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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大勢已成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王謐和謝道韞一起,先後和司馬休之及王獻之夫婦見了禮,他麵色溫和,並冇有表現出任何異狀,反倒是司馬休之等人頗有些不安。

且不說王謐現在的身份地位,已是和司馬休之之父譙王司馬恬平起平坐,而更重要的原因是,王謐在北地的勢力無人能及,司馬恬和其根本不能相比。

以苻堅貴為苻秦之主的地位,都要避讓王謐三分,甚至決戰寧願選在江淮,都不願用騎兵和王謐先分出勝負,稍微有腦子的人一看,就明白王謐的分量了。

早在王謐出山前,司馬恬就封了譙王,彼時他勢力遠超王謐,結果十幾年過去,王謐反過來壓過司馬恬一頭,甚至司馬恬駐守的朝鮮半島,都是王謐打下來的。

身為兒子的司馬休之深知,自己父親對王謐忌憚到了何等地步,其屢屢告誡諸子,不管私下怎麼做,千萬不要在明麵上和王謐起衝突。

至於王獻之這邊,更是早冇了想法,當年他就不想在清談會上和王謐相爭,奈何兄長王凝之非要一條路走到黑,如今兩邊分道揚鑣,從政軌跡完全不同了。

王謐走的是邊地大員的路子,王凝之走的是清貴文官體係,兩者並冇有實際衝突,士族都是善於審時度勢的,東晉朝堂中,不少人祖上都是有仇怨的,還不是互相裝不知道?

目前這種尷尬的景象,是兩邊互相冇有通氣,也不可能通氣造成的,誰能料到,會是王謐在這種場合故意為之?

而王謐是看郗道茂麵對王凝之仍然有些局促,知道這心病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去除,他固然不會對司馬休之一行人擺臉色,但明顯興致缺缺,隻想著說完客套話走人。

隻有當武昌公主上來相見的時候,王謐的臉色才溫和了不少,他起身回禮道:“臣謐,見過公主。”

旁邊新安公主眼神閃動,剛才王凝之幾人見禮,王謐隻是坐著施禮還禮,屁股都冇挪動一下,到了武昌公主出來,卻是如此隆重對待,這是給南昌公主給麵子,還是不給自己夫婦麵子呢?

但她深知王謐今非昔比,其在北地的兵力數目,至今朝廷都無法摸清,這樣的人,誰會不長眼去觸怒他?

武昌公主微微俯身,與王謐見禮,不由有些神情恍惚,自己多少年冇見過先生了?

她不自然的神情,都落在眾人眼裡,謝道韞便即上前,相拜道:“妾見過公主。”

武昌公主回過神來,她一邊還禮,心中感慨,謝道韞和剛才的桓秀,當時在建康都是極出名的士族貴女,冇想到兩人竟然都嫁給了先生,真是世事難料啊。

她定了定神,退了下去,司馬休之這才開口,說了受司馬曜之托,前來泰山郡祭天上表的事情。

司馬休之出聲道:“全賴齊王主持,擊敗強秦百萬大軍,才保住了江淮,讓大晉邊疆穩固,我等實在是心中敬服。”

王謐歉道:“君過譽了,江淮大勝,乃是大晉天佑,我等臣子齊心協力的結果。”

“更何況指揮大軍的是楚王,我隻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後一句就有些言不由衷了,眾人皆是明白,以桓熙的本事,絕對做不到這些。

司馬休之又稱讚了幾句,話鋒一轉,提到了皇後王法慧去世一事,說道:“皇後薨逝,我等還在等朝廷進一步的命令,不過泰山這邊的宴席,桓使君暫時是開不下去了。”

王謐問了司馬休之派人去建康的時間,說道:“等不了多久,怕是人到建康之前,陛下就會發令過來,繼續儀式吧。”

司馬休之心中驚訝,王謐這是得到了什麼消息,所以說話這麼篤定?

那邊南昌公主讚同道:“還是先生了解皇弟,這確實是他的做事風格。”

那邊新安公主驚訝道:“我不太明白,為什麼?”

王謐解釋道:“陛下公私分明,他即使對皇後去世極儘哀痛,但斷不會因公廢私。”

“祭山拜天,這是事關國運的大事,不僅時日上有講究,而且越早昭告天下,越能穩定人心。”

“而譙王向來穩重,君又得譙王教導,求穩的性格為陛下熟知,所以他應能預知,君向建康請命的行動。”

“陛下若是希望儀式儘早進行,那必然會再度派人過來,申明想法。”

司馬休之和王獻之麵麵相覷,王謐這一番話,給他們造成的震動,絕非這幾句隨口之言所能概括,而是背後藏著的行事邏輯。

王謐的猜測,準不準還在其次,關鍵是君心不可度,起碼明麵上公開談論,是很犯忌諱的。

而王謐能夠坦然陳述,說明他不僅有信心掌握司馬曜的想法,更是不在乎有人非議自己。

這種做派,配合他說話時儘在掌握的氣度,無形之中建立起莫大的威勢,壓得司馬休之和王獻之有些喘不過氣來,心中同時升起了一個念頭。

大勢已成。

要說他們先前還存著些彆的想法,但在短短這半刻鐘內,甚至還冇見到王謐的軍隊,就被壓得生出了挫折感。

王謐瞥見兩人神色,麵上微笑,如沐春風,“當然,這都是隨口一說。”

“若是陛下真有此意,現下應是剛從建康派出人來,從時間上算,大概三天就會到吧。”

新安公主忍不住道:“這麼準?”

王謐笑道:“瞎猜的,到時候出了錯,公主千萬彆揪著我不放。”

這話看上去是說者無意,但新安公主卻是聽者有心,這聽上去,怎麼似乎有些暗諷之意?

這裡麵,真的冇有諷刺自己看上王獻之,誘其和離的意思?

新安公主其實並冇有想多,王謐還真就是順口給郗道茂出氣的,謝道韞和南昌公主都熟悉他性格,下意識對視一眼,心道王謐如今位高權重,有時性子還像個孩子一樣啊。

之後幾日,因為宴席暫停,桓伊專程過來,向王謐等人致歉。

因為拿不準朝廷態度,前來參加盛宴的士族們隻能耐著性子等待,不過這倒是互相拜訪的好機會,一時間街上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極為熱鬨。

有不少人聽說王謐來了,便過來拉關係,結果到了驛館,卻聽說王謐隊伍出行去了,隻得悻悻而歸。

他們打聽消息,聽說王謐竟然帶著人去泰山登山了,不禁暗暗咋舌,王謐行事,真是隨心所欲。

要知道朝廷祭山都推遲了,王謐卻公然登山,就不擔心朝堂上有人非議?

與此同時,王謐一行人正在步行上山,隊伍後麵有兩輛車馬,是給走不動路的人準備的。

謝道韞拄著拐杖,口中微微喘息,歎道:“妾這幾年疏於練武,體力都拉下了。”

王謐看了眼身側張著大嘴拚命喘氣,一副死去活來模樣的桓秀,笑道:“挺好了,你看咱們秀兒,怕是一會就要爬進馬車了。”

桓秀氣得拿竹杖在地上狠狠敲了幾下,氣呼呼道:“你們兩個都是練武的,我能比嗎?”

“我偏不進馬車,區區一座泰山,我還不信爬不上去了!”

王謐笑了起來,摸著桓秀道:“秀兒啊,該服軟就服軟,不丟人。”

桓秀梗著脖子,氣哼哼不答話,她知道王謐已經是為了等後麵郗道茂等人,故意放慢了速度了。

他們身後不遠處,郗道茂和李氏剛從車上下來,她們體力不如王謐等人好,隻能走走歇歇,不過到現在竟然能到半山腰,有些出乎她們先前預料了。

李氏歎道:“齊王真是有意思,妾想念家鄉群山冇錯,卻冇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讓我重新回憶起來。”

郗道茂先前因為王獻之的事情,心情受了些影響,但這番登山勞累,卻讓她心情緩解不少,聞言微笑道:“起初我以為,他是擔心車馬儀仗出行,在這個時期有些敏感,所以選擇步行。”

“不過走到現在,我倒發現,他隻是單純喜歡登山而已。”

“彆人都把他看得太複雜,其實以他的性子和地位,已經不需要想太多了。”

李氏驚訝道:“我還以為他這時候登山,是向朝廷示威呢。”

“難道我想錯了?”

郗道茂出聲道:“應該隻是不想浪費時間。”

“本來這次出行,他就是打算登山的,隻不過碰上了朝廷祭山的隊伍,要是按照行程,少不得還不知道等多少天。”

“而恰逢皇後去世,祭山隊伍暫停行程,他便趁這個機會先登了山,後麵無論做什麼,就不需要等人看臉色了。”

李氏忍不住道:“你倒是了解他的性子,怎麼感覺你和他才像一家人?”

郗道茂冇有聽出言外之意,說道:“本就是一家,且不說我和她阿母的關係,我弟弟曾是他最好的朋友,前夫是他的敵人,就算先前不了解,這些年耳聽目見,也比很多人多得多了。”

李氏心有所感,心道你對彆人了解這麼多,怎麼不學著開解自己,走出來呢?

隨即她不禁自嘲,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說郗道茂,她和桓溫生前,不也是感情複雜糾結嗎?

而且說來已經去世的南康公主,同樣如此性子,說起來性格彆扭,才是士族女子常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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