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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生存之道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江淮之戰的交戰規模,可以說是近百年來最大的,不僅改變了秦晉兩國的攻防形勢,更對之後天下一係列事件產生了深遠影響。

但從當下這個時間點上來看,江淮大戰發生在兩國核心區域之外的江淮地區,儘管出現了數十萬傷亡,但無論是對建康還是長安的人來說,都有些太過遙遠了。

這讓兩國尤其是晉朝士族們,對此並冇有多少實感,他們聽到了己方戰勝的消息,固然會歡欣鼓舞,得知了本國戰敗,也會日夜不安,但另一方麵,對他們生活的真正影響,其實並不大。

畢竟死的都是下層百姓,對於習慣了高高在上,通過領地稅賦收成生活的士族們來說,不過都是些數字而已。

相比之下,苻秦這邊就要明顯些,最為難受的士族,是氐人貴族。

因為這次大戰,作為中堅力量的氐族兵士傷亡慘重,讓其族人數目大大下降。

苻秦最為強盛的時期,統治人口大概在一千五百萬左右,而氐人的數目,根據後世推算,最高的時候,也冇有超過百萬,大概維持在八十萬左右。

而其中真正能夠作戰的青壯,最多不過三十萬,這還是計算十歲以上男丁的前提下,實際投入作戰的人數還會更少。

而因為氐族將領大都被派往邊地駐防,其倚仗的都是氐人部曲,這些氐人士兵很多都在邊疆,真正參加淝水之戰的,滿打滿算不超過十五萬人。

這在苻秦的百萬大軍中,相比其他族群倒不算相當弱勢,因為這些氐人往往都是作為最核心的精兵存在的。

但偏偏這次兩國交戰極為慘烈,氐人兵士作為苻秦軍隊的構成核心,各種難硬仗,都需要衝鋒在前。

這導致了氐人士兵的傷亡數目遠超其他族群,到了江淮之戰後期,十五萬氐人死傷過半,經曆了最後的潰退後,跟著苻堅回到長安的,不超過三萬人。

十幾萬氐人青壯戰死,這等於是氐人的未來折損近半,對苻秦的打擊,可謂空前慘烈。

而苻秦治下,不論漢人還是鮮卑都有數百萬人,他們損失個幾十萬,與氐人的損失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這也是為什麼戰後氐人貴族人心離散的緣故,再這樣打下去,天下還冇有統一,氐人就要滅族了!

當初王猛苻融,乃至身為太子的苻宏力勸苻堅慎重攻晉,便是最擔心這點。

苻秦看似強大,但作為統治主體的氐人太少,根本經不起這種風險,晉朝可以一敗再敗,但氐人隻要慘敗一次,就萬劫不複。

對此苻堅雖然多少有些認同,但他對統一天下的渴望,讓他鋌而走險,去豪賭不會大敗虧輸的結果。

苻堅認為,能夠通過收買漢人鮮卑高層的方式,讓漢人鮮卑士兵成為衝鋒陷陣的主力,氐人士兵在中軍推進,從而儘可能減少傷亡。

但這個計劃,卻在執行時出現了問題,各方勢力內鬥猜疑,先前慕容垂帶兵推進,眼看勢頭正盛,氐人將領唯恐其搶功,便聯手諫言,讓苻堅將其調了回去。

而漢人士兵這邊,在失去王猛這個主心骨後,漢人將領的勢力由朱序張天錫這種投降派把持,苻堅對他們多少有些不信任,所以最後仍然需要氐人兵士在關鍵時刻頂上。

對此,苻堅的應對是調動幾乎所有氐族名將,速戰速決打垮晉朝。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江淮之戰晉軍抵抗出乎意料地頑強,一戰之下,氐人遭受重創,苻秦統治根基遭受了嚴重的破壞。

江淮之戰後,苻秦本應休養生息,但苻堅卻冇有選擇,他必須要想辦法收攏人心,將剩下的十幾萬氐族青壯牢牢控製在自己手裡,因為這才是他的基本盤。

大敗之後,各方勢力抬頭,此時誰掌控氐人最多,誰就有可能擁有氐人正統宣稱,而苻堅控製的氐人人數,顯然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程度。

他回到長安之後,重新征調關東、涼州、巴蜀的氐人,這三地是氐族聚集地,隻要控製住這些人,就能保障苻秦的統治根基。

但對於苻洛這種掌握著大量氐人青壯的邊地大員,苻堅必須要儘快行動。

同時還有一人,擁有大量氐人兵士,那便是被派去征討西域的都亭侯呂光,不過其身為呂婆樓之子,忠心耿耿,所以苻堅倒是頗為放心。

不過眼下苻秦內部形勢不穩,苻堅隻能派人給呂光發信,讓其放棄攻打西域諸國,儘快返回長安,協助平定北地。

彼時呂光出征一年多,中間大小數十戰,迫使十幾國歸降,此時正和西域聯軍對峙,準備一鼓作氣掃平西域,卻接到了苻堅的傳信。

對此呂光深為歎息,在思慮之下,他決定打完這一仗,便即回軍,不然就等於前功儘棄了。

這前後不過拖延兩三個月時間,苻秦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再說現在撤回去,因為要度過冬天,可能要走小半年,到時候誰知道形勢會變成什麼樣子?

天下的形勢,因為每個人的決斷,產生了微不可見的細小變化,而這千千萬萬的力道合起來,便會把曆史推向那不可知的方向。

身處其中的人,若不想被這股大勢吞噬,而是因勢利導,達成自己的目的,便需要精確預測這股力量,世上能做到這點的,少之又少。

在青州到兗州大路上,一支車隊緩緩而行,王謐正坐在其中一輛車裡,身側是謝道韞和桓秀。

桓秀讀完長安那邊的情報,說道:“慕容垂父子去了鄴城,苻飛去了盛京,大致就這些了。”

隨即她取笑道:“夫君什麼時候打入長安,將順陽公主搶來做小妾?”

王謐抬了抬眼睛,“這幾年可打不到長安,中間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且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我對她冇有興趣。”

“另外,我要批評你。”

桓秀一頭霧水,“我怎麼了?”

“不就是和夫君開個玩笑?”

王謐正色道:“滅人國家,那是國事,勝負兩邊願賭服輸。”

“但納娶公主做妾,卻是私事,在對方來說,未必是情願的。”

“你和李氏關係如同母女,豈不知道她的經曆,若你在她麵前說出這種話,隻怕她觸景生情吧?”

桓秀開玩笑被王謐抓到了把柄,隻得認錯,悻悻道:“我隨口一說,夫君還給我扣帽子,真冇良心。

謝道韞看不過去,譏諷王謐道:“我看你隻是為了遮掩,找借口打壓恒夫人而已。”

“你既然對順陽公主無意,為何還撩撥人家,這都多少年了,她都冇嫁人吧?”

王謐叫冤道:“明明是苻秦內部爭鬥所致,怎麼算到我頭上了?”

“當初我是為了打探苻秦情報,才忍痛犧牲色相,你們可知道,我受了多大委屈嗎?”

兩人忍不住罵了出來,“住口!從冇見過夫君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王謐哼哼道:“事實如此,氐人本來就不多,苻堅非要搞分化,讓其互相內鬥,真是自毀長城。”

謝道韞出聲道:“夫君這麼一說,氐人傾軋反叛確實多些,比我朝更甚。

“我朝士族相爭,要麼是家族顏麵,要麼是錢財官位,要麼是名聲才能,但諸如此類種種,大多是點到即止,畢竟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

“氐人那邊動不動就生死相爭,苻堅逼死兄弟,後麵有五公之亂,現在又有苻洛,層出不窮。”

“苻秦皇族尚且如此,樊家楊璧,鄧羌張蠔,這些本應是苻秦中流砥柱的家族和人,為什麼為了些許小事,就成了到死的仇敵?”

王謐搖頭道:“我也很難理解,相比利益,也許氐人更加注重意氣吧。”

“他們起源於涼州,後遷入巴蜀,可能是環境造就了這種一根筋的性格。”

“地域封閉,影響目光格局,看待事情太過絕對,導致一條路走到黑,苻堅就是其中典型。”

“他把那個所謂以德服人的仁政,當做真理了,江淮之戰出了這麼多問題,戰後他竟然冇有做任何調整,真是作死啊。”

桓秀不解道:“仁政有什麼不好,我們漢家皇帝,不都是這麼宣傳明君的嗎?”

謝道韞忍不住笑了起來,“仁政,隻是其中一麵。”

“可以信,但不能全信,不然就會落入坑裡。”

桓秀忽閃著眼睛,“姐姐的意思,是有人對人對己,是兩套標準?”

王謐讚賞道:“你這話雖然並不準確,但相當靠近要點了。”

“華夏能夠存續,是因為其有著複雜的兩麵性。”

“表裡不一,才是符合天道的生存精髓,外人若隻看到一麵,不解真意,隻會被帶到溝裡。”

桓秀心中疑惑,正要繼續發問,外麵有馬蹄聲急促靠近。

隨即是有人敲擊車門,甘棠的聲音傳來,“郎君,是建康傳來的急報。”

聞言王謐打開車窗,就看到甘棠騎著馬,將一封信遞了過來。

王謐看到信上的標誌,是傳信優先級最高的,頓時一驚,建康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趕緊撕開信,兩女好奇地將頭湊了過來。

三人看到信件上的內容,頓時呆住,因為消息太出人意料了。

皇後王法慧,前日在宮中身亡,至今朝廷未公布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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