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明前因賈璉走山西(上)
打著不便宜二房的心思,賈赦打著賈母示意的旗幟,將好顏色好花樣的織錦綢緞成箱成匣的首飾寶石裝了兩車送到林府,還送了一盆兩尺來高的珊瑚樹,以及這兩年宮裡賞下的不少珍品……
“大兄,你這是?”林海不淡定了,賈赦打什麼主意?“我記得年禮已經送了的。”
賈赦笑眯眯地跟林海到書房坐下,“那些衣料首飾,是我給妹妹和外甥、外甥女穿戴用的,那盆珊瑚樹及宮裡賞下的幾樣吉祥擺件,是我托妹妹妹夫給璉兒找媳婦用的聘禮。”說著,又掏出一個檀木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疊銀票。“這裡有兩萬銀票,其他的東西還請妹妹費心準備了。”
想到妻子說過,祖母將自己的體己都留給了長兄……林海汗然笑了笑,“不是我不願意,實是與禮不合。我跟夫人倒是可以幫璉兒相看人選,隻這大禮還須大兄大嫂親自辦才行。”
“我這不是怕有人壞事麼?”賈赦哼了一聲,將裝著銀票的盒子一推,“到時我跟邢氏去趟江南就是。千萬不能讓璉兒回京,老太太和王家是鐵了心要將榮國府跟甄家綁到一塊了。”
自王夫人上回被賈赦查出侵吞府中財務起,管家權雖還在老太太及二房手裡,可整個榮國府的財務收入支出狀況賈赦卻時不時地派人核查,隻要冇太過份,他也睜隻眼閉隻眼地過去,隻是對手伸慣了,又損失了大筆財務的王夫人來講,公中財產就跟一大盤子肥魚擺在麵前卻冇辦法下嘴般讓她撓心。
麵對兒子的雄起,賈母也無能為力,她是榮國府的老封君不假,可當家人的印章還有承爵聖旨什麼的都在賈赦手裡,就算是她,冇有賈赦的點頭也是不能動用公中庫存的。反正公中財務有賈政的一半,比交到王氏那個既貪婪又冇有理財手段的人手裡強,賈母也就隨賈赦去了,就算將來分到寶玉手上的東西不多,不還有她的體己嗎,全留給寶玉也使得的……
隻是這樣一來,賈史王薛卻合不到一塊了,賈赦才是榮國府的主人,而他的表現卻遊離於四大家族之外,完全不管朝廷大事也不想乾涉,這怎麼行呢?再加上寧府那邊,賈珍的母親、媳婦相繼病逝,孝期未過不能在外走動,影響力大大下降。而且賈珍也是個機靈人,雖說基於輩份對自己畢恭畢敬,可論起機靈勁兒自己兩個兒子根本比不上,賈赦跟林海親近,看著賈赦行事他多少猜測出林海對儲爭的態度,不是完全忠於聖上便是不看好九皇子,又怎麼肯輕易下注呢。要知道,以前寧榮兩府是支持已故的廢太子的。
寧榮兩府如此,史家就更淡了,親戚往來還行,其他的,想聽就聽不想聽就裝糊塗。而王家,王子騰是頭狐狸,官居京營節度使,有兵權有聖眷,投不投靠九皇子對他來講冇差,若不是兒子王仁不成器,想爭個世襲的爵位,隻怕不會動心。即使如此,讓他多行一步,多說一句都是不肯的,唯恐惹得聖人猜忌。
一盤散沙似的四大家族,中聽不中用,看在甄家眼裡,自然不會重視。
而賈璉與王熙鳳的婚姻,不但能將榮府大房二房的矛盾消彌,也能消除大房遊離在外的態度,跟王家綁在一起。一旦賈王關係緊密,史家薛家便不成問題,賈珍也不會猶豫。
聽了賈赦的話,林海歎了口氣,“回去後,我便將嫂子當年病逝的原因說給璉兒聽,京中的情況也會跟他講,怎麼選擇,看璉兒自己吧。”
賈赦一呆,久久才頹然道:“也好。”
賈赦走後,林府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看著麵前一本正經地托自己給女兒兒子帶禮物的封靖晨,眼角微不可覺地抽了抽,差點將好不容易蓄起的美須扯斷幾根。“端親王實在太客氣了,一麵之緣,小兒實在受不起如此貴重之禮。”半點不提乖女兒。
封靖晨客客氣氣道:“琉璃硯匣和翡翠筆床,比起我對夷光妹妹、幼安弟弟的心意,實不足道。白鶴寺相會時間雖短,卻不妨礙我了解他們的心性品格,視他們為手足親友,世叔不須客氣。”
他冇有客氣好不好,他是在推拒好不好?
林海瞪著封靖晨說不出話來。《玉台新詠》序中有言:“琉璃硯匣,終日隨身;翡翠筆床,無時離手。”送什麼不好,送琉璃硯匣翡翠筆床?還兩樣一起送,這不是司馬昭之心是什麼?
還有,他跟幼安相差八歲,見麵說話時間實打實不到半天,一個少年一個豆丁,能有多投契,親密到視為手足的地步,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敞著幌子打他親親寶貝女兒的主意!
小混蛋還在他麵前裝著淡定正經的模樣……還敢在他麵前親密地稱呼蘭禎為“夷光”,他到底哪兒打聽來的?不會是聖上吧?
說出去,蘭禎的名聲還要不要?
這是□□裸的威脅啊。
不小心,林海捋著須的手又扯斷了一根,卻已顧不上心疼,心中隻想到,回揚州前一定要好好跟聖上表明一下自己對女兒終身大事的看法,怎麼也得找個不納妾的書香門第才行,管他什麼親王郡王的,再尊貴,那一堆的側妃妾侍他就看不上眼。
封靖晨也不管林海的心不在焉,他今天上門就是來跟林海表明自己心意先下手為強的。林海這人愛女如命,自己若婉轉著來,根本就輪不到自己娶林蘭禎為妻,不說水溶和陳也俊了,那一堆子數不清的書香世家勳貴子弟都等著娶林家女呢,林海雖不在京,但林家女的好名聲卻已流悄悄在世勳清貴之家流傳了。
水溶自從在白鶴寺外驚豔於林蘭禎與鶴共舞,回京後便時不時想起那明光浪漫的一幕,下意識地也關注起林家,林海難得進京述職,他也糾結著要不要上門拜見,冇想到被封靖晨搶了頭彩。心下不忿之餘跑去堵人,斥責他不顧兄弟情義。
兄弟情義?封靖晨冷哼,“陳家跟林家有議親嗎?陳也俊有說他心儀林家女否?既冇有,我有什麼對不起他的。”
再睃了眼氣惱不已的水溶,“林家乃鐘鳴鼎食之家,翰墨書香之族,冇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以為誰登高舉幟林姑娘便是誰的了?誰有心,自然誰上門求娶。”
臨近春節,京城與揚州相隔千裡,他不能與林姑娘時時見麵培養感情,又不能在文采上得林海欣賞,性格上討賈敏歡心,隻能另辟蹊徑了。
“你這是上門求娶麼?”水溶氣急,前幾日才聽說端親王在皇上那兒得了今年上貢的一對精美琉璃硯匣和幾個翡翠筆床,今天就聽說他攜禮上林府拜見林大人,這消息一傳出去,皇上還不知道自家兒子打著什麼主意嗎?!
若皇上有意聘林家女為媳,就算父母再疼寵自己也不會登門求娶……何況自己十五歲了,家中隻有自己一根獨苗,母親不會讓自己等林姑娘及笄再行大婚的……
一時間,心頹若死。
封靖晨哪能瞧不出他的情狀,拍了拍他的肩膀,齜牙笑道:“聽說王妃正四處相看媳婦,你瞧上了哪家閨秀千萬彆悶在心裡,王妃那麼疼愛你,定教你稱心如意。”
也許是失去比擁有的珍貴,自從十八皇子封靖晨過繼到端親王那一脈,慶d帝不止對順妃王氏恩寵有加,對封靖晨這個以前十分忽視的兒子也變得和藹縱容起來,多次對著嬪妃大臣稱讚他秉性淳厚,孝順忠直。
我呸!一肚子黑水啊!
明知道母親想抱孫子想瘋了,還跟自己說這樣的話,明擺著讓自己對林蘭禎死心。完全不顧往日情義地在他冰涼如雪的心上再兜上一層霜。
怏怏回了北靜郡王府的水溶一進門就見奶嬤嬤一臉焦急:“世子哪兒去了,王爺今天上朝突然栽倒在地,如今王太醫正看著呢!”
“什麼?”水溶隻覺得眼前一黑。他的祖父、曾祖父都是年過半百就去世,而且去世的病征都一樣,大好的活人突然就厥過去,最長拖不過一兩個月就會逝去。
“世子!”侍從趕緊扶住他。
“我冇事,快點帶我去見父親。”他穩了下心,說道。
“是。”
……
在北靜郡王府一團亂中,林海已揚帆啟程準備回揚州。
他心事重重,這一趟進京他與慶d帝君臣之間儘管做不到坦誠相待,卻也相處融洽彼此暢談,多年未見的那點隔閡也在這一次覲見中消除乾淨。
如果是上一年惠征調職時進京,冇有了今年長了一截的鹽稅,隻怕皇上多少還有點猜忌,現在冇有了這個擔心,卻也因皇上的看重而憂心起女兒的未來!
最後的那場談話,慶d帝的意思很明白,林家女必須參與選秀。
“‘夫蘭當為王者香’,果然逃不開嫁進皇家的命運麼?”望著粼粼波光,想起當年湖龍王的讖言,林海心中早冇了仕途順暢官越做越大的誌得意滿。
任何一個疼愛女兒的父母都不會想自己的寶貝進宮過那爭寵算計的生活。
普通的世家貴族雖也免不了後宅算計,到底冇有後宮那麼慘烈,看看當今的後宮就知道了,十八個兒子(女兒冇算),活下來的隻有七個,成活率不到一半!
可是慶陽王朝立國之後就訂下規矩,三品以上官員的女兒隻要不是獨生女,滿十三歲至十八歲者都必須參加宮中三年一次的大選,被上選的會賜釵,皇家有意留下指婚給宗室的會賜花,什麼都冇有的回家後可自行婚配。
除了三年一次的大選,慶d王朝還有兩種小選,一種也是三年一次,凡仕宦名家之女皆可參選,采選為宮中女官或陪侍公主郡主入學的才人善讚,此種小選不常有;一種則純粹是征選清白人家的女兒做宮女了,其他大選小選還可因國喪什麼的延遲舉辦或者乾脆免辦,而這種卻是五年一次,次次不落。
慶陽王朝開國□□鑒於前朝罪臣之女充入掖庭做宮奴,結果搞得後宮怨氣衝天,什麼巫蠱鬼怪層出不窮,登基後便廢了這一規矩,不僅宮女從清白人家裡挑,為了彰顯仁德,這些宮女五年期滿後可帶著幾年積攢銀錢並領一份內務府發放賞銀出宮回家,當然了,如果本人願意也可以選擇留在宮中繼續做事。
兩種小選都是以自願為前提,各地官府以及內務府采選人員不得強征,一經發現,嚴格處置。也因此,宮中嬪妃並不可以任意打殺宮中奴才。
法理不外乎人情。參加過一次大選的可以不用再參選,而一些立了功的、或有著其他不可告人原因的……大臣可以上書請求免選,皇帝會指派內務府專門機構核查,事情屬實,會下旨給予免選。林海原本打著這樣的主意想讓女兒免選了,現在願望落空,心中自然憂慮。
在他看來,女兒千好萬好,即便冇有端親王的虎視眈眈,也會被彆的皇室成員看中的,更糟糕的是還有可能上選賜釵。
能進宮的女子哪個不是才貌雙全聰明伶俐的,可能生活得好的、笑到最後的又有幾個?再想到女兒那玄乎奇神的一些本事,他真怕哪天被當權者忌諱給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