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六章 用兵極致
聽了鄧羌的話,毛興驚訝道:“王謐?”
“他回來打並州?”
“先前在幽州,他不是冇有什麼動靜嗎?”
鄧羌說道:“苻秦大敗,你覺得他這種人,不會趁機擴張地盤?”
“苻洛和苻飛在河套對峙,根本無法顧及幽州,那王謐有可能驅使輕騎,從代郡通道急行數百裡,便可以從太行山口進入並州北部。”
“如果他有備而來,拔除沿途哨點,那我們的人是來不及報信的。”
“從位置上看,敵軍從北麵來,作戰風格很像是幽州輕騎突襲,不然總不能是從壺關繞過來的吧?”
毛興聽了,咬牙切齒道:“此子威脅越發大了,江淮之戰就如此難對付,將來必然是我朝心腹大患。”
鄧羌歎道:“他現在已經是了。”
“若真是他圖謀並州,苻洛再生事,麻煩就大了。”
“可惜大秦如此優勢,陛下卻輕信小人,葬送大軍,致有如此大敗。”
“我看慕容垂也靠不住,還好有長樂公是我的徒弟,對慕容垂一直很警覺,短時間內應該會壓製住他。
鄧羌和毛興之所以出現誤判,是因為慕容垂之前花了心思,利用了時間差的心理盲區。
苻不和慕容垂趕赴鄴城的詔令,是苻堅下達的,這消息抄送給了鄴城周圍的邊地大員,毛興自然收到了。
而發出詔令後,慕容令便即入宮,說他想提前起行三日,去鄴城拜祭宗廟,以免耽誤後麵的公事,希望苻堅成全。
而苻堅見慕容垂隻帶了兩千兵馬,且兵員很是一般,認為憑這些人搞不出什麼事情,便順口答應了。
而這種看似無關緊要的變動,自然不會再下一道詔令,通知邊地大員,於是慕容垂便得以早出發了三日。
但實際上,慕容垂爭取的時間,遠遠不是這三天這麼簡單。
他帶兵出城後,便即留下個替身領軍,然後全速換馬趕往壺關。
十幾日的路程,他足足節省了十天出來,而到了壺關附近,他和慕容楷碰頭,接收了新的兩千人馬。
這便是秘密訓練多年的鮮卑精銳,慕容垂帶著他們去鄴城見了苻飛龍,將兵權交割,打消了苻飛龍的懷疑。
此後便是夜間突襲,苻飛龍身死,因為動作太快,加上慕容氏早就控製了壺關周圍,這些消息至今冇有傳到並州。
缺乏情報,即使是鄧羌這種名將都不能做出全麵的判斷,他隻是隱隱有所懷疑,哪知道慕容垂能做出這麼多極限操作?
由於苻洛與苻飛在並州北部對峙,晉陽的大部分兵馬都調往苻飛軍中,如今城裡隻有萬餘守軍,其中包括兩千騎兵。
毛興當即決定,讓鄧羌帶所有的騎兵出城掃蕩,而毛興則是帶著步軍守城,避免敵人突襲。
兩人計議已定,毛氏卻是進來,聽到敵軍可能是王謐,當即要求跟隨鄧羌出去。
毛興剛想斥責,鄧羌卻是說道:“讓她去吧,既然讓她走了軍伍這條路,多上陣打仗,才能成長起來。”
聞言毛興隻得答應,對毛氏板著臉道:“你跟著鄧兄出去,不要添亂,老實服從命令。”
毛氏應了,噘著嘴道:“阿父還把我當小孩子。”
毛興冷哼道:“你這個樣子,將來怎麼嫁得出去?”
毛氏嘟囔道:“都這樣了,還指望嫁人呢。”
氣得毛興板著臉,鄧羌哈哈大笑道:“你們父女要吵架回來吵,先把外麵敵人打退再說!”
未幾,數千騎兵從北門魚貫而出,往城北防線奔去。
這一切,都被慕容垂暗中埋伏的探子查知,趕來稟報慕容垂。
慕容垂帶軍,正在城外幾十裡外的樹林埋伏,心道對方中計,要是派出的是鄧羌,那便是最為理想了。
不然的話,等進入晉陽城後,難免還有一番惡戰,死傷難料。
而成敗的關鍵,就是慕容令帶的那支騎軍能夠拖住對方多長時間。
一個多時辰後,在城北數十裡處,鄧美軍派出的斥候發現了敵軍蹤跡,趕緊回來報告。
鄧羌等人聽聞對方隻有千餘人,當即下令,全軍急行追擊。
毛氏從旁邊道:“師父,萬一對方有埋伏怎麼辦?”
鄧羌冷笑道:“我倒還怕他們不埋伏。’
“周圍那方圓幾百裡,我比誰都熟悉,倒要看看來了多少人。”
“即使來的是王謐又如何,論騎兵突襲,我不信他還能壓得住我!”
不久之後,鄧羌軍追蹤到了敵軍主力,然後他發現對方穿著秦軍兵甲,怪不得能潛伏到晉陽附近。
他心道這種伎倆,果然像是王謐手段,當即帶軍衝了過去。
兩邊爆發了激烈的交戰,敵軍不敵,開始往北麵邊打邊退。
鄧羌見狀發出命令,一邊派出斥候偵查,一邊保持距離,不緊不慢綴在敵軍後麵。
一方麵是避免踏入對方陷阱,另一方麵雙方盔甲相似,黑夜中敵我難辨,若是混戰起來,未必對鄧羌有利。
兩邊一追一逃,就此漸漸遠離了晉陽城。
和鄧羌交戰的是慕容令,他帶著手下策馬奔逃,心道阿父真是料事如神,完全算準了對方的反應。
天黑追擊,最怕的就是埋伏,因為是夜晚,兩邊都不知道對麵是誰,所以追兵為了求穩,會選擇保持距離。
不然若鄧羌選擇發動突襲,以他的能力,慕容令根本抵擋不住。
慕容垂派出的斥候及時將這一切情報傳了回來,他算著時間,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就天亮,知道機會來了。
他當即叫出慕容紹,讓其帶著數百早就做好偽裝的殘兵,去晉陽城下叫門。
這些人盔甲不整,身上多處包紮,還有躺在車上被人拉著的,帶著這副狼狽的模樣,趕到了城門下麵。
城頭守將看到,便喝令道:“站住!”
“你們是做什麼的?”
城下早有人哀嚎道:“兩個時辰前剛出城,你就不認得我們了?”
守將看著確實是己方盔甲,忍不住道:“怎麼了?”
城下人叫道:“敵軍人多勢眾,我們中了埋伏,拚死逃了回來,向使君示警!”
“其他人都被包圍了,敵軍隨時都會追來,先讓我們入城!”
“好多人受了傷,若不及時救治,就要死了!”
守將心中大驚,他趕緊派人去通知毛興,然後借著火把的光線,看著下麵的人確實大半負傷,站都站不住了,隻略一思索,便讓人去開城門。
然而城門剛剛打開,城下數百奄奄一息的殘兵,紛紛一躍而起,手起刀落,將十幾名守軍全部砍死。
然後他們飛速將城門推開,遠處蹄聲隆隆,數千騎兵從山林中湧出,直奔城門而來。
城頭守將看到,哪還不知道上當了,當即大聲示警,但已經來不及了,敵軍湧上城牆,和守軍展開了猛烈的廝殺。
未幾,城門陷落,第二道門被打開,大批騎兵衝入城中,向著軍營直奔而去。
慕容垂這些年通過調兵,暗中向晉陽派了大量探子,早就將城中布防摸得一清二楚,他親自帶著騎兵,衝入兵營,將還冇來得及反應的苻秦士兵砍死在睡夢中。
少數聽到示警起來的秦軍兵士,趕去尋找兵甲,卻發現武庫被敵軍控製,麵對全副武裝的敵人,赤手空拳的他們,就這麼無比憋屈地死去。
慕容垂縱馬在城中馳騁,苻秦守軍的抵抗,完全被他擊潰,剩下來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清掃城內,然後合圍出去的那支騎軍了。
他胸中湧動著豪情,這連番三戰,是他畢生用兵精髓的體現,每一步都幾乎做到了最佳,當世換成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與此同時,鄧羌還在帶著毛氏追擊敵軍,隨著天色漸明,他漸漸看清了對方的情況,眉頭皺了起來。
毛氏見到,出聲道:“師父,怎麼了?”
鄧羌沉聲道:“似乎有些不對。”
“對方騎兵的身形,有些怪。”
毛氏定睛望去,隻看了幾眼,便即臉色微變,“還真是,這些人騎馬的樣子,不太像是王謐麾下的幽州騎兵。”
王謐的幽州騎兵,幾乎都是步騎皆能的精銳,能上馬齊射,下馬步戰,所以他們騎馬的姿勢,和天生在馬背上的牧民騎兵,有明顯不同。
毛氏和王謐軍交手多次,自然印象深刻,她看向鄧羌,兩人同時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覺。
鄧羌果斷道:“不追了,回城!”
兩人喝令騎兵,掉頭就走,那邊慕容令看到,知道對方反應過來了,便即領軍回身,如跗骨之蛆般跟在後麵。
鄧羌毛氏趕到晉陽城下的時候,隻見城頭靜悄悄的,有騎兵策馬前去,喝令開門。
毛氏想要跟上去,鄧羌卻是一臉凝重拉住了她,說道:“不太對。”
“城頭冇有旗幟。”
毛氏心中越發不安,她不顧鄧羌勸阻,打馬上前,喝道:“城頭是誰當值,怎麼還不開門?”
話音未落,突然一聲號響,城頭出現密密麻麻的人來,彎弓搭箭對準了下方。
然後城門上方伸出一根長杆,上麵挑著個滿臉血汙的腦袋,隨著杆子抖晃,首級上下跳動,麵目猙獰。
毛氏一眼就認出,那正是她父親毛興的首級!
她發出淒厲的慘呼,眼前發黑,身子搖搖欲墜,就要從馬上摔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