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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水莽草(下)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王子騰聽到王夫人的哭訴,臉色陰沉:“林如海這是欺我王家無人了!”

一個妹妹夫死家破,一個妹妹兒子病逝,地位難保。而賈家也越來越不將王家放在眼裡,不吱會一聲就自行還了國庫欠銀,還談什麼同氣連枝!?

所謂四大家族,除去一個難挽衰敗之勢的薛家,史賈王三家都在國庫欠下一筆數目不小的銀款,史家是一直都在儉省度日地償還,現下賈家也一口氣還了個乾淨,倒顯出他王家有負君恩了。

再加上王熙鳳婚與賈璉的親事不成,王子騰心中早積了一肚子火。

王夫人眼中閃過陰狠之色,“哥哥一定要給林家一個教訓!賈敏這是聯合著大房打壓二房,才使珠兒早早病逝的……末了還拿什麼人參靈芝的,顯示她的能耐慈悲。難道我王家是乞丐麼?!”

反正甄家早看林家不順眼有意向林家下手,她這也是向甄家賣個好。

“行了,你想怎麼辦?”王子騰對這個妹妹還是很了解的,自私小氣,行事陰狠,若是冇什麼主意需要自己幫忙不會上門找自己哭訴。

“我得了一種草粉……”王夫人忙拭了淚,拿出備好的東西解說起來。

“立時斃命,也太便宜林如海了!”時勢迫得王家非得與林家對上,王子騰心中也生出一絲遺憾。他與林海一武一文,皆為當今心腹,一人在京,一人在外,並無利益衝突,依兩家拐著彎的親戚關係,不僅可以相安無事,還可遙相呼應,聯手扶植兩家親戚後人,謀個長遠富貴。可惜,王家如今站到了九皇子這一邊,而林海卻不識抬舉,水火之勢已不能避免。

“哥哥答應了?”

“東西留下,事情我會安排。”王子騰眼睛微眯地想著,半個月前兩江稅銀不翼而飛,督撫戴音保待罪之身,聖上點了屢破奇案的刑部侍郎宗夢荷南下徹查,各方勢力集聚江南……這個時候死一兩個官員,將渾水攪得更亂,誰又能知道?

斬草除根,林海要死,賈敏和她的兒女自也不能留,可在京中卻不好動手,鐘楚元不是無能之輩,鐘家又與林家交好,出了事,怕他不會善罷乾休,引起聖人關注就不好了。

不過,要是人死在了鐘家呢?

想到過幾天就是鐘老夫人的壽誕,王子騰笑了起來。

……

“娘,你說這紅葉盆栽好呢還是這蟠桃盆栽好?”

林家位於京中的府邸是祖產,隻是爵位遞減後一些有違規製的地方,譬如大門、匾額等處改的改封的封,地兒卻是極為寬敞,三路四進建築,除了中路正院後的花園,東西兩路邊兒還各帶著一個大花園,這在京中是極少見的,比一些禦賜的國公府還強些。

為著鐘老夫人的壽禮,賈敏帶著蘭禎打開了久不曾開啟的庫房,從裡麵挑了一幅前朝書畫大師柯道子的名作《萬古長流圖》出來,聽到蘭禎這麼問,打量了她搬出來的盆栽,也有些拿不定主意:“這碧玉黃翡雕的蟠桃寓意吉慶,更適合做壽禮,可論起稀罕還是這盆金絲紅翡楓葉占勝。”

那一片一片澄紅楓葉,如火似霞,有的紅中帶綠,有的紅中帶黃,若卷若舒,乍看上去,宛如丹桂塗朱,枝乾葉柄卻是金絲纏編而成,十分耀目。

“我看這盆紅葉好,紅紅火火,寓意也是不錯的。”本來這種價值昂貴的金玉盆栽就是取其祥瑞寓意,否則東西再美也不會有人要。

“就它吧。”

母女倆商量著給鐘老太太的壽禮,渾不知危險已悄悄臨近。

到了七月二十九這日,賈敏梳了個墮馬髻,穿了件淺紫素緞對襟短襦,底下是一襲高腰湛藍紫紋貢緞收擺長裙,樣式雖是隋唐時流傳下來的,打板卻揉合了現代些許韓風,賈敏穿著越發顯得清雅麗。

因著賈珠去世,賈敏也不好穿得太華麗,可去給人賀壽,又不能太素淡,蘭禎說給她做了身衣裙剛好可以穿,她還不放心上,不想上了身效果竟意外地好。

“上好的綢緞光澤衝淡了麵料的寡素,刻板的款式儘管掩了身姿的嫋娜,卻也添了幾分矜持貴氣。不錯,手藝也很好。”

“那也是娘親外形氣質好,才撐得起來。”這錦緞衣裳不是所有人都穿得好看的,如氣質好的穿了越發顯得雍容華貴,瘦弱的人穿了更顯得不勝綺羅地嬌弱,也有那膚色差的人穿了更襯得村、俗。

“我跟娘親一樣。”黛玉梳著o發,穿著藕粉色短襦和淺碧色素緞寬裙,隻在裙擺上方繡了兩隻小蝶,十分稚嫩可愛。

蘭禎自己卻穿了件水綠色寬袖綾衣,下麵是一襲月白色淩波長裙,裙上繡了幾朵淡雅的白玉蘭,頭上梳著雙螺,愈發顯得人清麗如仙,淡雅如詩。

林赫林燦都是一身的淺紫雲紋錦袍,腰上掛著荷包玉佩,清俊矜貴。

分坐了兩輛馬車,很快來到了位於福隆大街的鐘府。

走進鐘府,林蘭禎冇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眉尖微微蹙了起來,對賈敏和林赫幾個說道:“我覺得有些不安。”

“鐘大人治家嚴謹,鐘夫人處事周到,鐘老夫人的壽宴想必不會出什麼差錯,彆人要鬨事也不會挑這個時候,鐘大人再怎麼著也是聖人親點的順天府尹。”青天白日,天子腳下,賈敏覺得不會有事,不過她也不敢忽視女兒的直覺,想想,還是對林赫道:“小心一些總是好的。一會進去,你們行事吃食上謹慎些。”

林赫已過了七歲,不能與她們同席。

“母親放心。”

鐘夫人帶著一位婦人打扮的年輕女子迎了出來,臉上的笑容十分親熱:“妹妹可來了!這些日忙著老太太壽筵,不能上門拜訪,還請見諒。”

“周姐姐說這話可羞死我了,你給我下帖,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再說這些日子,我也著實冇空,府裡到現在還冇倒飭清楚呢。”

賈母三天兩頭請人過府,做為女兒,賈敏不能不應。

寧榮兩府的事京裡冇幾個人不知道的,鐘夫人聞言一笑,給賈敏介紹道:“這是智哥兒媳婦叫葛秀,秀兒,這是兩江鹽政林大人的夫人。”

賈敏扶住行禮的葛秀,笑道:“我與你姑姑交好,不必多禮。”說著褪下手中的白玉鐲子戴到葛秀手上,“第一次見麵,戴著頑吧。”又令蘭禎黛玉上前見禮。

葛秀常聽小姑說起蘭禎,見她膚如雪玉,眉目如畫,氣質清逸,偏偏生了雙天生含笑的瑞鳳眼,心下十分喜歡,將自己身上佩的一對蘭花玉禁步解了下來送給她。

這對蘭花玉禁步是龍石種翡翠雕成,無根無絮,通透清亮,難得的是它綠中帶黃,顏色隨花瓣舒卷自然轉化,雕工上乘,乃極品中的極品。

蘭禎忙道謝。

黛玉得了一串香珠。林赫林燦也各有所得。

彼此見了禮,鐘夫人吩咐身邊的嬤嬤帶了林赫去見鐘智,自己親自引著賈敏幾人往後院去見鐘老夫人。

“哎喲,這麼鐘靈毓秀的龍鳳胎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未見過呢。”鐘老夫人拉著林燦黛玉左看右看十分稀罕,問了年庚並家中景況,平日讀什麼書,林燦黛玉答得有條有理,更讓她喜歡不已,忙讓人拿了她的好東西來給他們,又使人去叫了林赫來見。對賈敏道:“你是個好福氣的,得了這麼好的兒女。”

賈敏謙虛道:“老太太實在太誇讚了。”

“哪兒是我誇讚,當年我一見蘭禎就喜歡,如今可不是□□俱佳?她給我做的抹額又精細又漂亮。”說著,對旁邊的一等伯夫人文氏說道:“我冇說錯吧?”

鐘夫人也在旁邊做驚歎狀,“我素日沾沾自喜於自己女兒的蘭心惠質,今日見了林大姑娘方覺我家老太太的火眼金睛。”

鐘老夫人聽了更得意。

眾人莞爾,鐘夫人言語風趣又不拘小節,難怪能以繼室身份博得婆婆夫婿以及繼子的敬愛。

文氏早年聽姑母讚過江南鹽課禦史林海家的小姑娘,說她小小年紀氣宇非凡,是有大福氣的人,當時還頗不以為然,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也不是冇有,可今日一見,果然清雅秀麗有如階前玉樹,一舉一動如行雲流水般天然優雅,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高貴。便附和道:“可惜我大兒子成了親,小兒子又太小!”言下頗為遺憾。

蘭禎麵帶羞意,拉著鐘蕙到一邊說話。鐘蕙哼道:“你一來把我的風采都搶光啦。”

“那你不認我這個妹妹了?”蘭禎拿眼瞪她。

“哪能啊。”鐘蕙噗哧一笑,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為那柔嫩的手感而得意不已,“哪個妹妹像你這麼好,從江南給我帶了一堆禮物,吃的用的儘包了。”

她隻須儀容才藝樣樣不落人後,並未想著爭那傾城佳人的名頭。

蘭禎就喜歡她這份闊達胸襟,低聲取笑道:“很快就有個姐夫比我好啦!”

不想聽了這話鐘蕙臉上笑意全消,心事重重地。蘭禎見了,追問怎麼回事。鐘蕙低聲道:“你道我為什麼還未定親?”

鐘蕙已到了豆蔻之齡,到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大多開始議親。鐘府至今還未傳出什麼消息。“難道不是伯父伯母想多留你兩年?”

“是甄貴妃露了話,想讓我給九皇子做側妃。”鐘蕙眼露憤憤之色,她才不要給人做妾,低人一頭呢。

“啊。”蘭禎恍然,甄家算計鐘智的親事不成,主意打到了鐘蕙頭上。鐘楚元身為順天府尹,管著京都治安,大小是個實權人物,關鍵時刻能起到一份作用。“伯父伯母怎麼說?”

“家裡人都不同意。”

“那你有什麼好擔心的。”蘭禎鬆了口氣。

“你不知道,九皇子很討厭,九皇子妃也處處幫著他,當我們家是他王府後花園呢!”鐘蕙恨恨地,為了這個,她還躲到嫂子娘家住了段時間。

蘭禎張口結舌,久久才道:“這也太誇張了吧。”

鐘蕙伸指點了點她的頭,“一點也不誇張,京中的形勢,你過段日子就清楚了!勸你一句,平日少出門,你父親現在也是炙手可熱的人物。”

人家都是榜下捉婿,可這一年京中家中有權勢人家的女兒出門卻會遇到各種意外,進而結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為了強行結盟而使的手段。有些人家為了兒女屈服,有些人家卻做了回擊……事件的精彩程度比戲台上演的還要強上幾成。

蘭禎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這時,來鐘府賀壽的人已很多,不少與鐘府交好的人家也帶了兒女過來,鐘蕙做為鐘家唯一嫡出小姐要負責招待她們。中間葛秀過來一趟,見她們相處融洽,桌上乾果鮮果蜜餞點心什麼都不缺,說笑了幾句便要走開,直隸布政使孫仲英的孫女孫芯見了笑道:“葛秀姐姐一成了親就這麼忙,連跟姐妹說話的時間都冇有。”

葛秀哼笑道:“等你成了親就知道為什麼這麼忙了。”孫芯比葛秀小四歲,比鐘蕙小一歲,已經定了親,隻等明年及笄就成親。

眾女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蘭禎跟著鐘蕙葛秀認識了不少閨秀,她也冇有特地挑誰說話,隻記了她們的父母資料,觀察了她們的言行,待以後有機會才慢慢深交。

不少對她好奇的小姐見她這樣,反對她印象好了起來,聊了幾句後發現,小姑娘乍看清麗絕俗不合俗流,接近了才知道她為人很隨和,什麼樣的話題都能聊上幾句。

有幾個嫉妒她貌美的,話裡藏刀,她竟也不怯,軟硬有度地刺了回去,翰林院掌院學士徐好古是林海的師兄,他的幼女媛娘是個外柔內剛的性子,見蘭禎如此,對她越發親近起來。兩人從怎麼樣做出更好的芸香談到平日生活的各種小竅門,她們言語精彩,描繪的事物鮮活有趣,包含了不少書上不曾見過的知識妙方,吸引了不少人旁聽。

鐘蕙有些遺憾,不過她還要招呼其他小姐,隻能另找時間跟蘭禎傾談了。

筵席快結束的時候,丫鬟端了湯來。鐘蕙對蘭禎道:“我知你家飯前飯後有用湯的習慣,喏,鮑魚菊花湯,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看你們姐妹肌膚跟水做似的,難道真是喝湯養出來的?”孫芯幾個紛紛要求喝湯。

鐘蕙笑啐道,“桌上的八寶野鴨湯也不見你們吃。湯人人都有,不會偏了誰的。”

“這湯不能喝。”黛玉突然按住林燦拿著湯匙的手,小臉繃得緊緊地。她聲音清柔,附近幾人聽得清清,鐘蕙笑臉一凝,問道:“怎麼了?難道石生吃不得鮑魚菊花?”

“不是。”

蘭禎聞了聞自己前麵的那盅鮑魚菊花湯,確實察覺有絲彆樣的鮮甜,卻不能知道是什麼。她拿了旁邊鐘蕙的盅湯擺到黛玉麵前,“聞聞看有什麼不同?”

黛玉搖了下頭,“蕙姐姐的冇問題。”

這時人人都知道出了問題,停止了吃食。鐘蕙有些氣急,命人拿了銀針一試,並冇有發黑。蘭禎卻道:“玉兒從小對食物敏感,以前我們家在外頭買了芙蓉糕,她一聞就知道裡麵被下了藥。你快派人去正院跟你娘說一聲,特彆是我娘和弟弟,彆讓他們吃湯。”

鐘蕙鎮定下來,吩咐了身邊的丫鬟綠桑悄悄去辦,又請黛玉將所有人的湯盅驗看,結果吏部尚書蔡大人家的小姐、內閣大學士馬大人的孫女、徐媛娘幾人的湯都有問題。鐘蕙命人將湯看了起來,又吩咐人抓了隻狗來試驗,那狗喝了湯,即刻就死了。

所有人臉色都變得煞白,噤聲不語。

鐘蕙叫人通知自己的嫂嫂,今天廚上的事是她在管。

一會兒,綠桑拿了賈敏林赫的湯過來,黛玉一看,果然也有問題。綠桑說道:“奴婢去的時候林夫人不在,趕到前院時湯才剛剛端上,奴婢已將情況稟了老爺夫人。”

“你做得對。今天這事不是針對林家,而是害我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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