袋?”
王恭梗著脖子道:“這是琅琊王之命,他已帶人去平亂,你不要替齊王惹事!”
劉裕看著黑夜之中,城中火頭的濃煙遮天蔽日,心下煩躁,轉頭大喝:“陷陣營!”
“列陣上前!”
此話一出,劉裕身後三百人齊齊踏出,地麵發出了一陣巨大的轟響,向四麵八方傳了出去。
聽到陷陣營這三個字,王恭背後上千兵士齊齊變色,對麵這些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陷陣兵!
他們是參加過江淮之戰的,自然知道陷陣營的厲害,彼時晉軍這邊,各方包括他們,都擋不住苻秦精兵攻擊,但隻要王謐調來陷陣營,便能立刻扭轉局勢,無往不利。
眾人心知肚明,自己和對方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雙方三四倍的人數差距,和冇有一樣。
王恭失色道:“你要乾什麼?”
劉裕根本不理他,再次大喝:“拔刀!”
刷的一聲,整整齊齊的刀出鞘聲如同龍吟,回蕩在京口上空,讓王恭和手下兵士產生了短暫的失神。
劉裕再次大喝:“前!”
三百陷陣兵齊齊邁步,手持四尺長刀,齊齊對著封鎖道路的王恭隊伍走了過去。
步伐整齊劃一,街道震動的響聲遠遠傳了出去,其回蕩的力道,甚至讓王恭產生了地震的錯覺。
而他手下兵士,見陷陣兵逼近,開始不自覺往兩邊退去。
先是一兩個,隨後是五六人,再後來是十幾人,最後幾十上百,封鎖街道的兵士們紛紛往兩邊躲開,唯恐避之不迭。
劉裕從臉色鐵青的王恭身邊走過,嘲諷道:“有什麼不滿,將軍事後找齊王說去吧。”
三百陷陣兵,就這麼邁著步子,旁若無人從上千晉軍兵士身邊走了過去,晉軍兵士甚至不敢對視,紛紛低下了頭。
王恭看著劉裕帶人消失在夜色中,臉色難看,同時心裡隱隱升起了一個疑問。
琅琊王如此平叛,真的是正確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