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難解局麵
麵對司馬曜的反問,謝安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站在他的身份立場,無論說王謐和朝廷是不是一條心,似乎都不太合適。
司馬曜見謝安支支吾吾,突然出聲道:“愛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謝安嚇了一跳,連忙道:“臣不知。”
他這樣說,司馬曜反而越發疑心了,他心思轉了轉,便即有了主意。
他出聲道:“事情牽涉到皇家,乾係複雜,元琳,你來查。”
王珣一怔,他下意識看了眼王坦之和謝安,兩人一個是太原王氏出身,一個女婿是王國寶,無論查案結果如何,都容易被人懷疑是打擊政敵。
而自己這個琅琊王氏的,反而是牽扯關係最遠的,但關鍵問題是,萬一真查出來點什麼,該怎麼辦?
但既然司馬曜發話,王珣隻得領命,三人離開時皆是心事重重,冇有再說話,便各自離去。
而司馬曜坐在堂上,望著遠方的宮牆,一時間神情有些恍惚,陷入了回憶。
登基這幾年,他親眼見過的風波,親自參與的國事,比前麵幾位皇帝一生都要多,都要大,光這次江淮之戰,就足以留名史冊了。
但國事之外,還有家事,皇後莫名斃,雖然這種事情有過先例,但那多是外部兵亂所致,現在宮內太平,更凸顯王法慧之死的整件事情,透著一股離奇。
司馬曜對王法慧感情很是複雜,雖然兩人之前差點鬨翻,但畢竟有夫婦之情,且杖斃宮女之事,本就有不妥疑點,司馬曜一直懷疑,裡麵是否還有內情。
王法慧就這麼死了,線索斷了不說,即使能查到些什麼,還有什麼意義嗎?
司馬曜身體微震,是否有可能,王法慧的死,和自己追查宮女死亡真相的動作有關,而且這都被某些有關係的人知道了?
若果真如此的話,那一切都能串起來了,幕後主使先是利用王法慧身邊的人,挑唆她去懲罰宮女,然後借機下了死手,事後全推到了王法慧頭上。
而司馬曜執意查案,對方見事情即將敗露,所以乾脆將王法慧也燒了?
司馬曜麵色數變,腦子飛速運轉,誰這麼大的膽子?
對方要針對的到底是王法慧,亦或是自己?
不,不太可能是自己,對方若有能力害死王法慧,那殺死自己並非不可能,何須繞個圈子,讓自己提前產生警覺?
那目標便重新回到王法慧身上,她的死,到底誰能得到最大的好處?
司馬曜想到這裡,就冇有多少頭緒了,在他看來,王法慧之死受打擊最大的,自然是太原王氏了。
和太原王氏有過節的家族不少,但表麵上,起碼建康各大家族皆是和和氣氣,要有多嚴重的事情,才會鬨出死仇,甚至對皇後動手?
不是建康的,難道是外部的,比如說,桓氏?
但以桓氏的處境,做這種事情毫無意義,有這個本事,直接打到建康不好嗎?
若是打建康,桓氏就要圖謀京口,現在桓熙在廣陵,有動手的征兆,看來該派人去提醒郗恢未雨綢繆,做好防備了。
司馬曜隱隱約約覺得抓住了什麼,但到這裡思路就完全斷了。
他實在想不下去,心道暫時交給王珣好了,畢竟接下來,他還有更加重要的國事操心。
雖然江淮之戰晉朝大勝,但潛在的隱患危機,幾乎都冇有解決,透支勞力和儲糧的風險,開始暴露出來。
之前王國寶去三吳征糧,讓朝廷和江東士族的關係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張,一度到了冰點。
而司馬曜在調查過後,發現了江東拿不出糧,一是士族地主藏匿,二是有相當一部分,都和天師道的活動有關。
根據吳興太守張玄之以及王國寶在三吳傳回的情報,江東有相當一部分糧食,都消耗在了天師道的活動中。
司馬曜想要查的,就是天師道用這些糧食乾了什麼。
他自小跟著王謐學習,登基後立刻接手政事,思維比之前絕大部分皇帝都要開闊,所以他想到的可能,就是天師道在養人。
養道眾確實需要數目不菲的糧食,但這數目有些太多了。
司馬曜擔心的是,天師道養這麼多人,到底想要乾什麼?
還有這兩年京口再度出現的江盜,不僅膽子大,行事更是凶狠乾脆,他們目的是什麼?
之後數日,隨著王珣等人的行動,建康內部暗流湧動,有牽涉其中的人,被迫毀滅證據,隱藏行跡,以圖自保。
而王法慧去世的消息,傳到了晉朝內外,產生了不小的波瀾。
此時朝廷去泰山祭天上表的車隊,已經抵達泰山郡,桓伊將一行人接待到驛館中,設宴招待,準備擇吉日登山。
王法慧去世的消息傳來,無論是桓伊,還是司馬休之、王獻之,都慌了神,發生這種事情,還要繼續行程嗎?
桓伊隻能先暫停治下宴席,同時拜見司馬休之,詢問後續安排。
司馬休之和王獻之商量過後,實在是拿不準,也不敢負責任,隻得火速派人去建康,征求司馬曜的意見。
而在此期間,隊伍隻能暫時呆在驛館,加上宴席詩會都停了,隨行士族官員人等,皆是百無聊賴,大倒黴。
彼時新安公主正陪著武昌公主說話,她對武昌公主笑道:“好不容易出京散心,冇想到碰到這種事情。”
“怕不是再等幾天,皇弟就要咱們回去了吧。”
“怕是全天下為皇後服喪,過了喪期,才能繼續祭山吧。”
武昌公主出聲道:“我覺得他不會半途而廢的。”
“而且為了皇後,讓天下服喪的可能性不大,不然反招致天下怨恨。”
新安公主笑道:“我們這些人中,就你最了解他,可能還真是這樣。”
隨即她歎道:“皇後竟然就這麼死了,當真讓人意外。
“且不說太原王氏出的皇後,貌似這幾十年,做皇後的,往往都不長久啊。”
她壓低聲音,“怕不是太後把皇後的運氣,都花光了吧。”
此話頗為不敬,但姐妹私下說話,本就顧忌不多,武昌公主蹙眉道:“這皇後之死,怎麼看都不正常。”
“若隻是意外就罷了,怕的是有人刻意為之,皇弟性命,同樣會受到威脅啊。”
新安公主一臉懷疑,“皇宮戒備森嚴,還能有人把手伸到宮裡去?”
“宮門之變時,那些亂匪不也得老老實實從宮門打進去?”
武昌公主歎道:“外敵易拒,家賊難防,若是宮裡有內應,那就不一樣了。”
“皇弟應該會有所警覺,不過誰會做到這種地步,想想就有些可怕。”
新安公主滿不在乎道:“也許真是場意外呢。”
“不提這些了,反正她生前小弟也不喜歡她,人都死了,說什麼都冇用了。”
“倒是有件事情,對你來說,是好事呢。”
武昌公主疑惑道:“我有什麼好事?”
新安公主神神秘秘道:“我夫君不小心露出口風,這次那王難遠也來了。
“怎麼,你想不想見他?”
武昌公主臉上露出幾分慌張神色,“什麼想不想,我見先生做什麼?”
新安公主臉色玩味,“一口一個先生,真是欲蓋彌彰啊。”
“這些年,你還冇有丟掉幻想吧?”
“早知道如此,你當時要是主動些,何至於到了今天這種地步?”
武昌公主羞惱道:“姐姐說到哪裡去了,我何嘗有過那種想法?”
“先生和幾位夫人琴瑟和鳴,那時候我年紀尚幼,你不要硬把我和他扯在一起。”
新安公主搖頭道:“換做是我,肯定不會像你如此被動就是了。”
“不過說實在的,遇到王稚遠這種同娶三個夫人的,我還真冇什麼辦法。”
“要是像我夫君那樣,隻有一個夫人,還可以休掉另娶,但這三個夫人,家族一個比一個麻煩,總不能讓他把三個都休了。”
“但身為公主,斷不能和其他女子同一個夫君,所以擺在你麵前的,是個解不開的死結啊。”
武昌公主心道你看上的人,就逼著其和離,難道其他人不非議皇家嗎?
這種我行我素的做法,真的能換來真心對待自己的夫君嗎?
武昌公主對王獻之拋棄發妻、攀上司馬氏的做法,心內很不以為然,但畢竟另外一方是自己姐姐,還能說什麼呢?
兩女正說話間,有侍女進來,說王獻之得信,齊王車隊一行,已經進了城,正在往驛館而來。
按照慣例,王獻之夫婦是要和王謐相見的,畢竟對麵現在是地位僅次於桓熙的外姓郡王,比司馬休之還高上一些。
新安公主聽了,便拉著武昌公主梳洗打扮起來,她見武昌公主冇有拒絕,取笑道:“看看你這樣子,還說不想見他。”
武昌公主正色道:“我是他的弟子,見先生乃是符合禮節。”
新安公主心道你就裝吧,一會等和王謐見麵,看你還能不能再裝下去。
然而新安公主冇有想到,武昌公主冇有尷尬,反是她搬起石頭砸了腳。
因為她和王獻之兩人,隨著司馬休之,去迎接王謐車隊時,赫然發現,王謐除了帶來了兩位夫人,隊伍之中竟然還有王獻之的前妻郗道茂。
而王謐這邊倒是早有準備,畢竟他是特意帶著郗道茂,來讓她驅除心魔的,所以應對上就從容得多。
王獻之看到麵無表情,麵頰消瘦的郗道茂,一時間頭也不敢抬,隻用腳摳著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司馬休之一起向王謐見禮。
王謐則是對著桓秀使了個眼色,桓熙會意,便帶著郗道茂和李氏先行退下去了。
幾人離開,場上氣氛才稍稍緩和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