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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 各有長處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可以說這個天下,王謐是最重視情報戰的人之一,他深知多一點情報,將會對最終的結果造成多少影響。

之所以說是之一,是因為還有一批人,雖然他們眼界不如接受過現代化知識的王謐,但重視程度上,卻一點都不差,甚至猶有過之。

慕容垂便是其中之一,知己知彼,是名將不可或缺的素質之一,他拿下鄴城後,便讓慕容楷封鎖城池消息,嚴查不明人士出入。

而慕容垂深知這種做法,是瞞不住有心人的,所以他隻能求快,以最快的速度引出苻飛龍,將其殺死,又以最快的速度突襲晉陽,殺死了毛興羌。

而做完這一切後,他也達到了極限,兵士疲憊不堪,急需整軍,短時間無法再作戰了。

而且這十幾天的時間,周圍的勢力應該多少會猜到事態異常,慕容垂的先機優勢,幾乎冇有了。

況且北麵苻飛苻洛的對峙,慕容垂若是深度參與,反而有可能導致雙方罷戰,綜合以上種種考慮,慕容垂便不再北上,而是專注於掃平晉陽和壺關之間的並州南部地區。

不過周圍的苻秦勢力,比慕容垂想象的反應還要慢上不少,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反而是遠在兗州的王謐先猜到了。

在王謐看來,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打探不出情報,這件事情本身就能說明很多,所以他拿到情報後,便直覺北地出問題了。

結合後世的經驗,王謐當即猜出來了個大概,這個時間窗口,確實是慕容垂脫離苻秦的大好機會,關鍵是對方如何搶出時間,又是如何做到的?

不過王謐做了預案,對於並州冀州兩地,他暫時不想插手,因為他不僅在等慕容垂,還在等苻洛和姚萇。

隻有這幾方都叛了,苻堅無法整合內部,接下來的兩到三年,王謐會根據對方的政策,以及北地的勢力洗牌情況,決定到底要向哪個方向擴張。

他想了半晌,說道:“過幾日清談會,我不參加了。”

“到時你替我出席吧,反正現在這方麵的本事,我早遠不及你了。”

這個評價,王謐倒不是恭維,這些年他絕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軍務政事上,而謝道韞專精經學醫術,此消彼長,兩人早就拉開了差距。

謝道韞輕笑道:“夫君又偷懶了,你去不是替郗夫人出氣的嗎?要是不親自打敗王獻之,豈不是冇有意義了?”

王謐淡然道:“我本來隻是得了阿母之命,帶郗夫人來散心的。”

“他既娶了新安公主,我去爭這個意氣,又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再說了,我現在和他專注的方麵完全不同,冇有對比的意義。

謝道韞歎道:“這倒是,真是可惜了,負心之人,得不到懲罰。”

“不過我前番見他臉色,似乎不是太好,說不定不能長壽呢。”

王謐想到後世王獻之的壽命,不由歎道:“你可能會對的。”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過好自己日子就行了,再說了,現在我對上王獻之,八成是辯不過他的,更彆說他的書法青出於藍,造詣遠勝於我了。”

謝道韞笑道:“那隻是夫君專心於天下而已,若把時間都花在書道上,未必比他差了。”

王謐笑了起來,“你看,連你這種胳膊肘子往裡拐的,都隻能說個未必,可見你是知道他的本事的。”

“他固然是勤奮不輟,但他書道上的天賦,足夠有資格稱為當世翹楚。”

聞言謝道韞歎道:“妾不得不承認,王羲之諸子之中,獨他簡直是為書道而生的。”

“現在書壇近乎公認,他的境界功力,早就超過了其父,成為當世第一人了。”

雖然後世王羲之和王獻之父子並稱二王,前者大聖,後者小聖,看上去似乎王羲之更勝一籌,但在那個時代,卻是反過來的。

王羲之的地位,在於他開宗立派,這個地位是無法撼動的,但他本人的品行,卻是有瑕疵的。

一是他全盤否定自己的恩師衛夫人,導致衛氏名聲受損,這近乎欺師滅祖,自然為時人所不齒。

二是王羲之寫出蘭亭序後,聲名與技巧達到了平生巔峰,然而之後他醉心遊樂丹道,在書法上有所停滯,甚至將朝廷事務公文以及大部分應酬,都交給了弟子任代筆。

任靖模仿王羲之出神入化,常人根本無法分辨,即使有微瑕,朝廷上下也隻認為是王羲之暮年體力不支,有所退步也屬正常,所以將其稱之為暮年書。

直到王羲之去世,此事才暴露出來,其墨跡真假難辨,貶值甚多,更讓收藏他作品的人心生不滿,對他的聲譽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晉朝時士族雖然醉生夢死,但多少還有些道德底線,不管私下如何,文人表麵上是要講誠信的,王羲之此舉形同欺騙,自然為世人非議。

而王獻之的出現,則是在王氏聲名最差的時期,可以說橫空出世,力挽狂瀾。

他年輕時候,除了學習王羲之外,還吸收了張芝等名家的草書精髓,自成一派,形成了和王羲之不同的獨特風格。

雖然在氣勢上,可能王獻之還有所不及,但其書作在雄渾處顯明媚,於陽剛中顯光彩,成為了遠超眾人的存在。

王謐在建康清談玄會出名的時候,王獻之兄弟剛入建康,尚未揚名,自然鬥不過準備充分,用長槍大筆取巧的王謐。

但王謐深知自己有多少斤兩,要是公平較量書法,彆說王獻之,他連王凝之都贏不了,所以之後王謐便離開建康,專心軍務路線去了。

冇有了王謐壓製,王獻之開始憑借真才實學揚名,實打實在各種書會上下場題字,留下了眾多被士族讚賞的名作。

而相比之下,王謐冇有作品傳世,無法和王獻之相比,算是退出了競爭,隻不過王謐本人不在乎就是了。

就此王獻之聲名愈盛,況且他平日謹言慎行,不像父親王羲之品行受人詬病,於是越來越多的人認同他是當世書道魁首。

梁朝袁昂在《古今書評》中寫道:張芝驚奇,鐘繇特絕,逸少鼎能,獻之冠世。

逸少便是王羲之,這種排行,顯然是將王獻之放到了第一位,這便是那個時代,前後上百年間的公認排名。

而之所以後來父子兩人名次反了過來,主要源於後世兩個人的評價。

一是梁武帝蕭衍:子敬之不迨逸少,猶逸少之不迨元常。

這句話含義是,王羲之至少不輸王獻之,開始把百年間的風評扭轉過來。

而第二個,便是唐太宗李世民,其對王羲之極為推崇,卻對王獻之極儘貶斥之能,甚至到了厭惡的地步。

甚至他的公開評價說,獻之雖有父風,殊非新巧,觀其字勢疏瘦,如隆冬之枯樹;覽其筆蹤拘束,若嚴家之餓隸,其枯樹也,雖槎枋而無屈伸;其餓隸也,則羈羸而不放縱,兼斯二者,固翰墨之病歟!

這種風氣,甚至極端到了王獻之的作品被丟棄焚毀,石刻上的名字被鏟掉的地步,就此王獻之的作品大量散失。

這定下了之後千百年間二王高下的基調,其間隻有米芾、懷素、張旭幾人站出來推崇王獻之。

不過諷刺的是,李世民本人的書法,完全和王羲之不同,倒有很多筆意和王獻之極為相似。

王謐心懷坦蕩,他手裡也有王獻之的書法,鑒賞之下歎為觀止,坦然承認不如,以他的心胸,也斷不會因為曾經和對麵的齟齬,就睜著眼說瞎話。

謝道韞最欣賞王謐的就是這點,其有專注和自信的領域,但絕不會因為麵子而發違心之論,更何況王謐如今的成就,根本不需要書法來錦上添花了。

她笑道:“建康士族無聊,總喜歡給人分類,夫君的棋,王獻之的字,顧愷之的畫,被人稱為當世三絕。”

王謐笑道:“他們兩個是開宗立派的,我隻是拾人牙慧罷了。”

謝道韞橫了一眼,“夫君的棋藝,可是發前人未發,全天下學棋的,哪個能避開夫君?”

“光這弟子數目,就遠超他人了,更彆說夫君是真刀真槍從長安打敗一眾苻秦國手的。”

“害得人家順陽公主至今未嫁,夫君罪過不小啊。”

王謐神情狼狽,“不信謠不傳謠,你怎麼總是說些捕風捉影的事情,我和她可是很清白的。

謝道韞抿嘴笑道:“清白是指大庭廣眾之下,和她滾在一起?”

王謐鬱悶,“那不是兩人切磋嗎,她下手那麼狠,我稍有疏忽,就會被揍個半殘,自然不敢留手。”

“再說了,皇室聯姻,都有利益在裡麵,不說苻秦,就是王獻之和新安公主,後麵還不知道有多少利益交換。”

他麵有怒色,“郗氏就是太老實了,所以才被當軟柿子捏,我就是不想步其後塵,所以這些年才深耕北地,畢竟親手握住的,才不會被人輕易搶走。”

謝道韞歎道:“這些年建康歌舞升平,談玄作樂時,夫君卻是在默默耕耘啊。”

她話鋒一轉,“那武昌公主呢?”

王謐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武昌?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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