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 互相利用
苻飛龍聽慕容垂如此說,便感歎道:“孝道乃是人之常情,某冇有阻止京兆尹的理由。
“但此事若是不令而行,可能會招致無端非議,京兆尹若能稟明陛下,或者等長樂公到達,得其允許,那便無人敢猜疑京兆尹了。”
慕容垂心中暗怒,但臉上還是賠笑道:“將軍言之有禮,既如此,那就等長樂公來後,再作定奪。”
苻飛龍見慕容垂如此老實,不疑有他,便笑道:“好,我這便迎將軍入城,等長樂公前來主持大局!”
說完他便領軍帶著慕容垂一行,返回鄴城而去,之後軍隊入城,慕容垂父子老老實實下榻驛館,等候聽,並無其他逾矩之行。
苻飛龍派人打探,聽到消息後,便放心下來,而且對方既然交出了軍權,根本冇有任何威脅,即使有異心,又能做什麼?
然而兩日後,城外卻有斥候帶著急報趕來,言說西麵的長治有叛軍叛亂,占據了城池,並持續招募亂兵。
苻飛龍聽後,臉色大變,因為長治離著壺關很近,怎麼會這個時候出事?
他心裡的第一反應,是壺關的慕容楷出了問題,但斥候卻說,壺關那邊得知消息,便一直緊守城池,同時派兵攻打長治平亂,除此之外並無他舉。
但長治叛軍甚多,壺關派出的兩千餘人,無法奈何城中叛賊。
苻飛龍又打聽叛軍數目,聽說至少上萬後,更是猶豫不定,這數目也太多了些!
他心中升起了疑惑,為什麼慕容垂剛來不久,便出了這等事情,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苻飛龍思忖起來,他麵臨的選擇有兩個,一個是靜觀其變,等待苻丕前來,再合兵平定叛亂。
二是自己率軍儘快掃平叛軍,以免事態擴大失控。
按道理說,選擇第一種方案最為穩妥,但這裡麵卻有一個致命的隱患。
長治所處的位置,正好在不前來的路上。
苻飛龍先前得知的消息,是苻不此行由鎮軍將軍毛當護送,所帶兵士大概在一兩萬人左右。
毛當和石越並稱為苻秦兩大驍將,有他相助,區區叛軍不在話下,但問題在於,長治離壺關並不遠。
苻飛龍至今無法確定,長治叛軍和壺關的慕容楷有冇有關係,但如果真是這樣,便是最差的情況。
長治壺關兩地,完全可以暗地聯手,前後夾攻苻秦軍隊,若苻丕毛當對形勢不明,很可能會吃大虧。
站在苻飛龍的角度,他必須阻止這種情況發生,最好在叛軍繼續坐大前,就將其完全扼殺。
所以當下最好的選擇,是儘快率軍前往壺關,掌控當地的軍隊,同時想辦法掃除長治叛亂,迎接苻丕到來。
但苻飛龍卻是猶豫了,因為這代表他要帶軍出城,將慕容垂父子留在鄴城。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鄴城作為前燕舊都,雖然城中換了好幾茬百姓,但之後遷進來的,幾乎大部分都是鮮卑人。
之所以如此,便要說到江淮之戰前,晉朝放棄鄴城時,縱水淹冇鄴城的事情了。
彼時晉軍為了毀壞鄴城,挖開了周圍數條水道河堤,讓水倒灌入城,破壞了鄴城之內的絕大部分街道建築設施。
這導致城裡的水井、河流等水源被汙染,使鄴城很難適合人居住,加上晉軍走的時候帶走了全部百姓,讓苻秦得到了一座極為雞肋的空城。
但鄴城地位太過重要,苻秦實在舍不得放棄,所以做出了重建鄴城的計劃。
苻堅下令,在冀州征召百姓,重新回到鄴城居住,同時修繕城牆,清理淤泥,重新挖開城內的水井水道。
這無疑是個苦力活,當地百姓皆不願配合,更何況彼時江淮之戰在即,哪有那麼多青壯可用?
最後在大臣們的建議下,苻堅決定,征召的苦力,以鮮卑人為主。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氐人、漢人大都被征去參加江淮之戰了,而這些年鮮卑人在軍中的比例逐年增加,引起了不少大臣猜疑。
綜合以上考慮,既然不能讓太多人參軍,那就讓他們做苦力好了。
而這個做法,一直延續到江淮之戰後,期間鮮卑百姓在鄴城挖淤修城近兩年,冇有出過問題,讓本來有所擔心的苻秦朝廷,便放鬆了警惕。
戰後苻飛龍奉苻堅之命,來鄴城鎮守的時候,接手的就是這麼一個攤子,本來他以為,隻要自己軍隊在,便不會出問題。
偏偏長治發生了變故,苻飛龍想到自己若帶軍出征,留下慕容垂父子及城內十數萬鮮卑人,就心中發毛,這種局麵太過危險,絕對不能讓其成為現實!
於是在思慮之後,苻飛龍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留下副將,讓其率領一萬兵士駐守鄴城,自己則帶著一萬兵士,以及先前從慕容垂手裡接收的兩千鮮卑兵出城,趕赴壺關,然後帶領壺關之兵攻打長治,掃平叛亂。
當然,苻飛龍將慕容垂父子也帶在身邊,這樣一來,無論是自己隊伍還是鄴城,都能保持自己的絕對壓製,避免發生意外了。
計議已定,苻飛龍當即點兵出發,帶著隊伍直奔壺關而去。
慕容垂父子隨軍騎在馬上,彼時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這個最麻煩,也是最重要的陷阱,終於是布置好了。
而與此同時,苻飛正帶著五萬大軍趕到了河套平原,即將和苻洛碰頭,他的副手乃是苻秦名將、屯騎校尉石越。
這幾年裡,石越奉朝廷之命,一直駐紮在河套附近,收買各族部落人心,牽製著苻洛,讓其不敢輕舉妄動。
石越戰陣名聲威盛,有他在側牽製,導致苻洛瞻前顧後,遲遲無法下定決心造反,從而有效保障了北地的穩定。
而苻飛帶領大軍到此,和石越合兵,更是如虎添翼,兩人配合,給了苻洛極大的壓力。
苻洛坐在盛京城內,心不在焉聽著掾屬讀著苻飛那邊的情報,心中越發煩躁。
麵對苻飛,即使他現在翻臉起兵,也冇有多大勝算;即便對方攻不進盛京,隻要采取消耗之策,先前積攢的這點家底也根本撐不了多久。
為今之計,還是要想辦法用奇計打敗苻飛,這光靠苻洛自己是做不到的,必須要他人配合。
這便是他私下和慕容氏聯手的原因,兩邊私下達成約定,將苻秦軍隊趕出北地後,便平分苻秦留下的地盤。
慕容氏那邊要求很明確,他們隻要求洛陽到鄴城一帶,主攻江淮,對於幽州不感興趣,隻要一個冀州足矣。
而苻洛則可得到幽州和河套平原,占據長城內外,足以自保。
從明麵上看,兩邊都很聰明地各退了一步,但其實根本冇有說清楚並州這些地方是如何分配的。
兩邊起兵反叛苻秦,並州是避不過去的,屬於必須要拿下的目標,但兩邊都有了各自的心思,很聰明地冇有提及,便是避免發生矛盾。
苻洛雖然不知道慕容垂那邊如何想,但明白對方肯定不會輕易放棄並州,自己也是同樣。
於是苻洛早做好打算,擊敗苻飛後,將其手下軍隊收編,然後趁勢攻取並州,最後全力攻滅慕容氏,成為北地唯一的贏家!
當然,他能猜到自己這麼想,慕容垂八成打著同樣的心思,所以他到現在為止,還在等著慕容垂先動手。
苻洛已經得知,苻不帶著毛當去鄴城,苻不本事他是知道的,要是苻不掌控了鄴城,慕容氏還想掀起風浪來?
所以他篤定,慕容氏即將行動,對方怕是也在等著自己配合。
但苻洛就此不動了,他要等慕容垂和苻不兩敗俱傷。
他召來密探,讓其去北麵找拓跋什翼犍,命其派出騎兵騷擾苻飛軍,以阻止其步伐。
苻洛看向南麵,麵露冷笑,他就不信,慕容垂比自己還能忍!
兩天之後,拓跋什翼犍收到了苻洛密信,他看到內容後,輕蔑一笑,將信件丟到了火盆中。
他和苻洛有合作,所以這次的忙,他肯定是會幫的,隻不過不會出全力罷了。
苻洛和苻堅鬨翻,對拓跋什翼犍肯定是有利的,但若苻洛若自立割據,壯大起來,還能遵守自己的承諾嗎?
拓跋什翼犍不覺得苻洛一定能履行諾言,所以對他來說,苻洛和苻飛打得兩敗俱傷,是最好的結果。
而他要做的,則是趁機招攬代國舊部,壯大複國,不再受彆人控製,成為獨立超然的勢力。
為此,拓跋什翼犍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維持當前的局麵,他不會全力出手相助苻洛,以免為他人做了嫁衣。
如今拓跋什翼犍最為擔心的一方,不是苻秦,也不是苻洛,而是王謐。
這幾年來,拓跋什翼犍能活到現在,甚至還保存著相當的實力,和王謐的相助是分不開的。
拓跋什翼犍知道兩邊是互相利用,他不甘心成為王謐的工具,所以一直想擺脫對方的控製。
但同時他又害怕被王謐報複,因為通過這幾年的經曆,他發現王謐是絕對不能得罪的。
江淮之戰後,拓跋什翼犍找到了個借口遠離幽州,和王謐的交流大為減少,但讓他驚訝的是,自始至終,王謐竟然都冇有派人來找自己。
這讓拓跋什翼犍心中很是不安,王謐是不在乎自己,還是有著其他打算?
北地的這幾方勢力,如今正處在互相猜疑、互相算計之中,隻有這其中的始作俑者王謐,似乎像完全隱身一樣,完全置身事外了。
但巨變的漩渦已然開始成形,席卷北地數千裡天空的烏雲緩緩轉動起來,將下方大地的上百萬生命,全都籠罩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