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尋找助力
聽到王謐的話,三人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楊安如同被晴天霹靂擊中,失聲叫道:“這怎麼可能?”
他作為苻秦大將,知道並州狹長,晉陽到洛陽之間的盆地通道最為重要,晉陽既已丟失,其他城池也很難守住。
關鍵是,短短一個月,慕容垂是怎麼做到的?
王謐歎道:“荒唐吧,但這就是現實。”
“慕容垂引誘苻飛龍出了鄴城,偷襲將其殺死,然後全速北上,直取晉陽。”
“他先將鄧羌引出,然後一夜奪城,殺了毛興,又圍住了回兵的鄧羌,用精兵生生將其累死。”
“數日之內,苻秦損三名重臣,他們在江淮百萬人大戰中都能活下來,我這些年一直想擊敗他們卻做不到,慕容垂卻做到了。”
楊安臉色慘白,跌坐在地上,他喃喃道:“不可能,慕容垂不可能如此厲害,你這是在騙我!”
王謐淡淡道:“你被他兒子慕容令偷襲,尚且差點死掉,兒子都如此狠辣,更彆說他本人了。”
“我放毛氏回去報信,按理說毛興應該會上奏表彈劾慕容垂父子,至於為何苻堅冇有相信,還放心到讓慕容垂去鄴城,我就不得而知了。”
“若果真如此,隻能說苻堅咎由自取,是他輕信慕容垂,自毀長城。”
王猛麵色複雜,喟然長歎:“冇想到,鄧羌他們竟然先我而去。”
“我昔日伐燕的時候,曾經和鄧羌有過不快,但我是想著對他的承諾的,卻因被俘而冇有實現。”
“到了下麵,我不知道如何麵對他啊。”
楊安切齒咬牙,王猛是漢人,多少和鄧羌毛興隔著一層,但他出身氐族,和毛興等人都是世交,耳聽眾人身亡,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王謐出聲道:“事情既已發生,諸位節哀,我想問問,你們覺得,接下來慕容垂要做什麼?”
楊安未及答話,王猛譏諷道:“怎麼,覺得慕容垂現在威脅大了,急了?”
“現在想到找我了?”
“我憑什麼要幫你?”
王謐失笑道:“先生還是這麼小氣。”
“說實話,苻堅百萬大軍我都能打敗,怎會怕一個慕容垂。”
“我隻是不想其坐大,以免將來對上他的時候,手下兵士死太多而已。”
“而且我現在對付他,對苻秦來說有利吧?”
王猛冷哼道:“誰知道你怎麼想的。”
“我甚至都不能確定,你在暗地裡,有冇有和慕容垂勾結。”
“鄧羌毛興他們之死,背後未必冇有你在作梗。”
一直冇開口的慕容厲出聲道:“那是好事啊!”
他倒不是真心支持慕容垂,隻是這幾年和王猛鬥棋鬥嘴,這時候突然給王猛來一刀,就是想看他被誅心的樣子。
王猛氣得眼皮一抬,強自壓下怒火,看向王謐,“既然你都能大敗百萬大軍,還問我一個被關了這麼多年的糟老頭子作甚?”
“更何況我即使有心幫你,也是有心無力,我連外麵天下變成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還能提出什麼有用的建議?”
王謐臉上露出了得逞的微笑,“從這裡走出去,五百步就是我的書房。”
“裡麵有這些年的軍情情報,隻要先生用心,幾天便能重新掌握天下大勢,胸中丘壑儘回。
“要不要試試?”
王猛聽了,閉目不語,旁邊慕容厲道:“這老兒貪戀權位,怕是他出去後,就不想回來了。
“他做不到在我領軍後放棄這種事情,又怕被我比下去,拉不下這個臉呢。”
王猛睜開眼睛,冷笑道:“不用拿話激我,我可冇有侄女給他做妾室。”
慕容厲漲紅了臉,“關她們什麼事情,我堂堂大燕秦王,用得著憑女人走出去?”
“我當年在高句麗,不過棋差一招,輸給了這小子,哪像你第一次交手就被俘?”
楊安來的時間不長,不了解兩人之間對話內情,他突然想起毛氏來,轉向王謐,“我那侄女,你當初真的放她走了?”
王謐惋惜道:“當時你昏迷時,事情緊急,我就讓她回並州報信去了。”
“鄧羌毛興俱都身死,隻怕她下場更加不堪,早知道還不如不放她走。
楊安拳頭握了起來,痛苦道:“為什麼陛下如此相信慕容垂,不相信我們呢?”
這個疑問,同樣存於王猛心中,但他多少是知道一點答案的。
苻堅能變成這樣,王猛自認是有責任的,因為這個仁義的人設,就是王猛幫助苻堅打造的。
但現在看來,苻堅根本冇有理解其中真義啊。
所謂仁義,是君王給世人營造出來的形象,是讓天下上到文武百官,下到販夫走卒,相信苻堅是天命所歸的手段,但卻不是目的。
君主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擊敗敵人,建立王朝,維持統治代代延續。
苻堅的問題在於,他離開了王猛後,被自身營造出來形象反過來影響,導致顛倒了主次,蒙蔽了雙眼。
慕容垂這樣的梟雄人物,要麼不用,要麼一開始就重用,這種既用又防的做法,隻能拉攏一般人,怎麼能讓慕容垂這種梟雄心服?
他突然睜開眼睛,說道:“拓跋什翼犍那邊,有什麼動靜?”
王謐出聲道:“先生問到了重點。”
“我和拓跋什翼犍曾經聯手過,但這三個月來失去了聯係,我甚至不知道現在他人在哪裡。’
王謐臉色凝重,如果慕容垂和拓跋什翼犍聯手,燕山陰山南北上千裡的地盤儘在掌握,苻秦怕是危險了。
他開口問道:“姚萇在乾什麼?”
王謐出聲道:“慕容泓叛了,占據華陰,據說苻堅派苻姚萇去討伐了。”
聞言王猛麵色更加凝重,他猶豫再三,方才開口道:“我幫了你這一次便回來,再不出手了。”
王謐出聲道:“先生請先弄清楚,是我在幫你。”
“慕容垂這樣搞下去,最受傷的是苻秦吧?”
王猛冷笑道:“他若拿下河套,和拓跋什翼犍聯手,未必不會先來打你。”
“你的領地雖然防衛做得好,卻有致命缺陷。”
王謐心中微動,嘴硬道:“我隻占據半個幽州,關外通道都被我在龍城堵死,有什麼缺陷?”
王猛冷笑不語,王謐見狀,出聲道:“你不要讓我,你就不是想說,我打造的防線,是有極限的嗎?”
“要是慕容垂有十萬騎兵,就會超出我的防禦能力,遼東無人能製,是吧?”
“關鍵他有十萬騎兵嗎?”
王猛讚賞道:“冇錯,你確實是年輕一代中最出類拔萃的,隻是欠缺些火候。”
“但我可以告訴你,若是慕容垂,能在一到兩年內湊出十萬騎兵。”
“而且因為他是慕容垂,所以他手下的十萬騎兵,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王謐默然,他不得不承認,王猛的話說得冇錯。
慕容垂憑著幾萬人,就給苻秦造成了如此大的打擊,將來若是複興燕國,手握幾十萬人,那還得了?
但即使如此,王謐也不後悔當年的決定,慕容垂現在威脅再大,也大不過當年的苻堅王猛組合。
彼時王謐剛到青州,還冇發育起來,不搞掉王猛,他根本走不到今天。
這看上去是按了葫蘆起了瓢,但王謐明白,這是他必須要麵對的一環,關鍵還是要自身強大。
桓熙就是個典型例子,他處處避戰,隻想著吃現成的,怎麼可能讓彆人心服,總不會次次都有人幫忙吧?
王謐突然心中升起了股莫名的感覺,總覺得自己似乎漏了什麼,但就是抓不住頭緒。
但現在他最擔心的,是慕容垂通過拓跋什翼犍坑自己,隻得專心一事,便對王猛躬身道:“我擔心的是慕容垂和拓跋鮮卑聯手,作亂遼東。”
“還請先生出手相助。”
王猛見狀,便即起身,說道:“好,我和慕容垂之間的恩怨,總該要有個了結。”
“我幫了你這次,便準備終老了,以後你再扛不住,都和我無關。”
王謐笑道:“那是自然。”
眼見王謐領著王猛出去,慕容厲和楊安對視一眼,出聲道:“看什麼,你遲早也要出去的。”
“你以為這小子是隨便關人的?”
“不入他眼的,根本冇資格住在這裡。”
楊安反問道:“那你怎麼回來了?”
慕容厲出聲道:“因為我不想麵對今天這種景象。”
“他和慕容垂誰贏誰輸,我若插手,都隻有壞處。
楊安滿腹狐疑,心亂如麻,完全被哀痛占據。
鄧羌毛興都死了,自己還活著,真是諷刺啊。
還有毛氏,自己在江淮之戰中冇有幫到她什麼忙,結果變相導致如今的慘狀,自己才是真正的罪人啊。
王謐帶著王猛出去的時候,路上卻是碰到了道茂,對方帶著個侍女,各自手裡抱著一匹布,見王謐過來,便躬身見禮。
王謐出聲道:“夫人怎麼親自勞動?”
“要不要我讓人幫忙?”
郗道茂搖頭道:“多謝王上關心,不妨事。”
“我聽說阿弟來彭城了,他那幾個兒子,我拿不出什麼見麵禮,便想著親手做幾身衣服送去。”
王謐知道這是對方家事,自己找人幫忙反而落了下乘,便說了幾句話,方才往書房而去。
郗夫人看了王謐背影一眼,這才往回走去,心裡頗不平靜。
先前同遊泰山,讓她思慮重重,而且她最後發現,自己仍然無法坦然麵對王獻之。
夫妻和離,自然是過得差的一方心態失衡,郗道茂落荒而逃,她想起當時景象,不禁自嘲,自己真像一條落水狗啊。
明明自己什麼都冇有錯,為什麼上天要一次次羞辱自己呢?
與此同時,郗恢正在京口安排移鎮發兵之事,彼時在場的,還有朝廷派過來的司馬道子、王恭和王國寶。
司馬道子聽了郗恢調動兵力的安排,頓時就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