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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離魂(上)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不好啦,林夫人掉池子裡了!”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喊。

鐘府的格局並不大,隻是普通的四進宅院,這次鐘老夫人五十七歲壽筵鐘楚元並未大辦,邀請的人家不算多,奈何鐘老夫人出身鎮國公府,勳貴舊交不少,而他身居順天府尹,許多京中官員賣他麵子,因而到賀的客人比預計的多了一倍不止。

女客的筵席分成兩撥,夫人太太們安排在後院花廳,而蘭禎她們這些閨閣女子則在後花園裡,兩者相距並不太遠。

來給鐘老夫人賀壽的有多少位林夫人?

蘭禎不假思索地站了起來,拉住鐘蕙:“你們家池子在哪裡?”

“在、在那邊!”鐘蕙指了個方向,隨即道:“我帶你去!孫姐姐徐姐姐,你們替我看著這裡。”孫芯和徐媛娘點了點頭。

“姐姐——”

蘭禎看了眼麵露惶恐的林燦黛玉,快速道:“你們也來!”

鐘蕙被蘭禎拉著跑,覺得像飛一樣,以往要走盞茶時間的路不到片刻就到了。蘭禎看到平躺在地上冇什麼氣息的賈敏腦中“嗡”了一聲,有一刹那腦中一片空白。“娘——”

儘管她有著前兩世的記憶,可是在轉世的時候留下的隻有記憶隻有經驗,感情都被抹去,就像看一本小說一樣,或許有溫馨的感動,或許有喜惡的情緒,但這些都浮於表麵。新的人生,帶給她無私母愛的隻有賈敏!

飛撲過去,她顧不得探賈敏是否還有氣,手一翻,從空間手鐲裡掏出一顆解毒丹喂進賈敏的嘴裡,手再輕輕一托,用靈氣將解毒丹送進賈敏肚子裡。接著又用雙手揉搓賈敏的肚子、背心,催吐池水……冇反映,她又揉搓著賈敏的心口手腳……

林赫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學著蘭禎的模樣給賈敏揉搓身體。

“娘,娘,你醒醒!”林燦和黛玉在旁邊嗚嗚地哭著。

太醫很快到了,給賈敏診了脈後搖頭道:“冇救了。”

仿佛印證太醫的話,蘭禎看到賈敏的靈魂從身體飄了出來,她看到蘭禎她們想要靠過來,卻不知被什麼力量拖往池塘。

鐘家的池塘有古怪?!

蘭禎顧不得多想,又掏出幾塊桃符拍到賈敏身上,卻隻能勉強拖延賈敏靈魂離開的速度。怎麼辦?她運起蘊藏於神魂中的司命生氣注了一絲進賈敏身體裡,隻見賈敏的肉身死氣稍褪了一些,靈魂也頓住不動,可不到片刻,複又往池塘移去。

靈魂狀態的賈敏神色焦急,左右看著蘭禎林赫與哭泣不止的雙胞胎,眼中漸漸流露出哀痛絕望之色,“蘭兒,好好照顧你弟妹,還有你的父親……”

星辰之力太過聖潔龐大,再多一絲賈敏的肉身便要承受不住崩潰。

“娘!”蘭禎眼淚流了出來,“你不要走——”

為什麼,解毒丹和靈力都保不住賈敏的性命?!

忽地,蘭禎想起白鶴寺老玄空和尚送的安魂木木晶,連忙伸手探向賈敏的脖子,一翻衣領,果然拉出一條紅繩,上頭正吊著她雕的木晶墜子。

不能讓母親的靈魂被拖走!她毫不猶豫地打出一道攝魂訣。原本以安魂木晶對魂魄的吸引力,賈敏的靈魂一旦脫體就能進入裡麵得到庇護,然而她這一趟死得蹊蹺,魂魄不受控製,蘭禎隻能以外力強行收攝。

她是靈修,法術印訣也是以神魂之力施展,對魂魄的認識和控製精微玄妙之處不同於一般的修行者,再加上得了辰星神君的饋贈,對於生死之道更有感悟,福至心靈之下法術一施,果然成功地將賈敏的魂魄收進了安魂木晶裡。

林赫本是龍魂轉生,元神遠超凡人,林燦黛玉乃天地仙根投胎,多少保留了點天賦神通,此時在蘭禎印訣的影響下,竟影影綽綽地看到立於池塘邊的熟悉身影被一陣清柔涼風卷過,虛幽的身影突然一分為二,一道射進了地上賈敏的脖頸處,一道卻雲煙一般消失於池水之中。

三人愣愣登登地看著姐姐解下母親頸上的紅繩墜子收了起來,恍惚明白了什麼。

聽聞鐘大人並馬定禮等幾位德高清正的大人要過來,眾女客忙躲到屏風的這一邊,賈敏和淡雲的屍體也用六扇屏風和淨布隔擋覆蓋起來。

稍息,鐘楚元果然帶著幾位身有官威的男子臉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母親的喜慶日子橫生禍事,鐘楚元覺得冇有比自己更悲催的了,偏偏出事的還是林海的夫人,林海不在京中,除了賈敏,子女皆未成年,事情處理不好,兩家從此怕要成仇讎!還有林夫人的娘家榮國府,要是讓他們將林家拉到九皇子那邊就不妙了……

事情一出,他便分散了大部份客人,又請了內閣大學士馬定禮、吏部尚書蔡順舟、大理寺少卿馮致遠、太仆寺少卿葛修幾位比較清正剛嚴的官員及誥命夫人留下見證,以示清白。

鐘夫人朝他點了點頭,表示人已清得差不多,留下來的幾位小姐也保護了起來。“見過幾位大人。”她與幾位交好的夫人走出來向馬定禮等人行了個福禮,複又回轉屏後。

馬定禮點了點頭,他年老成精,從不公開支持哪位皇子是慶d帝的心腹。

“王太醫怎麼說?”開口的是封靖晨。

接到賈敏幾人進京,又聽到她們要來參加鐘老夫人的壽筵,他備了份禮親自登門恭賀,果然在正院大廳見到了林赫,借機說上了話。林赫在京中認識的人少,見到他還是很高興的,聽說水溶守孝不能來,有點失望,不過一會兒也就不在意了。

封靖晨卻有意照拂,一直陪在他身邊。

林赫有所察覺,不以為意。鐘楚元和鐘智對他很是照顧,給他介紹了許多叔伯和世交兄弟,他知道自己是林家長子,父親不在,自己就代表林家,因此分外用心。眾人本覺此子穎慧,小小年紀就有林海的幾分風采,再見到素日冷淡待人的端親王對他多有照顧維護,又重視了幾分。

結果酒席吃到一半,就出事了。林赫靈敏,聯想到方才被端走的湯盅就知道是衝自己家來了,這種事在揚州也不是冇發生過,畢竟年紀尚小,擎天柱一樣的父親又不在身邊,加上擔心母親姐妹,雖力持鎮定,小臉上還是掩不住些許驚慌。

封靖晨也很擔心,又不能衝進後院探個究竟,隻好陪在他身邊,無聲支持。

世上之事,怕什麼就越來什麼,很快,又傳出有人跌落池裡……亂糟糟中,知道是了林夫人出事,林赫再也忍不住地跑向內院。封靖晨抓住他,“等等!”轉頭對鐘智道:“你找個人帶他進去。”

鐘智被一係列的變化驚住,但他乃鐘家唯一嫡出子嗣,平日受鐘楚元悉心教導,很快鎮定下來,見林赫紅著眼掙紮著要往裡衝,又愧又憐,不過是個八歲男孩,在自家發生了這樣的事,也冇個大人依靠。連忙找了個仆婦帶他進去。

內院還有不少夫人小姐呢,林赫能進去,封靖晨卻不能。他坐立不安,不斷地催鐘智派人打聽,等確定賈敏出事,心中更加驚憂,不知蘭禎姐妹如何了。

他敏銳地發現一個仆婦走到鐘楚元身邊稟報著什麼,立即拉了德高望重的馬定禮走到鐘楚元身邊,問道:“什麼事?”

鐘楚元見他眼神銳利,心頭詫異,再見到馬定禮,想了想,滿麵慚愧地揖禮:“鐘某無能,內院筵席的湯盅裡有好些被下了不知名的藥,林夫人又出了事……在下進退維穀,動輒得咎,實在不知如何處置。老大人素來剛正,還請留下做個見證。”

“鐘大人是說內院的筵席上並不是每個人的湯盅都有問題?”

“是。”鐘楚元不知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在下已經命人去請太醫——”

“鐘大人還冇搞清楚,此次來給老夫人賀壽的皆是朝中達官貴人,可幕後謀害人的卻並非針對一家一人,也不是針對所有的人,這其中的意味……”

言未竟,意已明。

鐘楚元細思之下,冷汗涔涔。黨爭?鏟除異己?自己若不謹慎處理此事,抄家滅門不遠矣。

封靖晨又摘了自己的腰牌,喊來手下去清虛觀請張真人過來。他對鐘楚元道:“鐘大人莫怪本王多事,聽說湯盅裡的藥並不能用銀針測出,林夫人之死又多有疑點,萬一這裡頭夾了邪門歪道,鐘大人恐怕也不能查個清楚明白。”

清虛觀張真人是在朝廷道錄司掛了名頭的,乃昆侖派入世弟子,一身本事不在掌印的紫霞仙姑之下。如今紫霞仙姑隨同刑部侍郎宗夢荷南下偵察兩江被盜稅銀,嶗山道士、蜀山劍俠行蹤不定,道錄司也就清虛觀的張真人和潭柘寺的不語和尚坐鎮,冇想到端親王一個腰牌就能將這些世外高人請來,這其中冇有慶d帝的關照哪裡能成?!

鐘楚元苦笑。“王爺費心了。”

他是四皇子一派,自然樂見同為四皇子一派的封靖晨聖眷濃厚,可此時此刻……真的高興不起來。堂堂順天府尹,居然在自家府第裡出了人命,還是在母親壽筵之上,真是活打了臉!

等客人疏散得差不多,鐘夫人請人進去,封靖晨便也跟了進來。

“微臣慚愧,林夫人已回天無術。”王太醫稟道,“而且林夫人並不是溺水而亡。”

不是溺水?眾人看向蓋了淨布的賈敏,果然冇有溺水者的症狀,旁邊同樣掉入荷塘裡死亡的丫鬟也是如此,隻是臉色泛著淡淡的青綠色。

“這丫鬟——”

蘭禎拭了淚抬頭道:“是我娘的隨身丫鬟,叫淡雲。”

賈敏身邊得力的丫鬟,琳琅贖身嫁人,玲瓏和微雨配人成了管事娘子,廣月留在府裡冇跟過來,淡雲死了……輕風、回雪尚不能獨擋一麵,賈敏和淡雲身上的衣服和頭發是方才嚴嬤嬤俞嬤嬤帶著她們和鐘府的仆婦稍作梳理更換的。

這些人自然也證實了兩人身上冇有傷口,也無其他中毒症狀。

鐘楚元問妻子:“冇有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

鐘夫人臉色十分不好:“來來往往的,自然有人看到。是咱們府上一個小丫頭蓄意將人撞進荷塘的,淡雲可能覺得不能驚動客人,也顧不得抓人,一腦地跳下去將她主子救了上來,結果兩人一上岸就斷了氣。”

死得太古怪。

“小丫頭呢?”鐘楚元臉色鐵青。

“死了。一頭碰死的,一同死去的還有廚上一個用了多年的廚子和另外兩個丫頭。”

在場的人靜默,策劃此事的人真是狠辣無情,不留痕跡。

“老爺,清虛觀的張真人來了。”管家匆匆來報。

“快快有請。”鐘楚元的話音方落,一個身穿白色道袍,高瘦清雋,留著長須,手執拂塵的道人眨眼便來到眾人麵前,使的好像是縮地成寸的法術。

張真人一眼見到跪坐在賈敏身邊的林蘭禎,眼睛暴亮,好純淨的體質?行至她身邊,仔細打量了一番,近乎小心地問道:“小姑娘可願拜吾為師,隨吾修行?”

林赫憤怒地盯著他:“我姐姐才不出家!”

林燦黛玉掙脫了嚴嬤嬤和俞嬤嬤,跑到蘭禎身邊緊緊揪著她的衣裳,“姐姐不走。”

蘭禎伸手摸了摸他們的臉蛋,勉強扯了下唇,“姐姐不走。”張真人剛想說修道不是出家,封靖晨已走了過來,道:“真人還是先查查這池塘有什麼古怪吧。”

張真人看了看林蘭禎又瞅了瞅封靖晨,心中可惜,鑒於修行界與凡俗界和平共處原則,他是不能勉強他人修行的,也不好挖皇家牆腳,林家可不是普通人家,小姑娘也塵緣未了。他將手中的拂塵朝荷塘一點,綠水上煙霧飄起,慢慢凝成兩個人影,一個分明是淡雲,她衝著蘭禎求道:“姑娘,救救我,奴婢不能離開這水塘。”一個卻是渾渾噩噩的殘魂,隱約留了兩分賈敏的模樣。

“殘魂?”張真人掃了眼賈敏的屍身,問:“怎麼回事?”

蘭禎拿出了安魂木晶,“我娘身上戴著這個,是白鶴寺玄空大師所贈。”

張真人拂塵一招,賈敏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出現在蘭禎身邊,模樣也十分虛弱透明,靈智遲緩,偶有懵懂之色。“果然少了生魂。”張真人說道,眼神閃動。缺魂之人得以轉世,非機運不可得,這林夫人不是有大功德便是有大來曆,難怪生下的孩子個個資質不凡。隻是少了生魂,即便轉世之時得以補全,仍是壽命不永。林夫人便是冇有此劫,也難逃英年早逝的命數。

能將剛離體的靈魂撕分開來,這白鶴寺的玄空和尚看來也有些道行。張真人倒冇有懷疑到林蘭禎頭上。此事暫擺一邊。

他嘴裡不知念了什麼,召來一個小鬼,命它下池查看。那小鬼一頭紮進池裡,半晌才上來,道:“裡麵並冇什麼,隻是池塘裡被灑了水莽草研的粉末。這二人下了水,吞了參粉的池水,除非有人飲下水莽草替死,否則不能脫身轉世。”

大理寺少卿馮致遠問:“什麼是水莽草?”

小鬼道:“水莽草乃楚地桃花江一帶才生長的毒草……誤吃了它會立即死亡,成為水莽鬼,這種草有奇特功能,因它而死的鬼不能輕易脫離死地,到了陰間也不能轉世。”

眾人聞言變色,馬定禮更道:“太過陰毒。”

其中的道理一想就通。冇有人能看著親人受這種苦,可不願親人受這種苦就要再害人命或以身代之,不管選擇哪種都是損傷陰德的事。

“請真人查出凶手。”

知道是什麼原因就好辦。張真人點了點頭,默念法訣,手中拂塵朝荷塘一點,水中頓時飛出點點綠芒,漸漸地凝成一丸。“去!”

張真人伸手一指,那花生大小的綠丸仿佛有靈性一般,在眾人頭上繞了一圈,飛了出去。

鐘楚元忙命人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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