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林海進京賈璉中舉
“這、這是妖怪?”賈璉呆了,生平第一次看到妖怪啊。這一刻,對狐仙女鬼紅袖添香的奇譚豔說而生的旖旎之思全飛走了,想像一下自己摟的美女實際上是隻狐狸或一條蛇……嚇不死人也惡心人好不好?!
林海臉色沉得可以擠出墨汁了,見蘭禎走過去,忙拉住她。“彆過去!小心生事。”
該怎麼處理這倆亂闖人府邸的妖怪呢?林海不僅恨他們胡亂詛咒自己的女兒,更加惱怒他們可能帶來的麻煩,要是傳出去被甄家知道……
“冇事,他們已經昏倒了。”蘭禎見林海和賈敏依舊不放心,無奈指指他們:“總不能扔他們在這兒不管吧?要不,我們請人來將他們帶走?”
林海眼睛一瞪,她想請誰?
賈敏也想起了湖龍王,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找個袋子將他們裝了叫人扔到府外去。”林海拍案決定。請湖龍王幫忙?請神容易送神難啊。人情欠多了,人家要帶走自己的女兒咋辦?!他現在提起這些神啊妖的就發怵,一個個的,儘打他女兒的主意。
先讓隨侍上前確定妖怪真的昏迷過去,林海才願意讓蘭禎和林赫上前觀察兩個妖怪的本體。“這麼大的蟾蜍!”賈璉震驚過後也開始興致勃勃地觀察起來,“這顏色倒像傳說中的三腳金蟾。”
在神仙列傳中,八仙呂洞賓有一個入門弟子叫劉海蟾的,在雲雲遊四海時,收伏了一隻會變錢的三隻腳的蟾蜍,由於劉道長最喜布施,這隻會變錢的三隻腳金蟾,剛好幫他變出錢來布施貧民。因此民間才會將它視為招財進寶的風水法器。
前年他中了秀才後姑父就送了他一塊蟾宮折桂玉雕鎮紙。
“是有點像。”
蘭禎卻想起了《紅樓夢》裡的風月寶鑒,悄悄朝他們施放了一個空間探測法術,果然發現了兩個不大的袖裡乾坤法術空間。本著削弱敵人壯大自己的行事本則,她小手掐著法訣微微一轉,將裡麵的東西直接轉移到了自己的空間裡。
匆匆掃了一眼,有十來瓶修行界常用的丹藥、幾塊玉簡、幾十個玉盒,十幾個靈器寶器……風月寶鑒並不在其中。
說起來,袖裡乾坤這種儲物方法比儲物袋等有介質的儲物空間還要保險,隻要施術者不願意,即便是身死彆人也休想拿到裡麵的東西。被稱為地仙之祖的鎮元子將這法術修煉到登峰造極時還用它裝了千萬人瞬移保命呢,可見其牛b程度……可惜,修行界跟人間界一樣,不管是功法還是法寶都流行簡化版、盜版——或許該稱之為仿製版?想要像鎮元子那樣將袖裡乾坤玩得爐火純青,除了本身的道行夠高法力夠深,還要有完整的修練方法。而蟾蜍精及蟒蛇精的袖裡乾坤顯然還不夠看。
當然了,會出現這種被人一戳就破的狀況除了這倆妖怪自身道行不夠法力不強,也是因為他們倒黴,碰上了像蘭禎這種天道眷顧氣運加身又懂得一點空間術法的人。這種人,找遍仙靈界也冇幾個。
身具大氣運的人,絕大部份都是各界功成名就的一方霸主,冇人會傻到去招惹。
蘭禎能成功施展空間轉移這種法術,還是自那次分出神識進入太虛幻境後,她對空間法術起了興趣,花了幾年時間琢磨著學習起來的,由於她不修肉身隻修神魂,施展的時候也要靠著空間裡源源不絕的靈氣以及借助玉蘭樹的超強功能才行。
林燦戳了戳蟾蜍背上的珠泡,問蘭禎:“姐姐,它裡麵有東西嗎?”黛玉對這個問題也很感興趣,說道:“裡麵也許會有珍珠?”妙目瞅向蘭禎,好像在說,姐姐我說得對不對。
“你覺得它像珍珠一樣是嗎?”蘭禎看著黛玉點了點頭,莞爾地摸了摸她頭上的小平髻道:“可它裡麵不長珍珠,反而蘊滿了毒液。它叫蟾蜍,這些珠泡是它的皮脂腺,還有它頭側鼓膜上的耳後腺,都是它分泌毒液的地方。這些腺體分泌的液漿可以製做成藥材……”
說完蟾蜍說花蟒,從藥用到食用,冇半點缺漏地給弟妹們上了一課。
幸虧這妖怪昏迷過去了,這要是醒著聽了這話不拚命才怪!賈璉深深覺得自己的表妹表弟們神經很強大。
邊給雙胞胎補充生活小常識,邊用神識擾亂蟾蜍精和花蟒精今日的記憶,蘭禎找了兩個大麻袋將它們裝了進去後吩咐幾個護院等天黑將它們遠遠扔出府外。
可憐那蟾蜍精和花蟒精醒來後發現自己儘管冇傷到根本,身體卻飽受摧殘,被鐘愛煉丹煉藥的同道中人打劫了很多次“身體資源”,再加上混亂的記憶,便以為袖裡乾坤裡丟失的重要東西是被其他大妖搶了去……
“怎麼辦,補天石的元晶丟了,如何跟警幻仙姑回稟?!”
“神瑛侍者一旦回歸靈界,補天石來要元晶怎麼還他?”
兩人麵麵相視,半晌才同聲道:“回放春山讓仙姑拿主意吧。”反正他們現在也是窮人兩個,冇辦法替警幻仙姑跑腿了……越跑越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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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甄府。
甄應嘉也冇想到林海也有雷厲風行,快刀理亂麻的時候,等新年過去,甄貴妃的壽誕過後,他從京城轉回江南時,甄家在江南鹽政上的勢力已經被掃了個七七八八,連帶對江南官場的影響力也直線下降。
“一個林海就將整個甄家逼成這樣……你們,簡直是廢物!廢物!!”他就不該讓兩個兒子督辦這事,看著呈報上來的資料,甄應嘉差點暈厥過去,明明走之前千叮萬囑,“我讓你們盯著林海,盯著鹽政,這就是你們給我的結果——”
“父親,我們確實小看了林海,可他有戴音保支持,在鹽政上我們冇有人能阻攔得了他。”無論是讓底下官員給他使絆子還是鼓動鹽商鬨事,他都有能力化解啊,能怎麼辦?甄文瓚低聲說著,“我們也派了人去刺殺他,可他身邊的護衛身手高強,之前用的法術也不見效……”
甄文琮見哥哥開口,忙跟著道:“而且我們也有公務,哪裡能時時刻刻盯著林海……這個,您不用擔心,我看那林海也不敢對我們甄家怎麼樣,這幾個月,什麼事也冇有。”
甄家在鹽政上的人手不是被剔除就是被策反,這還叫什麼事也冇有?!
“好了,不用說了。”甄應嘉已經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下心頭那口氣,無力道:“在林海身上不能得手,那就衝他的家人下手,總該讓他明白甄家不是好惹的!”
“是。”甄文瓚兄弟立即道,“我們這就去辦。”
“不,此時的林海必然早有準備,這事還得徐徐圖之。”甄應嘉振起精神,叮囑甄文琮,“回頭讓你媳婦寫信試試榮國府的態度。”
甄文琮娶妻史氏,乃賈母的堂侄女。
甄家與林家也是拐著彎的親戚,平時還好說,這時卻容不得含糊的態度,林海要麼支持九皇子,要麼死。
“我們現在該做的,是怎麼挽回甄家在江南說一不二的地位。”
甄文瓚甄文琮對看了一眼,甄家現在難道不是在江南說一不二嗎?就算是林海見了他們也要客客氣氣的……
“去將齊先生請來,就說我要跟他談薛家的事。”
“是。”
春草年年綠,轉眼春去夏至。
甄家拉攏不成林海,明麵上似乎也不再為難他,但是整個淮揚官場,除了林海與揚州知府盛秉年以及三兩個背景深些的官員,其他官吏竟漸漸地都倒向了甄家,對林海等人形成了包圍、孤立之勢。
不過鹽政鹽科早在甄家回過勁之前便被林海控製住,這回甄家想再插手卻難了。
年底,林海將一乾事務托給範師爺,自己帶著兩個護衛以及江南半年的鹽稅上京述職。林家在京中原有府邸,不是本朝賞賜,所以林家到林海這一代雖已冇了爵位,這府邸卻還屬林家所有。林海舉家離京,府中留有一房家仆照看,知道林海上京述職,早就將住處打掃得乾乾淨淨,被褥什麼的也都清洗瓊曬好。
林海歇了一晚,第二天便進宮覲見。
慶d帝召了林海在乾清宮談了一天,問了不少事情。晚上,他翻看著林海暗呈上來的關於金陵淮揚官場上的各種情報以及資料,心中說不出地憤怒失望,對九皇子,對甄家,也江南的一些官員。“冇想到連通政司都控製了,甄家好大的手筆,薛家好大的膽子。”
正因為江南通政司一部份人暗裡倒向甄家,掌握了不少江南官員把柄的甄家才能控製住那麼多官員。相比那些官員,像薛家這樣的背叛者更不可饒恕。
林海進京述職,賈家早得了消息留意,見他連續三天被聖人召見,暗驚他聖眷之濃,難怪九皇子二皇子都要拉攏於他,忌憚於他,可見非單單為他手中權利。
第四天,慶d帝不再宣見,林海便向賈府投了帖子。
過府時,榮國府一派喜氣,管事仆婦衣履光鮮地開門相迎,一路隨侍,顯出對他這姑老爺登門的重視,賈赦賈政更是殷勤周到。
“聽說妹夫要上京,老太太便日日叨念,如今可見著了。”林海素來文采風流素為賈政欽慕,饒是他生性板正,此時也是笑意滿麵。
林海早從蘭禎口中知道王夫人指使府中管事合謀私吞過妻子的嫁妝產業銀子,此時見賈政十分親熱,便明白他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心中歎惜了一聲。自察覺榮國府在儲爭一事有些不對,他便留心榮寧二府的事,隱約也聽了王夫人侵吞公中財物被捋了管家權的事。娶妻如此貪婪,全無大家之風,這賈政也著實倒黴。
“遊宦江南,多年不曾回京,夫人也十分想念老太太和兩位兄長呢。年初我打發人來修繕京中宅子,還多虧了兩位兄長送了好些磚瓦木料……”
賈政老臉微熱,這事是賈赦乾的,跟他冇什麼關係。後來聽說,才知自己被王氏瞞住,幸好老太太又挑了幾樣名貴擺設送過去才揭過了此事,不然被妹夫知曉,豈不怪自己不知禮?!
“都是舊年修園子剩下的,白擱著不用浪費。”賈赦是個衣食住行極講究的人,雖然冇能住進榮禧堂,居住的園子卻也修得精美無比,一想到林海賈敏用心教養賈璉,不過兩年就中了秀才,自然恨不得多替他們辦些事才能報答一二。“京中賣石材木料的店鋪也不少,就是妹夫修宅子那會兒碰上了幾家官員勳貴也修園子,不僅價貴抬得高了,好料也被挑走不少……”
“京城遍地權貴,年年京官外任,外官進京就職,這木石材料的生意自然好做。”說起經濟上的事,林海也是豐儀俊雅的名士風範,毫無言及阿堵物的厭惡姿態,加之言出有物,連賈政聽了都覺得津津味。
林海漫不經心地說著話,心中卻想,早就風聞寧榮二府赫赫揚揚富貴無比,冇想到聞名不如眼見,管事與門房也罷了,代表著府中體麵,可連三等仆婦丫鬟的衣履簪環較之主子們都不差什麼……府中也是奇花異石隨見,雕梁畫棟十分富麗,確實比嶽父在時奢靡不少。
再說到兩個妻舅,變化也十分大。
以前他跟賈敏一樣,與愛讀書在眾人麵前端方有禮的賈政比較親近,後來雖察覺了賈政也並非表裡如一的品性端方,才覺得賈赦難做,賈敏更帶著點恨鐵不成鋼……不過這兩年,賈赦仿佛看明白了什麼,行事倒冇以前那般放縱自己,漸漸沉穩起來。
雖然還是不求上進,喜歡賞鑒金石古物,卻也比縱情聲色、學人結黨或買官鬻爵好得多,賈璉將來也少受些煩擾。
而賈政,行事愛充文人派頭,也看重官樣體麵,偏偏不懂權變之術,這樣的人想必也不會給榮國府招來多大的禍患,倒是老太太……
“如海見過嶽母。”進了榮禧堂,林海一見賈母就上前揖禮拜見。
賈母抑住心中激動,看著這位自己最得意的女婿,一襲石青色雲紋素袍,腰纏玉帶,豐神如玉,令人觀之難忘,比起上次見麵又更威儀沉穩了些。
她這裡打量著林海,卻不知避到次間的王夫人偷看之後心中卻是十分憤懣,賈敏那樣的狐媚子怎麼配得上如此瓊姿煒爍的男子?!一旁的賈政跟他一比立時成了土石瓦礫,還談什麼正人君子比德如玉!想到前兒收到金陵來的信件,她臉色陰晴不定。
旁邊的邢夫人見她麵色變幻不定,也悄悄往外瞧了一眼,輕嗤了一聲,眼露不屑,枉老太太平日裡怎麼瞧不上自己小家小戶出身呢,這等大家閨秀的做派自己可比不了。
“快快請起。鴛鴦,看茶。”賈母又叫林海入座,問道:“敏兒和外孫外孫女他們……可都好?”
“好,就是想念老太太。”林海說了賈敏和蘭禎林赫他們幾個的近況,聽得賈母不住點頭。
少時,賈珠帶著賈寶玉前來拜見。
林海稱讚了幾句,給了他們不少見麵禮。賈政對那些筆錠如意金錁和金項圈也還罷,對那成套的狼筆、成匣的香墨、宣紙寶硯並新書卻很是愛惜,責令兩人要好好讀書,不能辜負了姑父美意。卻把賈寶玉的歡喜之意打發了一大半。
這次輪到王夫人得意地看了邢夫人一眼,怎麼樣,還是她二房的子女出息吧?
邢夫人再眼氣也毫無辦法。誰讓自己進門十來年,竟冇能得個一兒半女。
“這次進京,夫人還托了物件孝敬老太太。”林海命人將隨身攜帶的那個箱子抬來,打開一看,裡麵竟有一個紫檀木雕的月白緙絲繡母女小像插屏。賈母拿在手中細看,眼淚都出來了,那小像可不就是年輕時候的她跟敏兒麼?!
林海道:“小像是蘭禎照著她娘畫的畫兒繡的,說給老太太擺在屋裡,以解思女之憂,夫人那裡也有一個呢。”
賈母聽了這話,心中又酸又甜,拿著帕子不住拭淚。“這繡活精巧,難得她小小年紀做出來,也是孝心可嘉。隻愈發讓我這老婆子睹物思人了。”
“母親快彆傷心,妹夫好不容易來一趟該高興才是。”賈政不會安慰人,半天才乾巴巴地說了一句。賈赦更隻應和了一句,“極是。”
一邊的賈寶玉卻挨到了賈母跟前,拿著插屏看個不停,一時忘了自家老爹就在旁邊說道:“這繡屏上的人兒真好看,老太太不如賞了擺我屋裡吧?”
林海笑顏微斂,心道,幸好女兒冇將自己的小像添進去……
賈政大怒:“孽障!你說什麼?!”
“寶玉,這插屏是你姑姑孝敬老太太的,可不能隨意給人。”賈赦卻十分和藹,寶玉畏懼地看了眼賈政,將插屏放回了原處。
“這麼大聲做什麼,他一個小孩子家家的又哪裡懂得那許多,一時說錯話也有的,慢慢教就好了。”賈母不悅賈政這麼喝斥寶玉,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對寶玉道:“改天祖母找個更好的給你。”見寶玉乖巧地點點頭,這才讓翡翠帶他下去。
賈珠有心請教林海一些學問上的事,可看看場合,又看看寶玉鬨的這事,覺得時機不對,便也告了退。回了院子忍不住跟李紈說了兩句:“寶玉平日要什麼東西老太太不給的,偏偏要姑夫姑母費心做的那個插屏,上麵繡的可是老太太和姑母的小像,實在太不懂事了!”
李紈給他遞了杯茶,輕聲道:“大爺明年就要參加春闈,聽說姑父才學不凡,不能請教著實可惜。”
自嫁入榮國府,她也聽過賈璉幼時的頑劣,然這樣的人去了揚州受林海教導不過幾年便中了秀才,可見林海之能。
“是啊。”賈珠無聲應著,見了林海的風采他第一次羨慕起遠在揚州的賈璉。
林海心中雖不高興,到底冇怎麼當回事,一來這賈寶玉不過四歲小兒,素聞頑劣愛色之名,跟他計較折了身份,二來賈敏是他親姑母,名聲上的避諱也冇那麼嚴。隻這彆人孝敬祖母的東西他竟也當麵討要,這在講究長幼尊卑的文人世家裡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寶玉被訓,丟臉的自然是將他抱養在身邊的賈母。連帶地,看著賈敏蘭禎親手為她做的抹額棉襖鞋襪……也冇有了感動的心情,隻笑笑稱讚了兩句便揭過。轉頭問起林海進京後的吃住,連帶隱晦地打探聖人召見他的事,林海撿著能說地說了,而那些聖人屬意哪個皇子繼位等敏感話題不是打太極地應付就是岔開了去。
賈母見林海油鹽不入,心中更是不愉,若不是看在女兒份上,以及他握著江南錢脈,她也不必費這苦心提點於他。
林家不識抬舉,王家卻是機變,她看,王氏給賈璉提的這門親不錯,不僅九皇子十分看重王子騰,甄家在金陵對王子勝多有照顧,連王熙鳳本人也是個爽利的美人,娶進來肯定當好管家媳婦。
自己年紀大了,總不能把著中饋不放,精力不濟不說,傳出去也不好聽。放手讓二房管家?李紈手段威勢不夠,鎮不住人不說,頭上還有王氏這個貪婪的婆婆,最終不是被製肘就是成了王氏的槍杆……讓邢氏管?上不得台麵。給賈璉娶個媳婦來管正好,這樣彆人也不好再說她偏疼二房。
“璉兒這次怎麼冇跟著你回來?眼看都十六了(虛歲),正經該找人家說親事了,總待在揚州也名不正言不順。”
林海看了眼麵無表情的賈赦,含笑道:“十六歲也不算大,因想著赴今年秋闈,璉兒之前一直閉門溫書,才冇想著回京。依我之見,不若等他有了功名,這親事也好說一些。”
“妹夫所言正合我意。”賈赦連忙表態,對賈母道:“秋闈在即,兒子想著璉兒能考個舉人回來,他娘在天之靈也能安慰。”
十多年了,這是賈赦第一次在她麵前提起張氏。
如果說當年婆婆將長子抱到身邊養大是致使他們母子不親的源點,那麼張氏的病亡就是他們母子徹底隔閡的主要緣由。不是她偏心,是賈赦已經不能讓她放心依靠。
沉默後,湧上賈母心頭的是賈赦特意提起張氏的不悅。
“依你們之見,璉兒是定能中舉了?”賈母淡淡的語氣裡飽含著說不出地諷刺。賈璉好歹也在她跟前養了幾年,哪裡有讀書的天賦?打小兒起,就介日想著頑,稍長點兒的文章前一天方背下,隔個兩三天就能忘記一大半。
說賈璉到揚州跟林海學些眉眼高低經濟仕途還可信,說他重拾書本……連賈政私心裡都覺得他的秀才功名是林海花了大力教導以及疏通了關係的結果,何況賈母跟王夫人。說起來,對賈璉有信心的反倒是賈赦這個冇怎麼管教過他的父親。
“璉兒才十六,這次不中,三年後再考也是一樣。科舉是國家掄才大典,豈是一蹴而就的事,葛首輔當年不也是三十歲才在春闈上占了鼇頭麼。”賈赦說道,想讓他兒子娶王家女,休想!
“他一個承爵的公子哥兒何必去跟那些寒門學子一般受科考的罪。”賈母一字一句地說著,表情明顯不快。
她冇有看到當她說賈璉是承爵公子哥兒時賈政臉上瞬間僵硬的表情,也冇有聽見隔間輕微的聲響,林海卻敏銳地察覺到了。
做了十來年科道官員,又在傾軋嚴重的江南官場人人緊盯的鹽政上遊刃有餘,林海不僅在察言觀色算計人心一道爐火純青,連耳目都比常人要敏銳三分。
再說賈母這話,不僅賈政還有裡頭偷聽的人聽了不快,連他也心生不悅。
科考是國家挑選治國能臣的大典,是天下學子證明自己才學展現自己才乾理想的門坎,怎麼賈母一說竟似貧寒子弟汲汲營取的途徑了!?
要知道林家雖然清貴,到了他這一代卻也無爵可襲,隻能科考入仕,門風規矩與賈家大不相同,老太太這麼說是瞧不上林家了?
“承爵?”賈赦瞅了賈政一眼,嘴角噙著冷笑,“我這個一等將軍不也被人罵冇出息、窩囊廢麼,可見光有爵位在身也冇用,到底還該有個功名才能光耀門楣,我看珠哥兒就很好,璉兒很該向他學習。”
賈母聽他這麼說,一時無言以對。她知道這話是怎麼來的,有她私下罵賈赦的,有下人暗裡流傳的……其中不無她和王氏的縱容。以前是為了打壓大房,現在她卻有些懊悔起來,賈赦今天這些話直接表示了他對自己的不滿。若在再硬地要賈璉娶王熙鳳,會不會使這疏淡的母子情份更加僵硬?
她歎了一聲,“罷了,你執意如此我有什麼話說,兒女婚姻大事本是你們父母做主,我這老婆子的意見算什麼……”
“老太太這麼想可教兒子不知如何是好了,”賈政略帶尷尬地看了眼賈赦,“大哥他也是為了璉兒出息,又怎會忤逆不聽老太太的話?”
“二弟說的正是,老太太千萬彆生氣,兒子隻是想著忠孝節義,怎麼也是為國儘忠在前,兒女私情在後,萬冇有要璉兒一輩子不回京一輩子不娶妻的想法……”賈赦光明正大地歪樓,說了一堆就是冇應下賈母要賈璉回來娶親的事,反正他不學無術慣了的。
而賈赦的這一通攪和,賈母也冇了機會向林海提出幫襯二房的話,更彆說什麼九皇子甄家的了,白生了一肚子氣,更堅定了讓林海支持九皇子即位好幫襯賈政賈珠的主意。賈赦賈璉好歹還有榮國府呢,她可憐的寶玉,將來有什麼呢?
……
林海眼睛微眯,臉上的笑容看著越發清雅和氣,內心卻為賈母和賈赦之間的關係感到愕然,知道有磨擦,不想竟似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告辭回了林府,他細細回想著今天的一切,苦笑著不知回去後怎麼跟賈敏說起。
另一邊,慶d帝和封靖明分彆拿到了林海到賈府後的詳細報告,對林海的表現均十分滿意。看來林海並冇有邀結勳貴百官的意思,可以放心重用。
賈府之行不過幾天,揚州那邊已快馬加鞭傳來喜訊,賈璉中舉了!
賈赦喜形於色,又是讓人放鞭炮,又是準備了不少名畫古董和銀兩讓林海帶去給賈璉,說是走禮用。林海本不收,聽他這麼說,隻得收下。這一年,賈府備的年禮也厚了幾分。
就算賈母嘴上再怎麼對科舉不以為然,府中出了一個正經考出來的舉子,還是與有榮焉十分得意的,多少讀書人家想考個舉人出來也不容易呢!
王夫人聽了這喜訊又羨又恨:“真不知走了什麼運道!”
如果林海能教導自己的珠兒,一榜進士還不是囊中之物!可恨賈敏那賤人隻念著死去的張氏,半點不看她二哥的情麵。可惜呀,再怎麼下力教導,將來也跟賈赦一樣是個不管香臭都往床上拉的色鬼!不過賈赦這兩年好像冇再納通房小妾了,反而遣出去不少……馬道婆那裡冇出什麼差錯吧?
正想著,周瑞家的進來稟道:“太太,大爺送了四色賀禮過來呢。”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嫁丫鬟,向來稱王子騰為大爺,王子勝為二爺,以身為王家奴才為傲。而隨著王子騰的官越做越大,王夫人在賈府的地位就越穩固,加上她又生了賈珠寶玉元春,老太太最多也就奪她的管家權罷了。
“哥哥怎麼也送了禮,一個小小的舉人怎麼受得起?!”王夫人不甘道,瞄了眼周瑞家的,“珠兒怎麼樣了?”
“用功讀書呢。”周瑞家又奉承了一番賈珠上進孝順的話。
王夫人聽了十分滿意,賈珠的才學也是好的,明年的春闈定能榜上有名,壓住賈璉。“哥哥嫂嫂那邊可還有什麼話?”
周瑞家的笑道:“說讓太太這兩天有空過去一趟呢,想是為了璉二爺的親事。”
說到這個王夫人就有些膈應,不過王熙鳳嫁進來的好處還是很多的。第一,大房那邊有什麼動靜她隨時能掌握,第二,王熙鳳嫁進榮國府拉近長房與王家的關係,無形中增加了九皇子的助力,對賈政和賈珠的將來也好。
就是苦了她的元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