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7章 六軍磨劍久
皇城樓闕之上,月青凝和商峻兩人駐足而立。
所有近侍宮女都退得老遠,根本聽不清這兩位君臣在說些說什麼,從這個視角俯瞰,足以看清整座京城的全貌,足以感受到皇權在手的分量。
月青凝先開口了:
“朔王和魯王反了,另外三位藩王到今天都按兵不動,但是朕相信月稷的人一定會去聯係說服他們聯手出兵。
朕已經寫了親筆信讓人送給他們,隻要三地按兵不動,老老實實的待著,朕便不會對他們怎麼樣。
安王月崇是個性子謹慎的人,另外兩個又是跟著朕打江山的功臣,看到朕的信,想必一時半會兒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五位藩王一起聯手謀逆,那月青凝還真要頭疼幾分,但現在隻有兩地造反,情況尚且能控製。
“臣明白。”
商峻輕聲道:
“說白了,三方都在觀望叛軍和朝廷的勝負,倘若臣能在戰場上打贏,三位藩王自然不會起兵謀逆,但若是輸了,隻怕第二天他們就要起兵響應。”
“正是這個道理。”
月青凝回過神來,眼眸中終於露出一抹憂慮之色:
“師兄,此次平叛,有把握嗎?”
“嗬嗬,看來陛下還是對新軍冇底啊。”
商峻輕笑一聲,仿佛是自言自語地念道:
“這一年以來,三十萬新軍吃掉了國庫無數糧食、花費了大把大把的軍餉,滿朝文武都好奇,新軍能不能打仗,萬一新軍是花架子,隻怕朝臣的口水要把臣淹死。
但是我可不敢浪費百姓們麵朝皇帝背朝天種出來的糧食,更不敢愧對陛下的信任。
放心吧,此戰必勝!”
……
丞相府正堂,燈火通明。
六位將領分列兩側,個個甲胄在身,腰懸刀劍,站得筆挺。
為首一人年約四旬,麵龐黝黑,顴骨高聳,一雙虎目炯炯有神,乃是定北軍主將霍延昭。左首第二人中等身材,精悍乾練,征南軍主將韓振。右首第一位麵容方正、須發濃密,看著便是個硬脾氣,乃平東軍主將周崇嶽。
再往下,鎮西軍主將沈拓身材魁梧,如同一座鐵塔;靖中軍主將陸雲錚年紀最輕,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與年紀不符的沉著;威遠軍主將鄭驍站在最末,眼神銳利如鷹。
這六人出身各不相同,有的是軍中老卒,隻不顧曾經軍職不高,有的是寒門武舉出身,還有的是商峻自己在新軍中發掘的人才……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之處,便是商峻一手拔擢,短短一年便升至一軍主將。而且冇有什麼老頭子,全都正值壯年,最年輕的陸雲錚連三十歲都不到。
此前商峻在私底下對月青凝說過,他們便是郢國未來軍方的頂梁柱。
其實三十萬新軍中簡拔將校的方式特彆簡單,每個人皆有演武操練、兵法考核,每次成績優異者便可官升一階,一次次考核選出來的最終優勝者便是這六位。
與滿朝文武對商峻的質疑不同,他們六人望向商峻的眼神,皆是毫不掩飾的敬服。
“參見丞相大人!”
六位悍將齊齊怒喝,嗓音差點連天花板都給震破了。
商峻站在輿圖前,轉過身來,目光逐一掃過六人:
“叛軍連下十餘城,兵鋒正盛,弄得京城人心惶惶。
朝中那些老將軍,一個個病了、傷了、告老了,他們打的什麼算盤你們都清楚。此戰,我們不光是打叛軍,更是打給滿朝文武看,打給天下人看!
定北、征南、平東、鎮西、靖中、威遠,六軍各出兩萬人,每軍騎兵五千,步卒一萬五,按各軍操練情況精選善戰者出征。”
“末將等領命!”
商峻緩緩道來:
“自招募青壯、打造新軍以來,你們一直窩在山溝溝裡操練,這次咱們就當是以戰代練。
朝中皆言,朔北道、魯興道軍卒皆是身經百戰的悍勇,咱們的新軍隻不過是花架子,不堪一擊。說白了,冇人信咱們能打。
這一戰若是打輸了,滿朝文武的口水能把我們淹死,若是打贏了,新軍的名聲便立住了。
幾位,有信心嗎?”
“轟!”
六名悍將齊齊抱拳,獰聲道:
“定不辜負大人、陛下的期望!”
“區區叛軍而已,何足道哉!”
“很好,有這股子氣勢,本官很滿意。”
商峻微微一笑,輕拂衣袖:
“回去準備吧,十日後,大軍出征!”
“諾!”
六位將領領命而去,正堂中隻剩下商峻一人。
他站在地圖前,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又長又直。圖上用朱筆圈出的叛軍兵鋒,從朔北道一路向南,像一道血痕劃在郢國的北境。
商峻看了許久,嘴角卻緩緩浮起一絲笑意。
一年多了,從招募第一個新兵起,到今日六軍齊備,三十萬人馬,朝中多少人等著看他笑話。那些老將軍、舊門閥,嘴上不說,心裡都在賭他商峻練出來的不過是一群花架子。如今叛軍起兵,倒正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這位宰相伸手在輿圖上輕輕一拂,低聲念道:
朔北烽煙起,諸公袖手看。
六軍磨劍久,今日試霜寒。
念罷,他自己先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又添了兩句:
莫道新兵怯,且看旗鼓還。
此去平賊後,誰敢笑花間?
……
“嗚!”
“嗚嗚!”
京城北郊,號角震天。
十二萬大軍列陣於曠野之上,六軍軍旗獵獵翻卷,定北的玄底白狼旗、征南的赤底朱雀旗、平東的青底虎紋旗、鎮西的黑底蒼鷹旗、靖中的黃底麒麟旗、威遠的紫底蛟龍旗,六色旗麵在風中劈啪作響,遠遠望去如一片翻湧的雲霞。
步卒方陣居中,槍矛如林,甲光映日;騎兵分列兩翼,戰馬刨蹄噴息,鐵甲鏗鏘。十二萬人肅立無聲,唯有旗聲與馬嘶交織,壓得曠野上連飛鳥都不敢落下。
遠處更有無數百姓和文武百官出城相送,今日便是平叛大軍出征的日子,人人心頭肅穆。不管未來勝負如何,至少這支新軍的氣勢絕對不弱於軍中老卒。
商峻一身輕甲,騎馬立於中軍旗下,回身望了一眼城頭。
“大軍開拔!”
“出征!”
“咚!”
“咚咚咚!”
月青凝立在城樓最高處,鳳袍被風吹得翻卷,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那麵中軍旗緩緩前移,六軍隨之而動,步卒開拔,騎兵緩行,旌旗蔽日,塵沙漫天。十二萬人的腳步聲踏在地上,悶雷一般從城郊一直滾到城根底下。
大軍漸行漸遠,軍旗漸漸縮成天邊幾點模糊的顏色。
風從北麵吹來,卷起月青凝鬢邊一縷碎發,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得見:
“師兄,靠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