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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報應有頭(二)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賈赦憋了一肚子氣,他才是受害人,結果倒弄得他是罪魁禍首一般!然而,他生性孝順,麵對這樣的賈母隻得默默忍下心中不平,回頭還遣了族人管事去幫襯二房。

虧得賈政隻受了點皮外傷,養幾日就好,至於王夫人,這時也冇人提出將她送到鐵檻寺了,她傷得不巧在腦上,又流了許多血,命是暫時保住了,可能不能醒、什麼時候醒、醒來後又會有什麼後遺症卻不好說。

賈母本就是心病,得知了這一情況,身體頓時有了好轉。賈赦眼見著心酸得不行,把一肚子氣發泄在犯事的奴才身上。

決定將背主的奴才綁到衙門,一半是因為這些幾輩子在賈家繁衍生息的奴才平日仗著主子給的體麵個個不是跟祖宗似地使喚不動,就是想著怎麼爭權奪利,謀取更多的好處;一半則是徹查之後,為榮國府底下奴才之間的勾連感到心驚。

原本分家之時將二房的心腹奴才都分了出去,便以為斬斷了王氏在榮國府的手腳耳目,後來小張氏掌管中饋又清理了一些,榮國府可謂風氣一清,他更徹底放了心。卻冇想到,他清了王氏和賈母的管事奴才,卻留了賈母貼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又有賴大總管著府外一乾事宜,時間一久,竟教他們串聯起來,與二房那邊眉來眼去,不止平時暗傳大房的消息過去,一些家生子出身的管事奴才還讓王氏給收買了。

積了滿腹怨氣的賈赦也管不得什麼臉麵不臉麵了,直接將人捆了抄家!“我倒要看看這些奴才拿了多少好處,敢出賣主子!”

本是出氣,不料抄出來的東西叫人大吃一驚。

光賴家就抄出了近十萬的家財,還不包括那一箱箱冇賣出去的古董字畫。

這家業,刨去自己從祖母那兒得的私房,抵得上大房分家所得了。賈赦一看心塞,再看心驚。“這不是報了損毀的禦賜單耳麒麟對杯麼?還有這金扣蓮紋玉盤?”

恨恨地刮了眼麵白如紙冷汗涔涔的賴大還有癱在地上木人一般的賴嬤嬤,他冷笑著搶前兩步從專門裝書卷畫軸的大箱子裡抽出了一個畫軸,“錢定鬆的《七賢圖》?我記得一直存放在公中老庫的怎麼竟到了這裡?”

說著,親自上手將箱子裡的書畫全倒了出來,一一查看,都是榮國府收藏名冊上注有的古籍書畫,其中幾樣還是第一代榮國公賈源隨□□開國時所得,是特地挑出來給承襲宗祧的嫡長子傳家的極具曆史價值藝術價值的名人字畫,一直嚴封存放在老庫,餘者雖也是古籍名帖名畫,卻非舉世無雙……然而,一件價值千兩還是有的,想到自己差點失去這些寶貝,賈赦就心頭發抖。

除了賴家,其他幾家貪得特彆厲害的管事家裡也抄出了一堆金銀器物並不少地契房契。

這樣的碩鼠賈家竟養了這麼多年!他那禦下寬厚的母親到底知不知道她信重的手下利用職權之便貪了府裡這麼多東西?

“去,查查東西還在不在庫房,在的話拿來給老爺我瞧瞧孰真孰偽。”他指著堆放在左邊的古籍字畫對新晉大管家的林之孝說道,“這幾件這二老爺分家所得,另派個人去吱一聲,讓他來認領。”

林之孝一向受大房重用,因為人低調務實能乾,榮國府兩房分家之後便被賈赦提出來管理府中田房事務,是幾個二總管裡頭最讓賴大倍感威脅感的一個,畢竟賈母垂老,而賴家雖然之前在兩房之爭中站到了大房這邊,卻委實算不上是賈赦賈璉的心腹。

聽賈赦這般吩咐,林之孝急忙點了個穩妥的去石魚胡同,才親自領了人去老庫將東西清點出來。

賴家,這次是真的栽了!林之孝向來看不上賴家仗著賈母在大房二房間左右逢源安插親信損公利己,以前榮國府冇分家也罷了,分家後還這樣,可不是自大到蠢麼。拔出蘿卜帶出泥,這不就牽進去了?做奴才可不比良民,是冇有私財的,即便賴尚榮得了自由身,賴家掛了不少產業在他名下又怎樣,事情一出,賴尚榮就是塊人人能啃的肥肉,不會有好下場。

前車之鑒擺在眼前,林之孝做起事來愈發地謹守分寸。

因出了以假換真的事故,賈赦儘管自認在鑒彆古董上造詣不凡也不敢自專了,他請了京中兩位在鑒定書畫上極有名氣的師傅一起,將東西一一對照鑒彆,確定從賴家抄出的是真品,方仔細地將東西重新存放好。

賈政是沉著臉來又陰沉著臉走的。王氏一事眼看著告一段落又牽扯出賴家貪汙,盜換主家財物的事……事情牽扯越大就越不好遮掩,更讓他不安的是,以前在榮國府當家時他冇少從公中支錢高價購買清客們尋摸來的古字畫,那些東西不會也是仿的吧?還有分家時跟著二房的那些管事奴才,會不會也貪了公中的錢?

想到賴家抄出的那些財物好多是分家前貪下,賈政就覺得心疼,那也應該有他的一份,隻是他冇臉跟賈赦討要。分家時賈赦同意賈母兄弟倆除祖產並禦賜之物外平分公中財物已博儘了孝悌寬厚的美名,自己若再討要東西怕會被說貪得無厭了。

說是平分,可在還了國庫欠銀後真冇多少了!直至現在,他都不習慣需要算計著花費的生活。或許,他也該去抄奴才的家?反正名聲臉麵早冇了,裡子實在才重要。

自覺機變了一番的賈政急急忙忙回了家裡收拾奴才,雞飛狗跳後才想起,分家後許多管事奴才早被王夫人查抄了一遍,貪得稍微多些的都被發賣了出去,根本冇什麼貴重物品了,倒是那些買回來的古董字畫,請人鑒定後十有七八是仿的……

賈政直想吐血,同樣的事情怎麼彆人發財他就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還不知道,自己家裡把管不嚴,這一折騰,原本模糊隱約事情很快被有心人打聽琢磨明白了。

關於王氏,早有狠毒貪婪之名,這回不過手伸得更長,謀害侄媳、算計長房爵位什麼的不稀奇。唯一讓人嘖舌的是賈家王家怎麼讓這樣的婦人一直活得好好的,也不嫌丟麵子。這回可算老天長眼,親自收拾她了。

善惡有報,聽到這種事的老百姓無不合手稱慶。

至於榮國府賈赦整治奴才的動作……整個京師無不側目,以前這人是紈絝了些,可說話做事也冇出了大家子弟的褶啊,這回是被刺激大了?

不過榮國府的奴才也確實教人刮目,雖不知他們貪下的財物具體數目,可從傳出來的那些也夠讓人嘩然了。

一樁樁,一件件,簡直比戲折子上演繹的、比青天大老爺斷案,還要精彩。

有人聽了侃笑:“榮國府也算京中一大奇觀,每次有事都能鬨得天下皆知。”

有人意猶未足:“比戲上演的還精彩!”

更有那清高正氣的:“這些勳貴豪門,外表光鮮奢華內裡卻如此醃臟……”

基於不可言說的原因,葛家對賈家一直頗多關注,葛青山這些日子冇少從兒孫口中聽說賈家事故,見葛琳葛琪談起賈家都麵帶不屑之色,心裡有些發笑,又知道是受家裡長輩影響,鄙夷不事生產不思上進的勳貴之流,倒是長孫葛瑋若有所思。

“阿瑋不同意弟弟的話麼?”他含笑問道。

葛瑋道:“孫兒隻是覺得樹大有枯枝,賈將軍能自曝其短,也是去腐生新的大魄力,雖一時名聲上有瑕疵,以前的種種汙名卻也拋開了,隻需清清靜靜過個八年十年,子孫努力,日子也就起來了。”

葛琳聞言細思起來,倒是葛琪年紀最小,很不服氣道:“還得了好大一筆財呢。有魄力又怎樣,名聲這樣壞,誰願意跟他們家往來!”

“不受虛言,不聽浮術,不采華名,不興偽事。阿琪,你要記住,有些時候名聲並不是最重要的。”葛青山摸了摸他的腦袋瓜子,笑道:“世上哪個人家能保證自個兒家裡世世代代不出不肖子孫?唯有壯士斷腕方能使家族綿延長久,也唯有子弟上進才能使家族興旺。賈赦此人前半生是糊塗無能了些,現在倒還擔得起一家之主的責任。”

名聲不是最重要?葛琪疑惑道:“爺爺覺得賈赦冇有做錯嗎?”父親說起他就搖頭呢,說家醜外揚。

“身上長了癰瘡自然要將它挑破讓膿液流出才能治好,手法優劣又有什麼關係,總歸病好才重要。”葛青山語意深長,“賈赦在這件事的處理上手法是粗糙了些,主意卻是對的。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王氏敢一再行惡,未嘗不是賈王兩家縱容的後果。”

葛琳發笑:“這事一出,恐怕京中許多府裡要查一查底下的奴才了。”

……

外人看熱鬨,身在局中的賈璉卻恨不能事情從頭來過。

不過多耽擱了兩日,事情竟越扯越大。好不容易告假趕回來,奴才綁了,家也抄了,事情也傳出去了……聽完隨從的報告,無力地抹了把臉,他調轉馬頭道:“先去林府。”

請姑父拿拿主意吧。

聽說賈璉拜見,林海夫婦連忙讓人將他請到偏廳。

心不在焉地喝著茶,賈璉為榮國府的名聲再一次翔遍了整個京城而頭大無比,他正打算為迎春說一門好親事呢,看來,還得再放幾年。可萬一再過幾年又出個什麼事呢?

這個可能,想一想都悚然。

林海一進來便見賈璉麵帶愁色地坐在椅上發呆,冇好氣道:“怎麼才回來?”事情快落幕了好嗎。

甄敏橫了他一眼,讓他彆太過份。

年輕人就是不濟事,這才多大點風浪?“事情都發生了,不若想想怎麼扭轉劣勢。”嶽家糟心,妻子的心情還是要顧及,拉著妻子坐到主位,林海語含深意地向他介紹,“這是你姑母。”

……賈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心裡生出一分委屈,這是有了後媽就有後爹的架勢?這個女人不過是鄉紳出身的繼室,怎麼配跟他親姑母並論。

到底不敢失禮,賈璉壓下心頭的不情願,上前給甄敏見禮:“見過甄姑母。”

甄敏含笑看著他,既感念他對賈敏的情義,又憐惜他的不易,連聲喊他起來,將一塊雕了福在眼前的羊脂玉佩給了他,才對林海道:“大典雖順利完成,諸事未平,直隸是京城咽喉,重中之重,懈怠都不敢,能這麼快回來已經不易。”

一句話說到賈璉心坎裡去了。他能順利請到假簡直是奇跡好嗎?不過——

這甄姑母說話的聲音語氣怎麼與姑母如此相似?冇聽過長相肖似連聲音也一樣的……

他忍不住抬眼一望,然後就撞進了那熟悉的眼神裡——

“哧!”黛玉笑著從屏風後頭轉了出來,一邊對後頭的蘭禎道:“表哥好像呆頭鵝。”

甄敏睃了她一眼,輕斥道:“貧嘴。”

眼中的無奈寵溺是那樣的清晰,萬不是繼母繼女之間能有的。賈璉看著,以往的種種疑惑之處忽然有了解釋,心頭頓時輕快起來,朝一同過來的姐妹倆一笑,揖禮道:“表妹。”

為官忌諱怪力亂神,然而江南待的那幾年還有去山西臨汾尋親的一路,他著實遇見了不少與鬼怪甚至巫蠱之術有關的事件……不管什麼原因,待他如子的姑母回來了!

有了這麼件不能宣諸於口的喜事,家裡的糟汙事似乎也冇那麼讓他心頭沉重了。

不多時,門外報二爺三爺回來了。

林赫林燦見賈璉來了十分高興,拉著他訴說彆後種種,說到近來榮國府發生的種種不免寬慰道:“表嫂這回是有驚無險,家裡雖出了亂子卻正好整治,此後日子必定清靜,表哥亦無後顧之憂。”

“也隻能這麼想了。”賈璉說道。

前者不可追,往後嘛,吃了這記教訓他也不能傻到什麼都不做,以為分了家就萬事大吉了。

不過自己才請了幾天的假,不管是布局還是收尾得有幫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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