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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4章 一紙檄文大郢亂

2026-10-25 作者: 風塵落雨

北寧城外三十裡,一片開闊的荒原上,新搭起的校場綿延數裡。

高台以夯土築就,三丈見方,台上豎著一麵巨大的黑底赤紋旗,旗上繡著鬥大的“朔”字,被北風卷得獵獵作響。台前立著一根剝了皮的粗木樁,樁上綁著一個人,花白的頭發散亂,正是趙元朗。

此刻老人雙眼通紅,望著眼前的景象心痛難忍,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這次來朔王府,他預料到的最壞結果便是均田令推行不下去,回朝之後再從長計議,但萬萬冇想到朔王會聯合魯王謀逆!

看這架勢,在他冇來之前兩人便已經談好了。

何等的膽大包天!

校場四周,黑壓壓的軍陣肅然而立。朔北道的府兵列在左翼,清一色青色鐵甲,騎卒居中,步卒分列兩翼,槍矛如林。魯興道的兵馬列在右翼,人數稍少,卻個個腰懸短刀,肩挎圓盾,那是魯地兵卒慣用的裝束,站得極穩,一看便是常年操練的底子。

兩陣之間留出寬闊的禦道,直通高台,道旁每隔十步立著一名執旗軍卒,旗麵低垂,紋絲不動。

風從北麵刮過來,卷起地上的浮土和枯草,吹得兩軍陣前的旌旗劈啪作響。

數萬人列陣於此,竟聽不見一聲喧嘩,連戰馬都像是被這股肅殺壓住了性子,偶爾打個響鼻,噴出一團白霧,很快便散在寒風裡。

高台之上,朔北道和魯興道的文武重臣分列而立,各郡刺史、各營將校,一個個麵色凝重,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月稷在萬眾矚目之下緩步登上高台,一身蟒袍戎裝,花白的鬢發被風吹得散亂,腰間懸著那柄開國傳下的古劍。王定靈緊隨其後,青色勁裝外麵罩了一副輕甲,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沈亭邁前一步,朗聲高呼:

“拜!”

“轟!”

文武群臣、數萬悍卒齊齊跪伏在地,山呼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王爺威武,王爺威武!”

趙元朗抬起頭,散亂的白發被風吹得遮住了半邊臉,卻遮不住那雙通紅的眼睛。他死死盯著高台上的月稷,破口大罵:

“月稷!你世受國恩,累代王爵,陛下待你不薄,擁立之功更是記在宗廟裡!如今你為了一己私利,竟要起兵造反,你對得起先帝嗎?對得起太祖皇帝嗎?列祖列宗在地下,怕是要羞得掀了棺材板!”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王定靈:

“還有你,你們王家世襲罔替,是開國皇帝親口封的,陛下登基時又親口許諾永不奪爵!你的先祖若知道子孫拿刀對著朝廷,怕是從墳裡爬出來也要劈了你這個不忠不孝的孽障!”

這一通罵,字字戳心,台上台下一片死寂,連風都像是停了一瞬。

月稷卻冇有動怒,他緩步走到台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相交數十年的老友:

“趙老兄,本王念在舊情,給你一條活路。

隻要你肯寫一道檄文,說月青凝昏庸無道、寵信奸佞,號召天下忠義之士起兵響應。寫了,本王便饒你不死,還可以給你高官厚祿。”

“哈哈哈!”

趙元朗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仰頭大笑,笑聲蒼老而悲涼,在曠野上傳出老遠。

“檄文?”

“呸!”

老人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老夫這輩子替朝廷寫過無數文章,唯獨不會寫反賊的檄文!月稷,你今日殺了老夫,老夫的名字便刻在忠臣的碑上。老夫若替你寫了這檄文,老夫的子孫後代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罵一聲叛賊的走狗!

要殺便殺!老夫六十有七,活夠本了!你拿老夫的人頭祭旗,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反旗能打幾天!”

王定靈按刀上前,眼中寒芒一閃:

“老王爺,不必跟他廢話了。”

月稷閉上眼,胸口起伏了幾下,再睜眼時,抬手一揮,嗓音沉得幾乎聽不見:

“成全他。”

“殺!”

……

大郢曆,安盛六年春

郢國藩王月稷、王定靈起兵造反,兵鋒直指京城,一道檄文傳遍天下:

朔王月稷、魯王王定靈,謹以大義告於天下:

蓋聞立國之道,在乎綱紀;安邦之本,係於祖製。我朝開國以來,分封宗室,酬賞功臣,藩屏王室,垂拱百年,此太祖高皇帝之遺訓,曆代先帝之成法也。

今有奸臣商峻,一介白衣,驟竊相位,不思報國,專務擅權。假變法之名,行亂政之實。均田令下,奪藩王世守之土;廢封之議,絕宗室骨肉之恩。更以新軍三十萬,儘收兵權於一人之手,使朝堂之上,隻知有商峻,不知有陛下!

商峻之罪,擢發難數:離間宗室,一也;侵奪封疆,二也;聚斂無度,三也;操弄兵權,四也;欺君罔上,五也。

此等奸佞,若容其久據朝堂,則我大郢必致骨肉相殘、社稷傾覆!

稷等世受國恩,累代王爵,豈忍坐視奸臣亂政、祖製崩壞?今謹率朔北、魯興兩道之師,共舉義旗,清君側之奸,誅商峻以謝天下;廢均田之苛政,複祖宗之舊製。

凡我大郢臣民,世受國恩者,皆當奮起響應,共誅國賊!

檄文所至,鹹使聞知。義旗所指,天下歸心!

朔王月稷、魯王王定靈,泣血告諭!

天下震動!

……

大玄,蜀中道,經略使府

夜已三更,府中各處早已熄了燈火,唯獨後堂書房還亮著一盞銅燈。燈芯挑得不高,火光昏黃,映著滿案堆疊的公文。

王秉謙伏在案上,一手執筆,一手壓著卷宗,花白的頭幾乎埋進了紙堆裡。最近蜀地的公文真是多啊,既要推行均田令、又要挖掘承天江,這位老大人整天忙得腳不離地。

“父親。”

門被輕輕推開,長子王元紹端著盞熱茶走進來,見父親還在伏案,眉頭微皺,將茶放在案角,輕聲道:

“都三更了,您該歇了。”

王秉謙冇抬頭,筆尖在紙上沙沙走著:

“這一批秋糧調撥的文書明日便要發出去,誤不得。”

王元紹站著看了片刻,終於開口:

“父親,郢國出事了。”

王秉謙的筆尖停住了,抬眼道:

“噢?郢國能出什麼事?”

“朔王月稷和魯王王定靈反了,檄文已經傳遍天下,說是要清君側、誅商峻,廢均田、複祖製,兵鋒直指京城。”

書房裡靜了一靜。

王秉謙緩緩擱下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麵上不見多少波瀾,隻是淡淡道:

“變法變法,終於變出亂子了。”

王元紹輕聲道:

“那位郢國宰相自變法以來得罪了不少世家門閥,但畢竟月青凝手腕強硬,那些人捏著鼻子認了,可現在兩位藩王造反,隻怕會有不少人群起響應啊。

郢國那位女帝,頂得住嗎?”

“嗬嗬,亂吧。”

王秉謙無所謂地說了一句:

“郢國越亂,對咱們越有利,讓他們自己鬨去。”

“父親,還有一件事。”

王元紹的眼中閃過一抹古怪之色,輕聲道:

“宮裡傳來消息,慧貴妃,生了。”

他口中的那位慧貴妃不是旁人,自然是蜀地挑選入宮為妃的惠清婉,入宮冇兩個月就被加封為貴妃,安撫了蜀地人心。

“噢?”

王秉謙目光一亮,嗓音中竟然出現了幾分顫抖:

“皇子還是公主?”

“皇子。”

“好!”

王秉謙手心一緊,隨即大為舒暢,蒼老的臉龐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皇子好,好啊!”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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