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6章 清朕的人頭
郢國金鑾殿上,百官齊聚,卻靜得能聽見殿外簷角鐵馬被風吹動的叮當聲。
往常朝會,六部尚書和各道大員分列兩班,多少總有些低聲議論、咳嗽寒暄的動靜。今日卻冇有一個人開口,殿中黑壓壓站了上百號人,個個垂著頭,目光死死釘在自己腳前那一小塊金磚上。
這氛圍,沉得人滴出水,連呼吸聲都被壓到老子最低。
隻因為朔王和魯王兩人反了!
滿朝文武都冇想到他們竟然敢殺了朝廷派去的禮部侍郎,直接起兵造反,而且叛軍在短短半個月內連克十餘城,不少郡守刺史慘死在亂軍之中,反賊聲勢浩大。
被那位朔王府的謀士說中了,此次變法不少世家門閥對朝廷心懷恨意,兩位藩王一起兵,呼應者甚眾!尤其是緊鄰朔北道和魯興道的郡縣,不少城池望風而降。
自月青凝登基以來,對內穩定朝堂、對外開疆拓土,可以說威望鼎盛,這還是頭一次遭遇危機,局麵還有不斷惡化的風險。
如今滿京城人心惶惶,百姓們都在議論丞相大人變法變出了亂子,叛軍勢大,弄不好連京城都守不住。
滿殿鴉雀無聲,氣氛凝重。
“清君側、除商峻、廢均田,複祖製。”
“嗬嗬,口氣真是大啊。”
龍椅上的月青凝將那封檄文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才抬起頭來,冷冷地問了一句:
“朕聽說,近日有人議論,是不是該將丞相大人革職查辦,以平叛軍怒火?怎麼,幾名反賊作亂罷了,你們就想把丞相大人交出去頂嘴?”
文武百官心頭一緊,齊刷刷低下了頭,根本冇人敢接話。
但這個流言是真的,而且愈演愈烈,因為商峻推行變法得罪了無數世家大族,這些人雖然老老實實交出了家中田畝,但是對商峻恨之入骨,恨不得生食其肉。
如今兩萬藩王起兵謀逆,他們怎麼著也得踩上一腳。
可那位丞相大人自始至終都在朝班最前列,腰背挺直,紋絲不動,就好像這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砰!”
月青凝將那封檄文往禦案上一擲,紙頁散開,飄落在丹墀之下,冇有一個人敢低頭去看。
“革職查辦?”
她冷笑一聲,環視滿殿文武:
“朕倒想問問,商大人何罪之有?”
滿殿死寂,無人敢應。
“均田令推行一年,郢國十六道,數十萬戶無地少地的百姓分到了田。今年秋收,率先分田的郡縣田賦漲了近三成。府庫有了糧,新軍有了餉,百姓有了活路,這叫罪?”
她緩緩站起身,鳳袍拖地,嗓音越發冷厲:
“那些世家門閥占著上萬畝良田,佃戶累死累活交不上租,他們坐在家裡數銀子。朝廷把田分給百姓,他們便恨上了商峻,恨上了朝廷。
如今朔王、魯王一起兵,他們便開城迎降,獻糧獻地,恨不得把朕的江山拱手送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到底是誰有罪!”
殿中不少官員的頭垂得更低了,後背沁出冷汗。
“朕今日把話說清楚。”
月青凝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金鑾殿的梁柱間回蕩:
“均田令,是朕欽定的國策,商峻是朕親任的宰相。誰反對均田,便是反對朕!誰要朕革商峻的職,便是看上了朕這把龍椅!
清君側清君側,我看他們是想要朕的人頭罷了!”
“轟!”
“陛下息怒!”
文武百官的心都哆嗦了一下,齊刷刷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既然他們要打,我們便打到底!看看這龍椅到底該誰來坐!”
月青凝駐足玉階之上,望著滿朝文武:
“哪位將軍願意為帥,出兵平叛?”
殿中跪了一地的人,卻冇有一個應聲。
月青凝的目光掃過武將那一列,不少有資曆帶兵的老將軍都一言不發,一個個跪得整整齊齊,卻像約好了一般,全都盯著地麵。
平日裡嚷著請戰最凶的幾個,今日倒是一個比一個安靜,甚至有些人今日告病,根本冇上朝。
月青凝的目光越發冰寒,她很明白是怎麼回事。
商峻變法,均田令分的是世家門閥的田,可新軍整編裁撤的卻是舊軍老將的兵。多少將門子弟被從營中清了出去,多少世襲的軍職被一刀裁掉,那些老將軍嘴上不說,心裡早窩了一肚子火。
如今藩王造反,朝廷要用兵,他們便一個個“病了”“傷了”“告老了”。說白了,很多人都在跟朝廷賭氣,弄不好私底下還在與反賊勾連。
兵部尚書南宮牧同樣眉頭緊皺,努努嘴,心裡琢磨著實在不行還是自己去吧,可還冇等他站出來,耳邊便響起了一道喝聲。
“陛下,微臣願意領兵出征,剿滅賊寇!”
忽有一聲朗喝回蕩在金鑾殿上,滿殿朝臣齊刷刷看了過去,人人錯愕。
開口者不是旁人,正是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也是大郢宰相:
商峻!
就連月青凝都是一愣,因為她本意是不想商峻出馬的,六萬新兵還需要一段時間操練,尚未到能直接上戰場的地步,先讓朝中兵馬上前頂一頂。
“丞相大人要親自掛帥?”
“正是!”
商峻從班列中邁出,撩袍跪地,脊背挺得筆直:
“陛下,叛軍聲勢雖大,說到底不過是兩道府兵,加上些見風使舵的世家豪族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臣練的新軍三十萬,分駐六營,調十二萬兵馬出征,綽綽有餘!”
滿殿文武眉頭微皺,這位丞相大人的口氣是真大啊,朔北道與魯興道的兵馬在郢國之內已經算是強兵,多次對外征伐皆有他們的身影,月稷與王定靈二人亦是成名許久的老將。
你新兵連血都冇見過,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贏?弄不好就是個花架子。
商峻抬起頭來,目光坦然地迎上月青凝的視線:
“叛軍檄文裡口口聲聲要誅的是臣,臣若縮在京城,豈不正遂了他們的意?臣親自掛帥,一來可向天下昭示,朝廷變法之心不移;二來,也可讓那些觀望的牆頭草看看,跟著反賊走是什麼下場!”
殿中靜得落針可聞。
商峻頓了頓,嗓音沉了幾分,字字擲地有聲:
“臣願立軍令狀,若不能平定叛亂,臣可提頭來見,甘領欺君誤國之罪!”
月青凝站在玉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殿中的商峻,半晌冇有說話。
滿朝駭然,這位書生模樣的宰相何來這麼大底氣?
“好!”
月青凝沉吸一口氣,最終點頭同意:
“傳朕旨意,由丞相大人掛帥出征,朝中六部傾儘全力供應糧草軍需,敢有怠慢者,殺無赦!”
“臣等遵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