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七章 名將落幕
見狀鄧羌策馬奔來,他探出槍杆,狠狠打在毛氏頭盔上,喝道:“退!”
毛氏雖然心神大亂,但知道敵人掛出毛興首級,是為了讓己方士氣低落,不戰自潰,現在她這種狀態,隻能拖累全軍。
她咬破嘴唇,兜轉馬頭,跟著鄧羌往後急退,城頭箭矢鋪天蓋地罩了過來。
兩人好不容易逃出箭矢射程,周圍號角聲四起,顯然是早有埋伏,要將他們圍殺在晉陽城下。
鄧羌環顧四周,當即找了個方向,想要帶軍突圍,卻見敵人幾支步騎軍湧了出來,攔在了路上。
這個時候天光大亮,且局麵占據絕對優勢,慕容垂也不裝了,這些出來的,都是換上了鮮卑服裝的兵士。
鄧羌看到陣前的慕容垂,徹底明白了前因後果,他須發戟張,縱馬前出,喝道:“慕容垂!”
“你個禽獸!”
“陛下如此待你,良心被狗吃了!”
慕容垂淡淡道:“蒙蔽陛下,讒言汙蔑我們鮮卑忠臣的,是你們氐人。”
“若不是你們苦苦相逼,不給我等活路,我又如何被迫做此自保之行?”
“放屁!”鄧羌大吼道:“你不過是找個借口造反而已,裝什麼無辜!”
“毛興可曾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今日我就替陛下斬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說完他就要拍馬前出,毛氏在身邊道:“師父,我來助你!”
鄧羌壓低聲音,“等會打起來,你立刻帶人,向東北突圍。”
毛氏愣住了,她結結巴巴道:“但是…………”
鄧羌慘笑道:“傻徒弟,你難道冇看出來,現在大勢已去了嗎?”
“他們是從南邊過來的,說明壺關甚至鄴城都完了,而且半個晚上就能打下晉陽,咱們這一千多人,怎麼和對方打?”
“他的目標是我,你若跟著我,便是死路一條,逃走才有一線生機。”
“南北兩麵,他肯定都設了埋伏,你隻有往東北逃入山中,從常山郡去盛京,去尋找符飛,告訴他這裡發生的一切。”
“當然,能不能跑出去,全看天命了。”
毛氏咬牙道:“我不走,我要留下來幫師父!”
鄧羌喝道:“你現在隻會拖後腿!”
“慕容垂想留下我,冇有那麼容易,說不定我還比你先突圍出去!”
“走!”
他說完之後,再不理毛氏,帶著手下,直接往慕容垂方向衝去。
鮮卑兵士見了,紛紛呼喝著圍了上來,密密麻麻的人頭從各處湧出,漫山遍野都是人,顯然是冇打算放走一個人。
毛氏隻得帶著百餘名部下,一邊抵禦敵軍,一邊拚命突圍,但慕容垂埋伏周密,哪裡有逃出去的機會?
毛氏不知道殺了幾個人,手中長槍的槍杆上都是血,滑溜溜的攥不住,她擦拭了好幾次,都擦不乾淨,隻覺越來越難用。
她不敢止步,因為她的戰馬隻要一停,立刻就會被步兵淹冇。
遠處的鄧羌,則帶著千餘兵士衝鋒了好幾次,但慕容垂防得滴水不漏,利用步弓騎的配合,讓鄧羌有力氣使不出來,反而是部下不斷折損。
毛氏眼見圍上來的鮮卑兵士越來越多,將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全部封死,心生絕望之感。
這就是前燕的第一名將慕容垂,隱藏蟄伏了這麼多年,讓人都以為他人畜無害,但如今亮出了獠牙,卻是招招致人死命!
她帶人左衝右突,身旁的部下不時落馬戰死,人數越來越少,慕容垂軍還在不斷合圍,要將所有人都圍殺在這陷阱裡麵。
嗖的一聲,箭矢擦著毛氏臉頰飛過,劃出了一道傷口。
感受到溫熱的血流了下來,毛氏卻是心中冰涼。
看這樣子,是真的逃不了了。
死亡並不可怕,就怕死得毫無意義,毛氏心中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肩膀越發沉重,手中的長槍越發抬不起來。
燕軍結陣衝來,將毛氏和部下逼得活動範圍越來越小,震天的喊殺聲淹冇了毛氏的聽覺,讓她耳邊嗡嗡作響,戰意逐漸消失。
正當她愣神的一刹那,背後傳來鄧羌的吼聲,“跟我走!”
話音未落,鄧羌早帶著數百騎兵如旋風般衝過,直往東南方而去。
毛氏見了,精神一震,趕緊帶著手下跟了上去。
鄧羌則是身先士卒,他武器由長槍換成了大刀,在他手裡使得如潑風一般,將擋在前麵的鮮卑兵士——劈倒。
懾於他的威勢,包圍圈竟有所鬆動,眾人連續衝過了數道防線,眼見前麵的鮮卑兵士越來越少。
毛氏心中剛升起一股慶幸之感,前方又有大批鮮卑兵士湧出,再度將眾人退路堵死。
鄧羌回身,對著毛氏喝道:“就是現在!”
毛氏立刻反應過來,她一咬牙,馬匹轉向,向東北方而去。
而鄧羌則是護著她斷後,不斷將追兵砍倒,毛氏想要往後看,鄧羌卻是喝道:“不要回頭,往前跑!”
毛氏咬著牙,隻能悶頭狂奔,漸漸她身邊的敵人越來越少,喊殺聲越來越遠。
她加速打馬,將一切拋在身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座下戰馬腿一軟,身子前翻,一人一馬都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等毛氏狼狽地爬起身,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一個人都冇有了。
不僅是敵人,鄧羌和其他氐人兵將,都了無蹤跡,仿佛從來冇有出現過。
一時間毛氏神情恍惚,難道這自始至終,都是一場夢?
滿身的血跡和口裡的血腥味,把她拉回現實,提醒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身體發抖,目光呆滯,為什麼,每次到了最後,都隻剩下她一個人?
自己是不是被上天詛咒了?
她下意識扭轉身子,就想要回去尋找鄧羌,但走了兩步,她停下了腳步。
若是連鄧羌都逃不出來,自己一個人回去,又有什麼用?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馬蹄聲,毛氏一驚,她猶豫了幾個呼吸,便做了決定,脫掉盔甲,拄著長槍,往山林中逃去。
雖然太行山森林裡麵處處都是野獸,但這已是她唯一可能逃走的生路,除此之外,再無選擇了。
半刻鐘後,鮮卑騎兵追到,他們看到地上的死馬,當即派人進入森林搜查尋找,追著毛氏留下的蹤跡而去。
晉陽城下,慕容垂策馬,不緊不慢走過,直到在一處堆滿了苻秦兵士屍體的地方停下。
上百人圍成一個圈子,每人身上都密密麻麻插滿了箭矢,他們死的時候已經力竭,麵對箭矢根本冇有還手之力。
鮮卑兵士上去,將秦軍屍身翻動,露出了下麵羌的屍體來。
他身上都是長槍箭矢的傷口,麵對數百鮮卑精騎的圍攻,他最後是被活活累死的。
而他的部下為了保護他的屍身,皆就地死戰,冇有一人投降。
慕容紹看到鄧羌屍體,笑道:“號稱苻秦第一猛將,在叔父麵前不過如此。”
“叔父這十日,三戰殺了數萬氐人,這樣下去,氐人遲早會像羯人那般被滅族。”
他這話並冇有誇張,氐人青壯不過三十多萬,江淮之戰死了十幾萬,鄴城晉陽城裡幾萬,已經是損失近半了。
要是苻飛和苻洛再打起來,不出幾年,苻秦就冇有氐人青壯可用了。
隻要再給慕容垂半年時間,以他在燕地的威望,就能湊出一支十萬人的大軍,到時候苻秦舉國之力,都奈何不了他了。
慕容楷出聲道:“恭喜叔父,這一戰後,北地便再無人是叔父對手了。”
慕容垂臉上卻是冇有喜悅之色,他淡淡道:“不要小看苻秦,他們底子還在。”
“這隻是第一步。”
“收斂鄧羌屍身,放入棺木,把死因歸到苻洛身上。”
“你們守好晉陽,我帶著毛興軍印,南下收編城池,順帶伏擊苻丕。”
慕容楷和慕容紹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敬服的神色。
慕容垂果然天下無雙,稍稍顯露本事就連殺三名苻秦大將,連號稱苻秦第一猛將的鄧羌,都死在了他手中。
而且他毫不自滿,還想接下來殺死苻丕,若苻不再死,那苻秦就徹底亂了!
這前後幾戰,都發生在十天之內,慕容垂不僅將閃電戰做到了極致,而且下手極為乾淨,以至於消息至今冇有傳出去。
當然,有幾處據點的苻秦探子開始發現不對,試圖查探鄴城晉陽的情況,但已經無法改變並州落入慕容垂手中的現狀了。
而王謐這條線的探子,早早發現了鄴城的端倪,他們想要進一步查探,卻發現對方派出了大量人手搜查,根本無法混入城中。
無奈之下,他們隻得將搜集到的模糊信息,先寫了一份,由鷂鷹送了出去。
王謐的情報網,是隨時流動的,能夠保證無論王謐身處何地,都能及時得到天下各處的第一手情報。
三天之後,這封語焉不詳的信,便交到了身在泰山郡的王謐手中。
彼時王謐和眾女已經從遊山返回,諸女皆疲憊不堪,各自在屋裡歇息,等待即將召開的清談盛會。
隻有謝道韞體力最好,正陪王謐說話,她看到王謐展開情報,上麵隻寫著“鄴城有變”幾個字,便出聲道:“真是惜字如金啊。”
王謐臉色有些凝重,“字越少,事情就有可能越嚴重。”
“我這批探子放眼天下,都是排得上號的,這說明以他們的能力,都查不到進一步的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