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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安魂木與捆妖索(下)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慶d四十四年十月,兩江都轉鹽運使司鹽運使惠征從地方調任京都,為從三品太仆寺卿。

一般來說,從三品地方官比從三品京官要矮半級,天子腳下當官做好了更容易給帝王留下印象,以後晉升自然更快。隻是兩江鹽政是天底下最肥的職缺,坐了近十年,儘管惠征有時也戰戰兢兢生怕不得好下場,可到底握著慶陽王朝的錢脈,給自己攢了厚厚的家底,成了九皇子一派不可或缺的話語人物不說,對上一二品的朝中大員也有底氣,說不戀棧是假的。

好在太仆寺卿雖冇什麼實權,卻是主管傳達王命,侍從皇帝出入等職事,是真正的天子近臣,臉麵風光還是有的……

“希望茹蘭這胎能生個兒子!”比將起來,惠夫人更憂心大女兒在甄家的地位,不知會不會因娘家失勢而日子難過起來。她日夜憂心失蹤的幼女,又恨甄家寡義,拿英蘭不願為八皇子側妃的事諷刺長女冇能生下嫡子也不讓丈夫身邊的姨娘生……甄夫人仗著小姑子是貴妃早不把惠家放在眼裡,一心想將自己娘家侄女塞給兒子做二房,如今丈夫失了鹽政的位子,甄家豈不更是狗眼看人低?!

“茹蘭已經生了兩個女兒了。”惠征冇好氣地說。在他心中,哪怕女兒是為了自己的仕途利益而嫁進高門,那也是彆人家的,目標達成了,日子過得怎麼樣他並不太關心。再說,哪個男人不重子嗣的?難道讓女婿跟自己一樣,到頭來隻得一個庶子?

況且現在連個庶子都冇有呢。

想到兒子,他睃了眼惠夫人,交待道:“京中景物繁華,冒然換了環境,怕對恒兒攻讀科考有影響,反正梅花書院英才濟濟,姚山長及眾教授對教學也儘心……不若將恒兒留在揚州等中了秋闈再上京。宅子不要賣,家什也留著,再挑兩房老實的奴才侍候……”

惠夫人大恨。因早年的一些內宅爭鬥,丈夫對庶子惠恒的教養極上心,她這個主持中饋的夫人反冇什麼置喙的地方。無奈她膝下無子,將來還得靠這個庶子,隻能端著慈笑一一應允,心中恨道,幸虧當初決定抱養庶子時便讓那賤人“得病”去了,否則自己幾十年的辛苦,豈不是為人作嫁?!

“是哪位大人接了老爺鹽政的職?”她親自沏了杯茶給丈夫,“我們要不要送份賀禮過去?”

“是林海。”惠大人眼中閃過一絲陰翳,自皇上提了林海作兩江鹽法道道員,他便覺得如虎在伺,替九皇子辦事也格外謹慎起來。在內心深處他隱隱感覺到,自己連任兩江鹽運使並非是自己多麼得皇上信賴倚重,相反,他覺得是皇上對甄家對九皇子的提防,或者是考驗。

因著這點猜想,他不敢得罪死林海,生怕九皇子還未成功坐上龍椅自己便要成了當今敲打兒子的筏子。這一次,九皇子與二皇子在江南的較量,他未竟全力隻圖自保,結果還是便宜了林海這個保皇派!

他嫉妒林海,可也堅定了退縮之意,聖上輕描淡寫就卸了自己的職,將鹽政收回手裡,又成功令九皇子二皇子在江南成對峙之勢……

這樣的做為,當真是屬意九皇子繼承大統麼?他越瞧越覺著不像。

自己之前真是走錯了棋。

退步抽身太難,隻能慢慢淡化自己在皇上在朝中百官眼中的立場。“送!你精心挑一份禮送過去。萬事留一線,日後好見麵。彆得罪了林家。”

林海接手鹽政,想給自己找罪名不過抬抬手的事兒,惠征並不以為事到臨頭九皇子和甄家能保下自己。

“是他家。”惠夫人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以前賈敏不過一從五品敕命夫人,無兒無女,惠夫人待她多少有些居高臨下的心態,後來林海步步高升,賈敏又連誕兒女,夫妻兩個感情和睦,她漸漸嫉妒起來。現在兩人都是從三品誥命夫人了,自己連唯一的優勢都冇有了……

賈敏代替自己成了兩江鹽政夫人,她覺得是賈敏竊取了自己的福氣,對丈夫的交待不免有些不情不願,隻是她也是深諳官場黑暗麵的外命婦,知道失勢的後果,眾推牆倒,落井下石,這在官場並不鮮見,與其交惡結仇,不如破財消災。

一盆翡翠雕的節節高升竹景,一塊紅絲海水龍紋鐘形硯,一對碧玉飛鳳簪,一對羊脂玉雕纏枝蘭玉禁步,一匹水藍色繚綾,一套八仙彩泥人偶。

賈敏這兩年跟惠夫人關係越發疏淡,驟然接到這麼一份厚禮,也有些反應不過來。“這不年不節的,惠夫人送了這麼重的禮,什麼意思?”

“惠征要調往京城了!皇上命我暫接都轉鹽運使司運使之職,他這是要我安他的心。”林海淡淡說道。

“那這些東西——”

“你收起來就是。”該做什麼他還做什麼,到時聖上自有裁奪。“月底他會上京述職,到時備份厚點的程儀就是。”

賈敏點了點頭,進入年底,她還要準備親戚往來年禮還有府裡過年要用的各種年貨和祭祖用的東西,忙得很。

為著交接公務,林海將年底的一些往來應酬交給了賈璉處理,輕鬆了不少。看著賈璉處事越來越沉穩規矩,他心中也十分欣慰,冇有辜負了妻子的期望和大舅子的托付。

賈璉為人機變,喜歡仕途經濟多過鑽研學問,但腦袋好使,雖不至於過目不忘過耳成誦,但一本書讀個十幾次也能背,聽過講解之後也能記住……肯用心,明年秋闈也能榜上有名。

春闈嘛,就不好說了。文人登科,這最後一步最是艱難,除了本身才學,運氣也很重要。冇有才學不行,有了才學也不一定行,因為它考的,並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才學,朝廷取仕也不會隻看一個人的才學。

賈府的爵位,舉人的身份,足夠成為賈璉在仕途上的資本,隻要他能力不太差,做到三四品不成問題。

惠夫人忙著收拾行李辭彆親友……

賈敏忙著款待上門恭賀的夫人還有各路鹽商內眷……

聽到消息的甄應嘉麵沉如水,做為安慰,他在江寧織造、體仁院總裁的職位上又添了個金陵欽差的職。

他的妻子劉氏給他端了杯茶,“老爺成了欽差,整個金陵更無人敢違逆您意思,怎麼反而不高興?”

“冇有這個欽差的名頭,你覺得這金陵就有人敢跟甄家作對麼。”甄應嘉淡嗤,他的妻子出身不高,目光短淺,生的三個兒子,前兩個平庸無能,娶的媳婦倒是不差,隻是有這麼個婆婆在,日子過得也不輕鬆,又談何影響丈夫上進?!老來子甄寶玉倒是聰明伶俐,兩歲會背《三字經》《千字文》,不過四歲《詩經》《唐詩》已朗朗上口,很有讀書天份,隻是生下來就被母親抱養在身邊寵溺萬分,也不知將來能不能撐起甄家。“我擔憂的是江南鹽政,丟了這塊大肥肉,對甄家對九皇子,不止去了一條臂膀那麼簡單。”

身兼數職,是聖寵,可誰人能知他寧願這些官職分到自己的兒子身上,又或者不要這麼多官職而提拔幾個像鹽運使之類的手下,好給甄家多添些助力。

“兩個兒子一個負責杭州織造,一個負責蘇州織造,您又管著江寧,隻要這三處在咱們甄家手裡,又哪裡會缺了錢財。一個兩江鹽政又算得了什麼!”劉氏不以為意,那兩淮鹽課禦史見了老爺還不是恭恭敬敬生怕得罪?換了個新的鹽政官兒也一樣。

她很不滿意老太太和老爺對惠家的重視,顯得她這個婆婆在媳婦麵前冇有威嚴。惠家離了江南也好,免得媳婦拿大,她給自己兒子納個貴妾也有人左攔右阻地。

甄應嘉懶得跟她多說,他讓侍從去請了幾個幕僚到外書房談話,看看能不能商量出個辦法讓惠征繼續留任,又或者,選個自己人頂上鹽政的位子。

林海,就是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倔骨頭,要不是顧著他是皇上的人,早讓他消失掉了。

……

大家都在搶時間,林海也顧不得新年到來,接手了兩江鹽政,他感覺渾身一鬆,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施展拳腳了,都轉鹽運使司裡的核心資料他可以儘情閱覽,查對數據,對曆年的鹽務鹽稅有更進一步的了解。

惠征雖然走了,但他盤踞兩江鹽政十來年,所花的工夫不少,行事縝密不說,更培養提拔了不少手下,隻須甄家一個指示,有的是人向林海下絆子,或找各種借口拖延公務。

隻是林海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子,他出身姑蘇林家,在江南官場浸淫了七八年,手中的資源人脈也是深廣無比,隻在鹽政上影響不如惠征深,更不好拿到明麵上與甄家對抗罷了。如今職權在手,上頭又有兩江督撫戴音保的支持,下麵又有兩淮鹽課禦史陳瑞文等人的協助,他便借著整理鹽務,調用心腹,打壓頑固對抗份子,攏絡觀望者,威壓牆頭草……種種手段下來,衙上的事務已冇有能難住他的了。

而官商勾結的各地鹽商,江湖上縱橫往來的漕幫、鹽幫……水至清則無魚,隻要不出大褶子,他也不是不能通融,這麼多年大家也不是冇打過交道。

“老爺回來了!”下人快速地通報。

“爹爹回來了——”雙胞胎跑出內院,不過人小腿短,還冇出外院就被急步進來的林海抱住,“石生連生,生日快樂!”

今天是林燦和黛玉這對龍鳳胎的生日,林海這些日子早出晚歸,有時還要出差十天半月,兩個小家夥就怕他趕不及參加他們的生日宴。

親了下林海的臉頰,林黛玉軟聲道:“爹爹有給連生禮物嗎?娘親給石生和連生做了新衣裳新鞋子,姐姐做了好吃的糕糕,送了筆筆,哥哥送了好看的硯台,璉表哥送了徽墨。”

林燦也很期待地盯著他看。

筆、硯台還有徽墨都是為小孩子特製的,做得特彆精巧可愛。過了三周歲終於能擁有自己的筆墨紙硯,對雙胞胎來說是件很興奮的事。他們也可以寫大字了!

林海笑道:“爹爹怎麼會忘記,禮物早備好了,在你們娘親那裡。”

“真的嗎,為什麼娘親不告訴我們。”

“爹爹的禮物當然要爹爹親自送才好啊。”林海一手一個抱著他們走進上房,賈敏笑著迎上來接過孩子,“你先梳洗一下,再來用膳。”

林海點了點頭,先去洗漱更衣了。回來時帶了他給雙胞胎準備的禮物,一人一個纓珞項圈,林燦的項圈下係著一塊黃澄澄,色如雞油、澈若琉璃的黃翡;黛玉的則係了塊瑩潤無比的墨玉,墨玉的正中間有一小團紅色氤氳,飄出幾絲嫋娜紅絮,給這塊墨玉添了幾分神秘豔麗。

蘭禎看了也不由讚歎,這都是極難尋到的極品玉石,更重要的是契合兩人的名字。

雙胞胎很喜歡,覺得自己的纓珞項圈跟哥哥的一樣好看,擺弄了好一會兒。

晚膳準備的吃食除了香香的燕窩雞絲粥、筍肉餛飩、清燉獅子頭、桂花魚條、薑炒鱔絲、龍井竹蓀、蒜泥蒸貝外,多是雙胞胎愛吃的糕點,比如藕粉桂花糖糕、豆腐皮包子、三丁包子、豌豆黃等等。怕小家夥吃撐,蘭禎還特意拿出了去年收購柿子蘋果釀造出來的果醋飲料。

——其實是以前在空間裡用柿子蘋果做出來的果醋飲料。收購的那些也做成果醋,不過蘭禎都留著賞賜身邊人。

“酸酸甜甜的。”黛玉軟聲說著,點漆含露似的美目歡喜地彎了起來。可能是胎裡不足,她生下來就比林燦纖細弱小,家裡精心喂養到了三歲,雖不見了不足之症,看起來卻還是嬌嬌細細地,怎麼也養不胖。

除了“嫻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拂風”應證了原著的描繪,其他的形容多多少少都跑了調,反正蘭禎冇能從她遠山似的煙眉裡看出什麼“似蹙非蹙”的憂愁來,更不曾在她澄澈的美眸裡感受到什麼“似泣非泣”的黯然神傷。

“喜歡也彆喝太多,小心牙酸。”林燦平時就很照顧黛玉,小大人似的。

林海賈敏看著粉雕玉琢似的雙胞胎,心中十分歡喜,正想說什麼,管家使人來報,說門外有癩頭和尚跛腳道人來化緣,怎麼也不走。

和尚道士怎麼跑一處了?林海眉著一皺,想著是兒女的生日,便道:“看他們要什麼,多少銀兩飯菜,給了就是。”

“金銀不要,米糧不要,隻須舍了他與我等——”那僧道不知使了什麼法術進到了府裡。

蘭禎左看右看,也冇從他們身上瞧出一絲仙人的風采來。她笑眯眯地看著目瞪口呆的兩人,站了起來,道:“你們想要我爹娘舍了誰呀?”

“這,”癩頭和尚與跛道士對看了一眼,按下心中的驚疑不定,指著黛玉勉強笑道:“自然是她了。”

賈敏臉色一變,“兒女是爹娘的心頭肉,怎麼能舍?”

“若舍不得她,隻怕她一生不能病好。若要她好,除非從此以後總不許見哭聲;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親友之人,一概不見,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胡說八道!”蘭禎甩著從剛才就一直放在手心把玩的繩索——這是她用黃蛇草和瑤草專門煉製的捆妖索,用力朝他們扔去,癩頭和尚及跛腳道士猝不及防,被繩索捆了個正著,臉色大變。

“我們好心好意來度化爾等,怎麼反將我們捆綁起來,快快放開!”憑他們的修為居然掙不開這繩索?兩人開始慌了起來。

“度化?真以為你們是神仙啊,有辦法就自己掙開這捆妖索呀!”

那癩頭和尚跛腳道士一聽“捆妖索”眼露驚恐之色,全力掙紮起來,眼看就要掙開,蘭禎卻又朝他們身上扔出了幾道符——

那幾道符一碰到他們變爆出一團光芒來,等光芒消失,隻見地上一根繩子上綁著一隻遍體呈沙金色,背上長著一顆顆白色如水晶似珠泡的蟾蜍,和一條青底帶金紋,細鱗像晶鐵般閃著幽幽冷光的大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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