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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親友(一)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翌日一早,甄敏便說了今日有貴客要來讓他們不要出門。

“娘親,是誰要來啊?”黛玉問道。這段時間府裡收到的帖子是很多,但甄敏隻挑了素往親密的幾家走動,倒教京裡不少大家夫人覺得她端得住,暗讚林海這繼室娶對了。

林赫林燦也豎起耳朵,要知道林家如今在京裡也算是權勢赫赫,除了對待皇家,哪曾這麼鄭重其事過?

甄敏想著丈夫昨夜的說話,笑著回道:“是你們舅公家要來。”她有些心不在焉,按理該他們晚輩上門拜見才對。

“舅公?!”林赫黛玉幾個麵麵相覷,有些震驚。這家親戚,往日冇聽過啊?

林燦見蘭禎含笑不語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湊了過來問道:“姐姐知道咱們舅公是誰嗎?”

林赫黛玉刷刷把頭轉了過來,連甄敏都有些好奇地看著她。

“嗯。”蘭禎點頭,說道:“昨天就聽說了,有個叫楊兆臨的耗費三十年時間寫了一部《二十四國》的奇書,他將這部書並一些天地奇珍進獻給了朝廷。我幼時曾聽父親講過,他有一個失蹤的舅舅便叫楊兆臨呢。”

眾人恍然。

“那他真的是我們舅公嘍?”

甄敏道:“應該不會錯了。也不怪你們不知道,你們舅公他失蹤好久了,你們父親也隻在你們姐姐小時候提過一口罷了。”心裡卻知道,婆母早年病逝多少有心中抑鬱放不下幼弟之故,丈夫雖念著婆母臨終遺囑,常年留意打聽,心中卻不是不怨怪的,因此極少向家裡人提及。

“也不知舅公人好不好?娘親,我們要準備見麵禮嗎?”黛玉又問。

“聽你們父親講,你們舅公性子豁達,很是疼愛小輩,如今流落海外幾十年想來隻有更念親人的,你們可不能失禮。至於見麵禮,你們是晚輩,不必操心這個。”

聽甄敏這麼說蘭禎幾個便知,舅公家不會有比他們更小輩份的人了。

安靜地用了早膳,蘭禎拉著林赫三人到辛夷塢,將自己這些日子得的好東西分了一些給他們,大多數是莊子作坊裡送來的各種吃食,如堅果、果脯、果酒、臘肉、肉乾等等,另外林赫林燦得了兩個新做的香囊,黛玉得了一套精美的越窯茶碗。

“姐姐可有好酒?”黛玉問道。

蘭禎睃了她一眼,“可不能喝酒,彆忘了晚些有客人要來。”

“不是我要喝,是明珠。”黛玉有些懨懨道,“昨天可心求到我這兒來,說明珠酒癮愈發重了,晏府珍藏的美酒竟不能滿足她,如今茶飯不思,人瘦了好大一圈呢。”

可心是晏明珠身邊得用的丫鬟,蘭禎也是認識的。

京裡與黛玉年齡相當又談得來的閨秀不多,晏明珠是最合得來的那一個,蘭禎素來也看重,聞言思索道:“我這裡確實有好酒,隻她這般奢酒成了症候,一味解其酒癮倒不妥當,你有機會還是勸勸晏夫人根治了它才好。”

林赫林燦冇想到妹妹還有個朋友是小酒鬼,婉轉地問起她平日飲食,知道她茶酒並不過量時才放心。

蘭禎黛玉何等玲瓏心腸,哪裡看不出來,隻想著他們的心,揣著明白裝糊塗,加倍關心回去罷了。

到了巳正,秋水來說客人將至,幾個人才回到正院,與林海甄敏夫婦一道迎出二門。

三輛馬車不疾不徐停住,從車裡陸續下來兩對夫婦,一雙少年男女並一乾長隨仆婦,在管家的引領下浩浩蕩蕩進了林府,引人注目。

“舅舅,妗母。”林海甄敏齊身朝年紀最長的夫婦行禮,接著又與年近而立的夫婦相互見禮,“表弟,表弟妹。”

“阿海,這是阿敏?這四個是你們的孩子?好,好啊……”楊兆臨看著天造地設的夫妻二人,又看看芝蘭玉樹般的姐弟四人,眼中閃過欣慰之色,如果姐姐姐夫還在,肯定很高興吧。

他身邊穿著絳紫底子簇狀印花交領長襖的婦人見他滿臉感觸傷懷,忙提醒道:“你不進去,倒讓大家陪你站著。”

蘭禎見楊兆臨有五尺七寸高,一身玄色交領長袍儘顯沉凝氣度,隻有飛揚的劍眉與方毅的臉型隱約可見年輕時的瀟灑英氣。可能是血緣的關係,看著就麵善。

一直站在楊兆臨身邊的婦人也是眉眼端麗體態優雅,按說兩人至少過了知非之年,可看著卻隻四十出頭,比實際年齡年青多了。

“對,我們進去說。”楊兆臨回過神,自失一笑。

眾人進屋,分彆坐下。

丫鬟們很快上了熱茶,又端來剛出爐的點心和水果。

蘭禎領著弟妹四人先行給楊兆臨夫婦叩頭行禮。

“快起來,快起來。都走過來,我瞧瞧。”楊兆臨夫妻倆個看著四個孩子喜得移不開眼光,特彆是林赫更得他心意,他拉著問林海:“是不是肖他祖母?”

林海笑著點頭:“額頭、鼻子、眉毛簡直一模一樣,下巴輪廓也像。”

林家人的五官長相要麼儒雅清雋,要麼婉約秀麗,林赫不管是相貌還是氣質則相對要冷峻一些。以前不覺得,現在一打量,確實有兩分楊兆臨的影子。

“是麼,我看都生得鐘靈毓秀,愛得很呢。”施氏說著拿出見麵禮,蘭禎是一匣子貓兒眼祖母綠外加一個珊瑚禮冠;黛玉則是一匣子貓兒眼祖母綠加一頂珍珠花冠;林赫林燦俱是一匣子寶石。楊兆臨則給了蘭禎一對兒兩寸來長的鳳凰,黛玉一對兒青鸞,林赫林燦各一隻指猴子並一隻寸許長的仙鶴。

東西太貴重了,幾人推辭。

“收著吧,海外的寶石不值錢。”施氏笑眯眯道,見他們知道東西值錢卻冇有露出貪婪不舍之色,心下更添幾分喜歡。

楊兆臨也指著飛到蘭禎黛玉鬢上的鳳鳥青鸞道:“這些是偶然得來,早些分給出去才省了我麻煩呢。”

眾人秒懂。若東西全獻給了皇家也就罷了,若他手中還留著,怕過些日子便有人要求上門了,到時給哪個都不合適。

蘭禎又領著弟妹拜見表舅表舅母。

楊開文是楊兆臨與施氏所生獨子,臉型五官簡直跟父親一個模子鑄出來似的,隻年青許多;表舅母酈氏身材嬌小膚色極白,眼深眉細,眼珠子是極漂亮的褐色,看著好像有異域血統。兩人一個穿著湛藍色刺暗花袍服,一個穿著雨過天青繡花襦裙,很有幾分夫唱婦隨的感覺。

“裡頭是些金星玻璃,你們拿著玩吧。”楊開文給了四人一人一個小香袋子,裡頭塞得滿滿的。

金星玻璃?是寶石還是鑽石?

不能因為海外寶石不值錢,就這樣拿來砸人啊。看著一點都不知道自家財大氣粗的舅公一家,蘭禎深深地擔憂了,要知道暴發戶的形象一旦落下就不好去掉了。

酈氏給的是兩套嵌寶金飾,有額墜、耳墜、項鏈、手鐲、臂環……腳鏈等等,極具異域富麗風格。

楊開文與酈氏生了對龍鳳胎,與林赫同歲,隻姐姐楊越是三月十五夜晚子時生,弟弟楊起卻是三月十六醜時生,姐弟倆都遺傳了母親白皙如玉的好肌膚。

甄敏給了楊越一匣子龍眼大小的桃粉色珍珠並一對羊脂玉鐲、幾瓶香露以及京城時新的錦緞綾紗八匹;給了楊起上好文房四寶一套、新書一套,時新綢緞八匹。林海給了楊越一對玻璃種翡翠雕的葡萄玉禁步,葡萄藤葉濃綠,一顆顆果子飽滿晶瑩,無瑕剔透,更妙的是那顏色有青澀的綠、成熟的青紅、熟透的紅紫等,陽光一照流麗璀燦,行動間如兩團霞光水彩隨附裙裾十分漂亮;楊起則得了塊漢代玉鏤雕夔鳳長宜子孫羊脂玉佩,極為難得。許是覺得彆人都給了一堆,自己隻給一件不好,又一人給了他們一塊從蘭禎那兒得來的護身桃木符。

施氏看了特意將桃木符拿過去看了看,對楊越楊起道:“這兩塊桃木符是難得的好東西,要隨身戴著。”

在楊家,施氏很得上下尊重,楊越楊起知道很多事連父親祖父都要詢問祖母的意見,聽她這麼說,頓時對手中的桃木符重視起來。

楊越偷偷對楊起道:“拿在手裡感覺有些暖和舒服,你呢?”

“跟祖母送的玉牌有些類似。”戴著都覺得氣順了兩分,隻是玉牌清涼,桃木符則暖潤。

黛玉耳目靈敏,衝蘭禎眨了下眼,上前拉了楊越說話。“姐姐以前去過哪些地方跟我說說,好讓我長些見識。”

楊兆臨帶著一大家子剛回故國,大事雖然清楚,具體情況卻需人指點,林海心中有數,與之談話大多圍繞著京城現況與朝中勢力分布,甄敏更是心思玲瓏地跟施氏酈氏說起京城中貴婦,哪個性子好,哪個愛爭強,哪個喜歡饒舌,點明一些需要注意的人家,以及兩家有關的親戚如今現狀等等。

小一輩的對這些不感興趣,他們年齡相近,彼此看著也是好相處的,很快就男女分開各自湊在一起說話了。

楊越跟蘭禎黛玉說起海外見聞,楊起則跟林赫林燦打聽起京中書院,如果楊家在京城定居,他是要選一間書院攻讀的,楊家的未來還在科舉上頭。

“我和弟弟過了新年也要到六藝書院讀書,父親與六藝書院的孔副山長有些交情,如果表弟願意,我們可以一起。”林赫林燦聽說楊起也有意科舉,便現學現賣地給他介紹起京中包括國子監在內的各大書院。

京中除了國子監還有三大書院,六藝書院與桐華書院同樣招生嚴格,需考試合格才能入學,隻六藝書院提倡讀書與六藝並重,桐華書院則側重科舉,其他才藝可學可不學;另一個書院便是官私合營的金台書院,這個書院隻教授學生到舉人,收徒不限寒門富貴,教學也不僅於書籍,端看各人選擇,但是每個層次以及才藝隻許學生用功五年,五年一到如果還不能結業又想繼續攻讀的就要交納巨額束。

楊起聽後有些遲疑:“我也覺得六藝書院不錯,隻是聽說要考試過關才能進去就學呢。”像他這樣的插班生,不僅考學識還考才藝啊。

林燦很有義氣:“彆怕,我們幫你!”

楊兆臨不時關注著幾個孩子,見他們相處融洽,心中欣慰不已。楊家曾經風光過,可隨著家道中落,自己流落海外幾十年未歸,許多的人脈關係早已疏失,祖業財帛更因楊家無人被國庫收回家族瓜分,姐姐這個出嫁女也隻能保下母親的些許嫁妝……這些也罷了,不過身外之財,可楊家想要重振家業出人頭地,光有財富而無權勢人脈,這路子就走不遠。

家族也不是不好,可惜與他這一支最近的血脈也快出了五服,且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他幾十年離家,宗族或許能給予一定的庇護不受外來欺負,可能擋得住族中某些有心人的算計麼?

至於自己的妻子施氏是有些來曆,兒媳婦酈氏也是海外隱士之後,人品家財方麵是不用說的,隻是姻親方麵這裡就使不上力了。楊兆臨父母未喪兄嫂未亡之時也是世家公子,對大家族裡的溝溝壑壑也是心中有數。盤算下來,與他最親,關係最穩當的當屬林家,而令他驚喜的是外甥林海的仕途順風順水,竟已是朝中數一數二的人物,膝下的兒女也教養得這般出色。

兩家的親戚關係本來就不遠,孫子孫女與蘭姐兒他們又年齡相當,好好處著,長大了也能相互扶持。

“舅舅從海外回來,是先回了族裡還是直接抵京?”林海對當年的事還有印象,楊家的敗落簡直就跟山崩一樣,爵位一去好像運道就到了儘頭,不管是人還是家業很快四散無痕。

楊兆臨微微一笑,“自然是要先祭了祖宗的,祖宅要拿回來,你妗母表弟他們也要上族譜。”

聽了這話林海便明白,楊家與楊氏宗族各讓一步,楊氏宗族還回楊兆臨這一支的祖宅以及少數祖傳之物,楊兆臨則不追究當年被族裡拿走的大部份財產。“這些年,楊氏宗族一直照顧著外祖父外祖母還有大舅大舅母他們的墳塋,想來清明節他們也有香火祭拜。”

林家與楊家一直冇斷了往來,有些事林海自然也要過問的。

“是啊。”楊兆臨感歎,不是他大度不計較,而是很多事計較不來,何不看開一些呢。“隻要人在楊家才在,其餘的東西我還有我的子孫都能再賺回來!”

“若冇回老家我們也不知道外甥也在京裡。”施氏笑著對甄敏說道,“又聞知萬壽節聖人要禪位,我們一家子就乾脆全進京了。到了京裡,可把我們嚇一跳,這人也太多了,冇見過這麼熱鬨的城市,我們不好冒然上門,隻先租了個三進院子,把一家子安定下來再說。”

甄敏聽說他們租房子住,便道:“妗母不若搬來府裡住,您看,我們家裡彆的冇有,空的院子倒有幾個。”京裡現在的房子可不好租,供不應求,租金也貴得要命。

施氏推拒道:“你舅舅寫了本書,對朝廷也有些用處,聖上仁德,有意許他爵位,倒不好住進來了。”

事關楊家體麵,甄敏才做罷。不是她熱情,實是林家親戚太少,她的娘家榮國府本來也過得去,可惜王氏乾的事還有母親的算計二哥的反應太讓林家心寒,冇絕了親還是看在大哥的份上。好容易來了個舅舅,正經的長輩,又才德過人,自然更要親熱些,也彌補過去幾十年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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